第14章：晨光、病房还有蝴蝶的预言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时，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清澈感。

    仿佛昨夜那血肉扭曲的疯狂、能量暴走的轰鸣、以及生死一线的窒息，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只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的酸痛抗议，还有指尖残留的、清洗多次也去不掉的淡淡消毒水和某种铁锈混合的味道，在提醒我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抱着一束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谈不上多精美但至少新鲜的白色百合，站在特殊监护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安静得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一方通行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比之前更多的管线。心电监护、脑波监测、静脉输液……他的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那个曾经标志性的、连接御坂网络的项圈已经被取下，放在床头柜上，表面焦黑的裂纹触目惊心。取而代之的，是额头和太阳穴贴着的新型电极贴片，连接着一台更加精密的、正在缓慢闪烁的仪器。

    木山老师穿着白大褂，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她看到门外的我，微微点头，走了出来。

    “木山老师，他……”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木山春生的语气平静，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客观，“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但代价不小——前额叶辅助电极彻底烧毁，强行逆转那种规模的复合能量暴走，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严重的计算过载和神经损伤。新装的是冥土追魂医生特制的‘深度修复与抑制装置’，需要至少好几天的绝对静养，期间不能进行任何复杂计算，最好连思考都尽量减少。”

    她看向病房内：“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冥土追魂医生说，他最后关头本能地构筑了多层矢量缓冲，把绝大部分反噬导向了……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导向了‘无害化散逸’。但即便如此，身体也到了崩溃边缘。”

    我默默听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那个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用最恶劣的语气说话、却会在最关键时刻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家伙，现在安静地躺在这里。

    “能进去看看他吗？不会吵到他。”我问。

    木山春生沉吟了一下：“可以，他处于药物引导的深度恢复睡眠，一般声音吵不醒。别待太久。”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仪器运转时轻微的嗡鸣。我把百合插进床头柜上空着的花瓶里，纯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站在床边，我看着那张难得卸下了所有嘲讽和戾气、只剩下疲惫与苍白的脸。很难想象，就是这个躺在病床上仿佛一碰就碎的人，昨夜如同天神（或者说，恶魔）般逆转了足以让一片区域从现实层面被抹去的灾难。

    “喂。”我轻声开口，明知他不会听到，“这次……真的谢谢了。”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虽然你肯定又会说‘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嫌麻烦’之类的话。”我自顾自地笑了笑，“但蕾伊没事，埃斯特没事，那些警备员和被困的人都得救了。黄泉川老师让我转告你，警备员总部正在考虑给你申请特别表彰……虽然我觉得你肯定不屑一顾。”

    他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

    “好好休息吧，‘第一位’。”我最后轻声说，“等你醒了，还有蛋糕等着你呢。最后之作和妹妹们，可是把厨房又折腾了一遍。”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是埃斯特·罗森塔尔。

    她也捧着一小束花，是淡紫色的矢车菊。她换下了那套沾满血污的旅行装，穿着医院提供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素色的外套，金色的长发简单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伤后的憔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真田先生。”她小声打招呼，目光越过我，担忧地看向病床。

    “他没事了，需要静养。”我侧身让她进来，“你也受伤了，不多休息会儿？”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埃斯特摇摇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矢车菊放在百合旁边。她凝视着一方通行安静的脸，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近乎憧憬的光。

    “他……真的很强大。”埃斯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不是力量层面的强大。而是在那种情况下，明明可以自己离开，却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去‘逆转’根本无法逆转的东西……那种意志，那种……”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真田先生，我……我有一个请求，等他醒来后，你能帮我转达吗？”

    “什么请求？”

    “我想……我想拜他为师。”埃斯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语气异常坚定，“不是学习超能力，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学习的是……是他面对绝境时的那种决断力，那种为了保护什么而不顾一切的觉悟。我作为死灵师，作为罗森塔尔家族的继承人，却一直被家族的宿命和罪孽所困，在面对艾萨克先祖的扭曲时，我恐惧、我犹豫、我差点崩溃……但是一方通行先生，他明明背负着比我沉重得多的东西，却能……”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我想变得像他一样坚强。不是力量，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看着她，这个昨天还濒临崩溃的少女，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我点了点头：“我会帮你转达。不过那家伙脾气很臭，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埃斯特用力点头，“就算被拒绝，我也会努力的！”

    离开一方通行的病房，我和埃斯特来到了医院地下层的另一个特殊区域。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光线也更加冷白。这里是临时安置“特殊遗骸”的地方。

