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暗流涌动之夜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将学园都市之外的世界温柔地覆盖。

    远离那座不夜城的喧嚣与霓虹，位于郊区的一家地方医院里，只剩下生命最原始、最沉重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试图掩盖所有病痛与衰朽的痕迹，却终究败给了从病房角落里隐隐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

    这是一间陈旧的单人病房，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仿佛明亮会惊扰到床上那脆弱的生命。唯有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线条和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却也岌岌可危地延续着。

    暗咲逢魔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一张对于他而言过于狭小的陪护椅上，显得异常局促。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此刻布满了褶皱。

    他的一切——从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到这身象征着某种秩序与力量的装束——都与这个狭窄、破败、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病床上的女子身上。她叫佳织，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她的呼吸微不可闻，全靠身边的仪器维系着生机。

    暗咲逢魔伸出他那双足以轻易扭断钢筋的巨手，动作却轻柔得如同触碰晨露。他拿起床边水盆里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光洁的额头。这个充满柔情的动作，与他野兽般健硕的体型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勾勒出这个男子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数字突然发生了一次不规律的跳动，发出了一声略显急促的警报，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病房内虚假的平静。

    暗咲逢魔的手猛地一顿，毛巾被他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呈现出缺血的白痕。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所有的绝望、无助和不甘都吸入肺中，再碾碎在胸膛里。

    他俯下身，靠近佳织的耳边，用只有她（或许永远也听不到）才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低语：

    “佳织……我试过了……所有的方法。现代的医学，古老的秘方，甚至是……那些被视为禁忌的仪式。对不起……我还是没能……”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决绝所取代。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如同被烈火焚尽，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坚毅。他凝视着佳织安详的睡颜，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

    “但是，还有一个希望。那个被称为‘禁书目录’的女孩，她就在那座城市里——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学园都市’。”

    “她脑中蕴藏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智慧，那里面，一定……一定有能救你的方法。”

    他缓缓站直身体，庞大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病床。西装之下的肌肉贲张，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背负怎样的罪孽……我都要救你。”

    他的低语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不再含有任何温情，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能再等了。”

    ……

    同一时间，被暗咲逢魔视为目标的那座“城市”，正沉浸在其特有的、由科技构筑的夜生活之中。五光十色的全息广告牌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悬浮电车无声地滑过天际，勾勒出未来的轮廓。然而，在这片璀璨的光明之下，总有灯光无法触及的晦暗角落。

    一方通行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刚从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咖啡因饮料和最便宜的速食面包。他的身影在变幻的霓虹灯下被拉长、扭曲，显得格外孤独。

    他那头白色的短发，血红色的瞳孔，以及瘦削的身材，在学园都市里本身就是一种标志。一种代表着“不可招惹”的标志。

    但总有些不开眼的人，试图通过挑战传奇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转角，三个穿着花哨、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能力者混混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手上跃动着不稳定的能量光弧，显然是某种低等级的能量放出能力者。

    “喂！你就是那个‘一方通行’？”为首的一个黄毛壮着胆子喊道，“听说你是学园都市最强？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一方通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朝前走去。仿佛眼前的不是三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路边几块碍眼的石子。

    “混蛋！瞧不起我们吗？！”

    被无视的羞辱感让黄毛暴怒，他猛地双手前推，一道扭曲的、带着电离空气焦糊味的等离子球体呼啸着射向一方通行的后背。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道高频声波和几片锐化的空气刃，从不同角度封堵了一方通行的闪避空间。

    攻击瞬息即至。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却无人能看清。只听见三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道等离子球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击中了黄毛自己的胸口，将他电得浑身抽搐倒地；高频声波被反射，震破了施术者自己的耳膜，他抱着头痛苦地翻滚；而那几片空气刃，则诡异地拐弯，将第三人的衣服割得破破烂烂，留下道道血痕。

    自始至终，一方通行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连拎着的塑料袋都没有晃动一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如同看着一群挣扎的虫豸。

    “无聊。”

    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对于他而言，这种级别的挑衅，连“插曲”都算不上，只是日常的一部分，是证明他身处这个孤高绝壁的又一块垫脚石。

    他经过一栋学生宿舍楼下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楼上某个窗户里传了出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所以都说了这些作业非常的要命啊！你这吃货修女，理解一下别人的不幸啊！”一个少年焦急又无奈的声音。

    “当麻是大笨蛋！茵蒂克丝的晚饭才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就可以被克扣的！”一个清脆的、带着满满委屈和愤怒的女孩声音紧随其后。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那血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吵死了。”

    他甚至懒得去理解这愚蠢争吵背后的缘由。对于早已习惯绝对寂静的他而言，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噪音，比刚才那些混混的攻击更令人难以忍受。他下意识地、如同驱赶耳边嗡嗡作响的蚊蝇般，将传入耳中的声音矢量也一并【反射】掉了。

