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凝结意志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艾妮沉默着，不再报告任何身体损伤数据——因为已经毫无意义，这具身体此刻就是一份关于“过度损耗”的活体报告。

    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身边那个娇小却异常坚定的身躯上。

    小琴架着我，一只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我们行走在一条似乎永无止境的、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味道的昏暗通道里。每一步，我的腿都像是不属于自己，要么僵硬地戳向地面，要么虚软得几乎跪下，全凭小琴的支撑和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意志在移动。

    “快了，阿夏，就快到了。”小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喘息，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背心传来，是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的热源。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时间在疼痛中变得模糊。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废弃货运出口的金属门。小琴用力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清冷的夜空气涌入，让我精神一振。

    门外的景象却让我和小琴都瞬间绷紧了身体。

    ITEM四人组，或倚或站，散落在废弃堆场零星的阴影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绢旗最爱靠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上，双手插兜，看到我们，淡淡地吐出一句：“太慢了，超~等得无聊死了。”

    芙兰达蹦跳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麦野沈利一个眼神制止了。

    麦野抱着手臂，那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睛扫过我和小琴，最终定格在我狼狈不堪的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被强迫履行的义务感。

    “看来还活着嘛。”她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冷调，“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欠一个Level 1……不，现在是Level 4的人情。现在，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泷壶理后安静地跟上，绢旗也离开了倚靠的集装箱。

    就在她们即将融入更深的夜色时——

    “等等！”小琴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的力量。

    麦野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小琴深吸一口气，架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夜空中传开：“STUDY的计划，是要引发整个学园都市AIM力场的链锁崩坏。这意味着所有能力者都可能失控、暴走。这不是我，或者你们ITEM，任何一方能单独解决的事情。”

    麦野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仍未回头。

    小琴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精准的挑衅：“而且，他们可是把你们当成了两次测试武器的靶子。第一次是那些驱动铠和【自由】，第二次是那台灰色的机器人。两次都把你们逼入险境，玩弄于股掌……难道，你们ITEM就这么算了？”

    “对啊麦野！”芙兰达终于忍不住叫出声，语气里满是愤懑，“他们太可恶了！居然用那种东西偷袭我们！”

    麦野沈利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被戳中痛处的愠怒，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小琴。但她盯着小琴看了几秒，那怒火又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她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来不来，由我决定，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说完，她再次转身，这次彻底带着ITEM的成员消失在黑暗的巷道尽头。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断然拒绝。泷壶理后在离开前，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感觉，她“记住”了我的状态。

    “走吧，阿夏。”小琴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们先回去。”

    她试图扶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你必须立刻休息。我去177支部召集大家。”

    “不。”我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我停下脚步，靠着她站稳，看向她的眼睛，“小琴，看着我。我的身体是动不了，但我的大脑还能运转。所有的情报，STUDY的基地结构、AIM压制场的特性、布束的话、还有那个……巨型机体，都在我这里。我现在不能缺席。”

    我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传来的只有一阵神经质的抽搐和剧痛。“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用这里。”我用眼神示意我的头部，“让我参与决策，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小琴看着我，茶色的眼眸里挣扎着担忧和理解。最终，她叹了口气，妥协了：“……笨蛋。那至少坐轮椅！”

    这时，一直默默护卫在侧的真田蕾伊和希望走上前来。蕾伊挺直腰板，对我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指挥官，既然您已与姐姐大人汇合并且确认安全，那么我等先行撤离，等待下一步指令。”

    希望也用力点头，小声对小琴说：“姐姐大人，请务必照顾好指挥官，希望郑重地请求道。”她的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

    “放心。”小琴对她们点了点头。

    两位妹妹再次融入阴影，行动悄无声息。

    当我被小琴几乎是半抱半扶着弄进第177支部时，里面瞬间炸开了锅。

    “真田学长！御坂学姐！”初春从电脑前猛地转过头，头上的花环都差点甩下来。

    “前辈！你们没事吧？”泪子立刻冲过来帮小琴扶住我。

    黑子瞬间出现在小琴另一边，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关切：“姐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真田学长……看起来快散架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关切声中，一个金色的、小小的身影从初春旁边的椅子上滑了下来，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那条唯一还算能轻微动弹的右腿。

    “夏！”菲布理仰起小脸，那双碧蓝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瘪着，用带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喊道，“夏！回来了！”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腿上传来的力道让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心里某处却因为这个纯粹的依赖而软化下来。

    “嗯，菲布理，我回来了。”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小琴见状，连忙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菲布理的金发，柔声道：“菲布理，乖，夏受伤了，很疼，我们不能这样用力抱他。”