    在一个单独的、干净的停尸间里，祸斗——或者说，火川挟美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的战斗痕迹和污秽已经被仔细清理，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衣物，脸上恢复了少女原本清秀的容颜。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埃斯特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火川挟美额前的碎发。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最后……还是没能让你真正安息。让你以这种姿态，继续战斗……”

    “但她保护了你。”我说，“直到最后，她都在履行‘祸斗’的职责，保护你这个主人。对她——对火川挟美残留的意念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和完成。”

    埃斯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我会为她举行真正的、完整的安魂仪式。用罗森塔尔家最正统的方式，送她的灵魂前往该去的地方。不再有符咒的束缚，不再有模拟的魂魄……只是火川挟美，一个曾经活过、爱过、痛苦过，最后选择了自我了断的女孩。”

    她擦掉眼泪，看向我，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谢谢你，真田先生。还有……谢谢你们所有人。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和先祖一起，堕入更深的地狱了。”

    “你也救了我们，没有舜帝之剑，没有你的决心，昨晚我们毫无胜算。所以，抬起头来，埃斯特。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离开地下室，我乘电梯来到了普通住院区。相比起下面的冷清和特殊病房的肃穆，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家属压低的交谈声，还有从某些病房里传来的电视节目声。

    我跟着记忆，找到了那间病房。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孩子清脆的声音。

    我推开门。这是一间三人病房，靠窗的床上空着，中间和靠门的床上，分别躺着那三个之前被DA吓坏并打伤的孩子。

    他们都穿着病号服，身上或多或少缠着绷带。直也的胳膊吊着，小志的额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里惠的膝盖也被包扎着。但此刻，这三个孩子正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全神贯注地看着里惠手里捧着的——一个游戏机？

    “啊！是大哥哥！”里惠第一个发现我，眼睛一亮，差点把游戏机掉在床上。

    “小心点！”我赶紧走过去，看到她膝盖的绷带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

    “大哥哥！你来看我们啦！”直也也兴奋地喊道，忘了自己吊着的胳膊，挥了一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笨蛋直也！”小志小声责备他，但脸上也是开心的笑容。

    看着他们虽然带着伤却依然生机勃勃、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我心中那块从昨夜就一直压着的沉重石头，仿佛被一股暖流轻轻托起、融化了。所有的疲惫、后怕、对黑暗的阴影，在这一张张纯粹的笑脸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起来精神不错嘛。”我笑着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路过自动贩卖机时买的几盒草莓牛奶和几包零食，“伤口还疼吗？”

    “已经好多啦！”里惠用力点头，“医生说我们只是擦伤和惊吓，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就是就是，医院好无聊啊。”直也嘟囔着，“不过有里惠的游戏机玩！”

    “那是我的游戏机！”里惠立刻捍卫主权。

    “借我玩一会儿嘛……”

    看着他们拌嘴，我忍不住笑出声。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孩子的世界，不应该被DA的暴行、疯狂的实验和扭曲的魔法所侵染。

    又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喜欢的动画片，直到护士进来提醒该换药了，我才起身告辞。

    “大哥哥再见！”“下次来我家玩！”“谢谢你救我们！”

    走出病房，关上门，还能隐约听到里面孩子小小的争执声和笑声。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不再那么刺鼻了。

    我朝着当麻哥的病房走去。这位老兄在“法之书”事件里耗尽力气，据说被送进来的时候比一方通行好不了多少，不过按照他那种离谱的恢复力，现在应该已经生龙活虎……了吧？

    刚拐过走廊转角，我就看到了一个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高挑，绝对超过一米七五的身高。黑色的长发扎成几乎垂到小腿的马尾，即使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也掩盖不住那锻炼得极佳的身材曲线和凛然的气质。腰间那柄长得夸张的日本刀，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但此刻，这位昨夜如同女武神般降临、以钢丝和圣人之力横扫战场的“天草式”女教皇，却显得……异常踌躇。

    她站在上条当麻的病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信封的东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朝向房门，身体却僵硬着，脚尖几次微微抬起又放下，就是没有去碰那个门把手。她的侧脸甚至能看到一丝可疑的红晕，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完全是一副……不敢告白的小女生在喜欢的人门前犹豫不决的模样。

    这个反差实在有点大。我忍住笑，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

    “神裂小姐？”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出声。

    “呜哇！”神裂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猛地转身，手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看到是我，她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手也迅速从刀柄上移开，不自在地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鬓发。

    “是、是你啊，真田。”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点被抓包的慌乱。

    “是我。昨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认真地鞠躬道谢，“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可能撑不到最后。”

