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救赎的资格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烦躁。

    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啃噬着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一方通行踢开了脚边一个空易拉罐，金属罐身撞在墙上发出的刺耳声响，在这条僻静的街道上回荡，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内心的郁结。

    那个茶色头发的小鬼……最后之作。她那番逻辑清晰到可恨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进了他紧锁的心门，搅动着里面他不愿面对的、污浊不堪的东西。他逃似的离开了那家餐厅，用冷漠和言语试图维持自己最后那点可悲的“恶”的形象。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照下来，拉长了他孤零零的影子。他漫无目的地晃悠着，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栋熟悉的、令他作呕的建筑前——一个曾经与“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紧密相关的研究所。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研究所内部空旷而冷清，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只有一个身影伏在堆满资料的操作台前。那是一个年纪超过二十五岁的女性，脸上没有化妆，穿着褪色的旧牛仔裤和磨损的T恤，外面随意罩着一件与此格格不入的洁白实验长袍——芳川桔梗。

    听到脚步声，芳川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一方通行？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方通行没有寒暄，猩红的瞳孔扫过凌乱的桌面，声音带着他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冰冷：“‘妹妹’们的调整书和调整设备，在哪里？”

    芳川桔梗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和旁边一台闪烁着指示灯的便携式终端：“我正在整理和准备这些。因为……”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出事了。”

    一方通行眉头微蹙，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病毒。”芳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天井亚雄——你应该有印象——他在最后之作，序列号20001的脑中，植入了恶性病毒。”

    “病毒？”一方通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病毒的最终指令，很可能是通过最后之作这个御坂网络的司令塔，向全体御坂妹妹下达‘暴走’，进行无差别攻击和杀戮的命令。”芳川的语气带着沉重，“这是他针对学园都市的报复，也是为了换取学园都市外部敌对势力的报酬。”

    一方通行沉默着，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个叽叽喳喳、敢于反驳他的小鬼，脑子里竟然被埋藏了如此恶毒的炸弹。

    “更麻烦的是，”芳川叹了口气，“两天前，最后之作的自我保护程序启动，她自己从培养器中脱离了。我们失去了她的踪迹……”她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一方通行脸上极其细微的神色变化，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你见过她？”

    “……啊。”一方通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承认。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那个被他丢在餐厅的小鬼，不仅身体“未完成”，还背负着如此可怕的定时炸弹？

    芳川桔梗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快速说道：“现在只有两个解决办法。第一，使用她的人格备份，对现有脑内资料进行覆盖重置，但这存在风险，可能造成人格数据损伤或缺失。第二，找到天井亚雄，他手里一定有病毒的解除程式或者后门。”她拿起操作台上的一个轻薄电子平板，递给一方通行，“这是最后之作的人格资料备份。你必须尽快找到她，或者找到天井亚雄。”

    一方通行接过那块冰冷的平板，感觉它此刻重若千钧。他没有道谢，转身就往外走。

    “一方通行！”芳川在他身后喊道，“小心点！天井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一方通行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出研究所，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里面存储着那个吵吵闹闹的小鬼存在的证明。

    “啧……麻烦死了。”他低声啐了一口，身体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必须找到她。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他不再是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朝着下午那家家庭餐厅的方向狂奔。城市的霓虹在他身边飞速倒退，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冷却他心中那股越来越盛的焦灼。

    当他终于赶到那家餐厅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破碎的落地窗，东倒西歪的桌椅，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玻璃渣。几个店员正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残局。

    一方通行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一个店员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喂！下午被我丢在这里的那个茶色头发的小鬼，去哪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暴戾，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对方。

    店员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那…那个小女孩？之…之前有两个风纪委员过来，其中一个茶色头发的，好像是她姐姐，还有一个黑头发、红色眼睛的男孩，他们照顾着她。后来…后来还有个刺猬头高中生和穿白衣服的修女一起来吃饭……但是，突然来了个穿西装的壮汉，把这里搞成这样，然后就跑了……最后，最后只剩下那个黑头发的男孩抱着小女孩……再后来，有个穿着白大褂、样子很憔悴的大叔过来，说是他们的亲戚，就把他们一起带走了……”

    白大褂……憔悴的大叔……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天井——亚雄！！！”

    一方通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滔天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迟来一步的悔恨，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一下。他猛地松开店员，后者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芳川桔梗的电话。

    “是我！天井亚雄那个杂碎，他把最后之作和那个叫真田的小鬼一起带走了！”他语速极快，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什么？！等等，一方通行，我刚接到通知，因为之前有不明身份者强闯警戒线，学园都市现在已经全面提升了防护警报等级，所有出入口都已封锁！天井他绝对跑不出去！”芳川的声音也带着急切，“我正在尝试追踪他的信号，但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一方通行烦躁地挂断电话。封锁意味着天井亚雄成了困兽，但也意味着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引发病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信息。发信人赫然显示着——“夏”。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串字符：

    IM-541X3212Y776

    坐标！

    一方通行瞳孔骤缩。是那个真田夏？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发出信息？是本人，还是……那个神秘的AI？

    没有时间深思。一方通行将坐标输入终端，定位瞬间清晰——一处距离不算太远的隐蔽停车场！

    “等着……”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最后之作，还是对那个多次碍事却又在此刻提供了关键帮助的真田夏。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龟裂，身影如同炮弹般朝着坐标点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