    菲布理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小琴，终于松开了手，但转而紧紧抓住了小琴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又担忧地望着我。

    我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小琴顾不上休息，立刻将我们得到的情报，用最精炼的语言向支部内的所有人——固法美伟、初春、佐天、黑子——进行了说明。菲布理就安静地靠在小琴腿边，小手一直没松开，仿佛那是她的安全港湾。

    “Checaloid（化学造人）”、“幽体扩散”、“AIM链锁崩坏”、“明天早上”……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支部内的气氛迅速从重逢的喜悦转变为凝重的冰点。菲布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气氛，把小脸埋在了小琴的裙子里。

    “这……这已经不是我们风纪委员能处理的事件级别了！”固法学姐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立刻通知警备员上级！”

    她立刻走到一边拿起电话，我们都能听到她清晰、急促的汇报声。然而，随着电话那头的回应，固法学姐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错愕，最后是难以置信。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我们所有人期盼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才艰难地说道：“上级命令我们……不得介入此事，保持沉默，当作……不知情。”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惊愕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一向冷静的黑子都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支部的门被猛地推开，黄泉川老师大步走了进来。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怒火和疲惫。

    “不用说了！”她声音低沉，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因为警备员高层里，有人赞同STUDY那套鬼话！”

    一句话，让整个支部鸦雀无声。

    黄泉川老师环视我们，眼神复杂：“我因为‘过于热心’调查那些强化型驱动铠，已经被勒令停职反省了。”她顿了顿，抛出了更具体的炸弹，“我通过一些还在线的老同事了解到，STUDY组织和警备员高层的一些官员来往异常密切。那些强化型驱动铠，就是STUDY主导开发的‘杰作’。”

    她走到墙上的地图板前，拿起笔画把一个地区圈了起来：“而现在，所有这些强化型驱动铠，大约300台，都被以‘集中整备’的名义，诡异地全部调往了第17学区的RX0A地区部署。”

    “RX0A地区？！”小琴失声叫道，“我就是从那里把阿夏救出来的！那是STUDY的一个主要基地！”

    线索串联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简单的渎职，这是里应外合！

    支部的门再次被撞开，婚后光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

    “各、各位！我详细询问了父亲关于STUDY的事情！”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STUDY不仅深度参与了我家的机器人工程事业，他们还拥有能将普通型警备员用驱动铠升级为AI作战单位的核心技术！根据父亲那边传来的数据，搭载了这种新型AI技术的普通型驱动铠总数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个数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就在这时，黄泉川老师按着太阳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替她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数字：

    “两万台……是吧。”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初春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两万……台？加上……300台强化型……”

    泪子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椅背，指节发白。黑子的空间移动能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连小琴的脸色都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伸手，将菲布理更紧地搂在怀里。菲布理似乎被这可怕的寂静吓到了，小声地、不安地哼唧了一下：“美琴……？”

    我看着这一幕，知道必须补上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一块拼图。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

    “他们还不止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他们还有至少三台，基于【自由】动力装甲数据改进而来的新型无人动力装甲，代号【命运】。以及……”我停顿了一下，让那个阴影巨物的形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一台……高度有十八米，搭载了强大AIM压制系统的……巨型机体。”

    绝望。

    赤裸裸的绝望，像浓稠的墨汁，弥漫在177支部的空气中。

    两万AI驱动铠，三百台强化型，数台高性能特装机，一台战略级巨型机体，还有来自上层的背叛……我们面对的，是一支军队，一个完整的、得到内部支持的战争机器。

    “两万……三百……还有那种怪物……”初春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警备员不参与……我们……我们怎么可能……”

    “现在难道是泄气的时候吗？！”

    一个清亮、甚至有些尖锐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泪子。

    她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扫过每一个人苍白的脸。

    “警备员的那些老头子们不管，我们这些学生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别忘了，我们可是风纪委员！是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的伙伴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敌人很多，很强，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对手是巨人，我们连举起拳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重的绝望。也就在这时，菲布理似乎被佐天激昂的情绪感染，或者是觉得气氛不再那么可怕，她从小琴怀里探出头，眨了眨大眼睛，突然举起小手，手里捏着一颗快要化掉的糖果，递向泪子的方向，含糊地说：“糖……给你，不哭……”

    这童稚无比、不合时宜的举动，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冲淡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泪子愣了一下，看着菲布理天真无邪的脸，脸上的激动化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温暖的笑容。她走过去，没有接糖果，而是轻轻摸了摸菲布理的头：“谢谢你，菲布理，姐姐没哭，姐姐是在给大家打气呢！”