    “不、不必多礼。”神裂摆摆手，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那是我分内之事。我回到学园都市附近就感应到了那股庞大而邪恶的术式波动，混杂着死灵术和……不应存于此世之物的气息。身为‘必要之恶教会’的一员，不能坐视不理。”

    她解释着，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病房的门。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封，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故意歪了歪头，用恰好能让神裂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

    “咦？神裂小姐是来看望当麻哥的吗？怎么不进去？当麻哥肯定醒着，我刚才还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呢。”我现在的身高只有161公分，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神裂对视，这个角度更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我……那个……”神裂的视线游移着，手里的信封被她捏得有点皱，“我只是……来看看他是否安好。毕竟‘法之书’事件他也……”

    “哦——”我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原来如此。不过神裂小姐，站在门口可没法知道里面的人安不安好。而且啊……”

    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偷偷告诉你一个情报哦。据我了解，当麻哥那家伙啊，其实内心特别欣赏那种身材又好、气质出众、实力强大，但内心其实很温柔体贴的……大姐姐类型哦。”

    我每说一个词，神裂的身体就僵硬一分，脸也更红一分。说到“大姐姐”的时候，她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了。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她语无伦次地反驳，但握着信封的手更紧了。

    “我什么都没说呀。”我无辜地眨眨眼，然后趁她心神大乱，一步上前，伸手握住了病房的门把手，“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多可惜。当麻哥——我带客人来啦！”

    说着，我拧开门，把还在原地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神裂火织轻轻推进了病房，自己也跟了进去。

    病房里的景象很平常。当麻哥靠坐在床头，精神看起来不错。他正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切换电视台，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是重播……”。茵蒂克丝不在，可能是被小萌老师带出去吃饭了。

    听到开门声和我喊声，当麻哥转过头，看到我和我身后局促不安的神裂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阿夏！还有……神裂？”他放下遥控器，脸上露出笑容，“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快进来坐。”

    “打扰了，上条。”神裂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复了平日七八分的镇定，但耳根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她走上前，将那个被捏得有点皱的信封双手递上，动作标准得像是递交国书，“这、这是‘必要之恶教会’方面对你在此次‘法之书’事件中付出与帮助的正式感谢函。虽然事件细节不便公开，但你的功绩我们铭记于心。非常感谢。”

    当麻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哈哈……不用这么正式啦。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碰巧……呃，我的‘右手’碰巧能解决那个问题而已。而且最后还搞得这么狼狈，麻烦你们善后了。”

    “不！”神裂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下去，但眼神很认真，“你的选择和行动，拯救了很多人。不仅仅是茵蒂克丝，还有可能被卷入更大混乱的无辜者。这份觉悟和勇气，绝非‘碰巧’二字可以概括。我……我个人，也非常感谢你。”

    她说这话时，目光真诚地注视着当麻哥，脸颊又开始微微泛红。

    当麻哥似乎也被这过于郑重的感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视线飘忽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神裂你也别站着，坐吧坐吧。阿夏，你也坐。”

    我看了一眼床边唯一的椅子，又看了看站得笔直、似乎不打算坐下的神裂，以及病床上笑容爽朗却隐约透出“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正式我好不习惯”气息的当麻哥，心里暗笑。

    “我就不坐了，当麻哥。”我摆摆手，“就是过来看看你死没死，看样子生命力顽强得很嘛。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聊。”

    我故意加重了“电灯泡”三个字，成功看到神裂的耳朵又红了一分，当麻哥则是一脸“你小子在说什么鬼话”的困惑表情。

    “我先走啦，好好养伤！”不等他们反应，我迅速溜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能让那位圣人级别的神裂火织露出那种少女般的姿态，这画面恐怕没几个人见过。当麻哥这个迟钝的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关西腔的、总是轻飘飘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呀~看来事情都圆满解决了呢。干得不错嘛，真田小弟~”

    我转过头，看到土御门元春正斜倚在对面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花里胡哨的衬衫口袋里，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墨镜下的眼睛似乎正打量着我。

    “土御门？”我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看望我亲爱的‘把兄弟’阿上啦。”土御门走过来，很自然地勾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走廊另一头没人的楼梯间带，“不过在那之前，有句话要先跟你说。”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拒绝。我被他带到安静的楼梯间，这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土御门松开我，靠在墙上，收敛了笑容，虽然语气还是那样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我心里一紧。

    “首先呢，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不只是帮了那位死灵师并处理了死灵术的烂摊子，更是帮‘上头’省了很多麻烦。”土御门推了推墨镜。