    世界瞬间清静。

    所有的争吵、辩解、少女的娇嗔、少年的哀嚎，全部从他听觉的领域里被抹除，只剩下一片真空般的死寂。他满意地（如果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能称之为满意的话）继续前行，独自咀嚼着这份由绝对力量构筑的、无人能近的孤独。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投下的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身上滑稽地裹着一块过大的、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破灰色帆布，仿佛这样就能融入背景，不被发现。她赤着双脚，脏兮兮的脚丫踩在冰冷的路面上。

    她的目光，并非聚焦于一方通行那令人畏惧的身影，而是牢牢锁定在他手中那个透明的塑料袋上——更准确地说，是袋子里那些色彩鲜艳的饮料罐和包装诱人的面包。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干燥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某个词汇。饥饿，这种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她，像一只警惕又虚弱的小兽，蹑手蹑脚地，隔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跟上了前方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却又携带着“食物”的白色身影。

    ……

    与此同时，就在刚刚那栋宿舍的某间寝室内，正上演着另一场人间悲剧。

    “完——蛋——了——！！”

    上条当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手抓着自己那根根竖立的刺猬头，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他的面前，小山一样堆着的，是几乎完全空白的暑假作业。它们以各种悲惨的状态存在着——有的被水浸过，皱得像咸菜干；有的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还有几本甚至有着清晰的齿痕，罪魁祸首此刻正裹着被子，气鼓鼓地背对着他，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茵蒂克丝！这都要怪你！如果不是你追着我跑打翻了水盆，我的国语作业就不会变成这样！还有，昨天要不是你偷吃我藏在抽屉里的应急口粮，我也不会饿得头晕眼花把实验报告点着！”

    名为茵蒂克丝的修女猛地转过身，碧绿的大眼睛里满是怒火：“当麻才是罪魁祸首！是当麻先欺骗茵蒂克丝说没有存粮了！而且茵蒂克丝的晚饭因为你所谓的‘救济路边野猫’这种可疑的理由被削减了！这是对虔诚信徒身心的双重迫害！”

    “那是不可抗力啊！不幸啊！你看这作业……”上条当麻欲哭无泪地翻动着那堆“残骸”，“数学，空白；历史，空白；物理……哦，这本被咬过的不算……天哪，今天已经是8月30号了！后天就要开学了！这样下去，我的人生就要在开学第一天因为交不上作业而宣告终结了！”

    绝望之中，他抓起了床头的廉价手机，颤抖着手指翻看通讯录。

    “土御门？”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戴着墨镜、吊儿郎当、满口“喵~”的邻居，“不行，这家伙的作业怕是比我的还干净，找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一起堕落……”

    “蓝发耳环？”另一个同学的形象跃入脑海，那是个话题永远会拐向不可预测诡异方向的奇行种。“更不行！找他帮忙的话，别说补作业了，我可能连自己为什么是人类都要开始怀疑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名字跳入眼帘——真田夏。

    虽然只是个初中生，但却是上条当麻认识的、为数不多（仅有）的“既靠谱又强大还意外的好说话”的家伙。字迹工整，头脑清晰，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总能冷静地处理各种麻烦，包括上条先生带来的不幸。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羞耻心。上条当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当麻哥？”电话那头传来真田夏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在看书或者写东西。

    “阿夏！救救我！这是男人一生的请求！——我的暑假作业有好多都没写啊！你一定要帮帮我！”上条当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悲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上条先生，首先，我们的一生都还很长，请不要随便用它来为暑假作业做抵押。其次，你一个高中生向初中生求救课业问题，学园都市的教育体系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课业！是分量！是抄写的工程量啊！”上条当麻急忙解释，“而且你的字迹比较工整，模仿起来也……啊不是，是参考起来比较清晰！”

    “……”

    真田夏在那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果然又被麻烦找上门”的了然。“好吧，反正我这边风纪委员的报告和自己的能力开发报告也堆积如山。明天上午九点，第七学区那个‘笑脸’咖啡厅，露天座位，过期不候。”

    “太好了！阿夏，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另外，”真田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消费你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上条当麻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他的钱包和他的作业本一样干瘪。

    挂断电话，上条当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暂时移开了一寸。他看向窗外学园都市的夜景，对未来一天的期待，完全压过了对钱包和劳动力的担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真田夏放下手机，合上自己的日记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由钢铁、玻璃和霓虹构筑的森林。不知为何，一丝微弱的不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掠过他的心头。

    他将其归咎于明天即将面对的、枯燥且巨大的抄写工程，以及上条当麻那闻名遐迩的“不幸”体质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并未深思，这不安的源头，或许并非来自那个刺猬头的高中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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