    与此同时，隐蔽的停车场内，天井亚雄正惊恐地看着连接最后之作头部的平板屏幕。

    “为什么……为什么扩散速度被抑制了这么多？！这不可能！”他额头渗出汗珠，眼神慌乱。病毒理应早已全面爆发才对。

    他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昏迷、小脸通红的最后之作，又瞥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后座，同样不省人事的黑发少年。是这小子搞的鬼？他的能力不是物理层面的吗？

    “不能再等了！”天井亚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快速在平板上操作，输入了一串新的指令。“强行加速！给我彻底扩散开！”

    屏幕上，代表病毒扩散的进度条陡然开始提速，红色的警告区域迅速扩大。天井亚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快了，就快了……

    然而，这笑容下一秒就凝固在了脸上。

    “砰——！！”

    一声巨响，他驾驶座旁的车门，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猛地被整个扯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已经探入车内，死死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然后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呃啊！”天井亚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地狱业火般的猩红瞳孔。

    “一…一方通行？！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一方通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天井亚雄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车轮，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这个杀害了近一万个克隆人的疯子！刽子手！你有什么资格来阻止我？！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渣滓！你凭什么扮演救世主？！”

    一方通行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他说完，才用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是啊，我杀了快一万个——”

    他微微歪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天井亚雄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但谁规定，我不可以拯救剩下的一万个？”

    话音未落，一方通行抬脚，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踹在天井亚雄的侧腹部！

    “噗哇！”天井亚雄双眼暴凸，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停车场深处的承重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方通行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立刻绕到副驾驶座旁。

    最后之作依旧昏迷着，呼吸急促，额头滚烫。他快速拿起掉落在车座下的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病毒正在加速扩散，但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顽强地抵抗、清除着病毒，形成了一种危险的拉锯战。

    一方通行瞥了一眼后座昏迷的真田夏，瞬间明白了。是这家伙，还有他那个AI在拼命阻止。

    “又是你啊，真田夏……”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认可”的情绪。

    没有犹豫，他立刻接通了芳川桔梗的电话，快速报出位置。“找到他们了，天井被我解决了，但病毒正在加速扩散，那个真田夏的AI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我立刻进行人格重置！”

    “明白！支援马上到！小心操作！”芳川的声音带着紧迫感。

    一方通行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按在最后之作滚烫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拿起存有人格资料的平板，将数据线连接到调整终端。

    “开始吧……”他集中起全部的演算能力，意识沉入那浩瀚而混乱的御坂网络数据流中，开始与艾妮里应外合，对照、锁定、删除那些恶意的病毒代码。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

    然而，就在重置程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就在病毒即将被彻底清除的前夕——

    一个摇摇晃晃、满头是血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挣扎着站了起来。是天井亚雄！他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脸上带着彻底的疯狂和绝望，摇摇晃晃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一方通行毫无防备的脑门。

    “去死吧！！恶魔！！”他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炸响！

    一方通行身体猛地一震，额角瞬间飙出一道刺目的血线！他所有的演算在瞬间中断，意识被剧烈的疼痛和冲击剥夺，高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树木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哈……哈哈……”天井亚雄喘着粗气，踉跄着走上前，捡起掉落的平板。屏幕上，代表病毒的红色区域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人格资料覆盖的、稳定的绿色进度条。

    天井亚雄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疯狂彻底吞噬了他。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就像是对他无情的嘲讽。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这些怪物的错！！”他将所有的怨恨和恐惧都倾泻向倒地不起的一方通行，颤抖着再次举起了手枪，对准了一方通行的头颅，食指狠狠压向扳机！

    “下地狱去吧！！”

    就在扳机行程走到一半，撞针即将被释放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车后座无声地窜出！其动作之迅捷，完全超出了人类肌肉反应的极限！

    天井亚雄只觉眼前一花，持枪的右手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铁箍死死锁住！阻止他扣动扳机的，并非巨大的力量，而是一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擒拿技巧，恰好卡死了他手腕的发力肌腱。

    他惊骇欲绝地转头，对上的正是真田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但此刻的“真田夏”，眼神空洞，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最让天井亚雄灵魂战栗的是，那双原本应是赤红色的瞳孔，正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沉静而诡异的湛蓝色光芒。

    没有怒吼，没有警告。

    “真田夏”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精密机械臂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握住了手枪的套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天井亚雄甚至没能理解对方的意图，只觉得一股短促、暴力且垂直于枪身的力道猛地从对方手上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断裂与摩擦声响起！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真田夏”竟然凭借单手，一个干脆利落的前拉，硬生生将手枪的整个套筒组件，从枪身主体上直接扯离了下来！

    几颗细小的弹簧和零件叮叮当当地从被破坏的套筒中弹射出来，掉落在地。刚才还充满杀意的手枪，此刻只剩下一个毫无用处的枪身框架被天井亚雄握在手里，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出手到拆解，不超过一秒。没有激烈的搏斗，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建立在绝对认知和力量控制上的效率。

    天井亚雄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真田夏”随手将那已经报废的套筒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而那双向他凝视的湛蓝色瞳孔，自始至终，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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