    “上头？”我皱眉，“你是说……统括理事会？还是……”

    土御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个‘东西’要是真的在学园都市内部完全爆发，引发的可不止是物理破坏。魔法侧与科学侧之间脆弱的平衡、AIM力场的大规模污染、还有Level 6相关数据的失控扩散……每一样处理起来都够头疼的。你，还有那位第一位，还有那位恰巧路过的圣人小姐，联手把危机摁死在了摇篮里，这份‘功劳’，有人看在眼里。”

    我的后背开始渗出细微的冷汗。土御门的身份很复杂，他既是学园都市的学生，也是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间谍，同时……他显然也直接为亚雷斯塔·克劳利服务。他口中的“上头”，最有可能指的就是那个倒吊在生命维持装置中的学园都市理事长。

    “所以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保护朋友，阻止灾难。没想那么多。”

    “所以才有趣啊。”土御门歪了歪头，镜片反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上头’对你的评价可是越来越高了哦。关注度嘛……现在大概不亚于对第一位了呢。”

    不亚于一方通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被亚雷斯塔那种级别的存在“高度关注”，意味着我完全被纳入了他的算计和棋盘之中，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的预料或引导之下。

    “他到底想说什么？”我直接问道。

    土御门咧开嘴，露出白牙，说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

    “他说啊……‘一只懂得园艺的蝴蝶，闯进了他的花园’。很有趣的说法，不是吗？”

    懂得园艺的蝴蝶？闯入花园？

    蝴蝶通常象征不可预测的变数，美丽而脆弱，但能引起风暴。花园显然是亚雷斯塔经营的学园都市，或者说他的整个计划。而“懂得园艺”……是指我并非盲目地破坏，而是在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意愿，去“修剪”、“培育”或“改变”这个花园里的某些东西？比如拯救御坂妹妹，介入各种事件，试图扭转悲剧……

    这个比喻充满了审视、玩味，以及一丝微妙的……认可？还是警告？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面对这种近乎神明俯视般的评价，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放轻松啦~”土御门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至少目前来看，你这只‘蝴蝶’让花园更‘有趣’了，而不是一团糟。这对那位大人来说，或许就足够了。毕竟，一成不变的实验数据，看久了也会腻的嘛。”

    他冲我眨眨眼（虽然隔着墨镜我看不到）：“话带到了。我该去看阿上了，顺便看看能不能逗逗那位紧张的圣人小姐~回见啦，真田小弟！”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地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我独自留在昏暗的楼梯间，靠着冰冷的墙壁，消化着土御门的话。亚雷斯塔的注视像是一道无形的目光，始终悬在头顶。那种一切行动都可能被观测、被评估、甚至被纳入某个宏大计划一部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但……

    我握了握拳头。那又如何？难道因为知道花园的主人可能在看着，就停止去拯救那些即将枯萎的花朵，停止去拍打翅膀吗？

    不。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为了保护珍视的人和事，哪怕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跳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特殊的铃声——是美琴。

    我立刻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土御门带来的沉重思绪，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

    “阿夏！”美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充满了雀跃和迫不及待，“我们这边的手续终于搞定啦！航班已经订好了，三小时后的飞机！大概你那边下午就能回到学园都市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刷掉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和寒意。

    “真的？太好了！”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具体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

    “嗯！我一会儿把航班信息发给你。”美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然后又压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这边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虽然学艺都市变成那样有点可惜。不过……我好想你啊！”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撞在我的心口。

    “我也想你。”我轻声回应，感觉整个走廊都明亮了起来，“等你回来。”

    又聊了几句，直到她那边似乎被黑子催促着去整理行李，我们才挂断电话。

    我将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雀跃的心跳。昨晚的生死搏杀，清晨的病房沉重，亚雷斯塔的莫测评价……所有这一切，在“美琴要回来了”这个简单的事实面前，都退居其次。

    下午就能见到她了。

    我得做点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念头跳了出来。我离开楼梯间，快步走向医院出口。阳光灿烂地洒在街道上，昨夜的阴霾仿佛从未存在。

    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第七学区最大的礼品店，或者那个她常去的、有各种奇怪限定版的呱太专卖柜。

    得挑一个最好的。最大最软的？最新限量款？还是那个据说会发出奇怪声音的？

    一边想着，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新的麻烦或许还会来，亚雷斯塔的注视或许不会移开。

    但此刻，我只想为那个即将归来的茶发少女，准备一份能让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起来的欢迎礼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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