    黑子下一秒就出现在泪子身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佐天同学说得对！姐姐大人的敌人，就是黑子我的敌人！空间移动（Teleport）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固法学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拿起电话：“我立刻联系其他可信赖的支部负责人！”

    初春用力抹了一下眼角，双手重新放回键盘，敲击声变得坚定而有力：“我来尝试追踪那两万台驱动铠的最终指令流向！”

    小琴也站了起来，眼神坚毅，她低头对菲布理柔声说：“菲布理，我们一起去打败坏人，救出你的姐姐，好吗？”

    菲布理虽然不太明白，但看着小琴充满决心的眼神，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打坏人！救姐姐！”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大家，一股暖流在我冰冷疲惫的身体里流淌。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不协调的细节，像幽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STUDY对【自由】的态度……他们拿到了数据和机体，但首先做的，居然是去攻击ITEM试错？如果他们深度参与了【自由】的制造，完全可以在内部进行更充分的测试，然后直接制造完整的【命运】，何必多此一举，在实战中暴露底牌？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一下，目光转向刚刚提供完关键情报的婚后光子。

    “光子，”我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探究的意味，“我有一个问题。STUDY组织，他们具体参与了【自由】高达的设计和制造工作吗？”

    婚后光子愣了一下，随即非常肯定地摇头：“并无参与！真田大人，【自由】是基于您幼年时在绑架事件中的作战数据为基础，加上我婚后航空重工的独家飞行稳定技术，联合研发的验证机。它的本质，是用于未来太空环境的高精度工程作业机器人。是后来学园都市的武器开发商介入，才考虑加载武装系统，使其具备战术价值。最终的项目名称是‘全领域泛用连续强化型机动兵器系统’，简称——”

    “——G.U.N.D.A.M.！”

    我几乎是和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缩写，随即忍不住因牵扯到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吧，我现在非常确定，开发团队里绝对混进了某个不该存在的CE纪元爱好者，而且版权费肯定没交。”

    不过......我心中的疑团瞬间清晰了大半。

    STUDY并非合作者，而是……技术窃取者！他们无法接触到最核心的设计理念和飞行技术，只能拿到基础的作战数据去模仿或者改造，所以制造出来的【命运】需要实战测试来完善！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推测浮现出来。我紧紧盯着婚后光子，眼神里不再是沉重，而是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意味：

    “光子，等等！既然STUDY需要窃取计划的技术来制造他们的怪物，那么……作为技术的正统持有者，你们婚后航空重工，会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原型机吗？”

    婚后光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苍白和惊恐，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随即，一种混合着自豪与兴奋的红晕迅速染上了她的脸颊。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田大人！您……您说得对！有的！我们有的！”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转向所有屏息凝视的大家，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是……是的！我们当然有！‘GUNDAM’计划的巨型原型机，代号……代号是【脉冲】！那是一台完全属于我们婚后航空重工的、为了守护与建设而生的纯粹造物！它……它就在学园都市的某个秘密机库里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个消息如同在寂静的深水中投入了一颗炸弹，但激起的不是毁灭的浪涛，而是希望的狂澜！

    “什……什么？！”

    “我们也有巨型机器人？！”

    “真的吗，光子同学？！”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里面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兴奋。原本凝固压抑的气氛瞬间冰消雪融，被一种火热的期待所取代。

    泪子几乎要跳起来：“太棒了！这下我们也有大家伙了！”

    黑子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胜负还未可知呢。”

    初春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光：“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连固法学姐和黄泉川老师都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严峻形势下的第一丝宽慰。

    小琴紧紧搂了一下菲布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着我低声道：“你这家伙……总是能在绝境里找到希望。”

    菲布理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周围突然变得轻松和喜悦的气氛，她也跟着开心起来，在小琴怀里扭了扭，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婚后光子用力点头，恢复了往常那带着些许高傲的自信姿态，用扇子轻敲掌心：“没错！虽然具体细节和启动权限需要与家父和公司技术团队紧急协商，但【脉冲】的存在是确凿无疑的！STUDY那些窃贼的拙劣模仿品，就由我们正统的‘巨人’来亲手击破吧！”

    我靠在椅背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身体依旧疼痛难忍，但希望的灯塔已经亮起。

    那个沉睡在STUDY仓库里的庞大阴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梦魇。而我们手中，握有了与之对等的、属于光明未来的力量。

    战斗，即将开始。而我们要驾驭的，是守护未来的、真正的巨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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