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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最终驱动协议】

作者FN57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30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意识像是从一片冰冷粘稠的深海底部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绝对的、近乎压迫的寂静。紧接着,是触觉——一种深植于骨髓深处的无力。我尝试动一下手指,失败了。就连转动脚踝这种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仿佛我的四肢已经离我而去,只剩下模糊的、被麻醉后的沉重感。

    我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遭的环境。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光滑的、泛着冷光的合金。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角落一条发出幽光的灯带,以及床边一台正在规律闪烁着绿色和黄色数据的医疗监护仪。它发出的微弱“滴滴”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我躺在一张不算舒适的医疗床上,全身,从脖颈到脚踝,都被一种特制的白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具刚出土的木乃伊。

    【艾妮。】我在脑中呼唤。

    【指挥官。您终于醒了。】艾妮的声音立刻回应,但背景带着一种被严重压制后的虚弱感。【您的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在您昏迷期间,我协同您的生体模拟协议,全力修复了多处内脏震荡、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以及左臂尺骨等多处骨裂。同时,对方提供的医疗手段非常高效,否则恢复速度不会这么快。】

    【现状评估。】我直接下达指令,思维尽可能保持冰冷和高效,以对抗身体无法动弹带来的微弱恐慌。

    【我们正处于一个极高强度的AIM压制场内。】艾妮的报告带来了更坏的消息。【与之前遭遇的干扰器不同,此处的力场更加……‘精密’且‘温和’。它并未直接引发能力者的生理不适,但如同在能力核心上覆盖了层层重物,您的[细胞控制]能力以及我的部分主动功能模块均无法调用。并且对外通讯完全隔绝。】

    【另外,您的体内被注射了特殊配方的镇静剂,其主要作用是抑制神经信号传导与肌肉收缩功能,这是您目前无法行动的主要原因。感官与语言功能未被影响。】

    AIM压制…无法使用能力…我心头一沉。这意味着我最依仗的底牌之一被暂时封印了。

    【分析镇静剂代谢模型,寻找弱点。扫描房间结构。】指令依旧简洁,但前景似乎更加黯淡。

    【明白。分析已开始。警告:此环境下,常规脱困手段已失效。】

    就在艾妮汇报的同时,囚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年纪不大,戴着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

    原来是昨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小琴的那家伙。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学者式的温和,径直走到监护仪前,查看了一下上面的数据。

    “真田夏同学,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感觉如何?必要的医疗和安保措施,希望你能理解。你的身体潜能……远超我们的预估。”

    我没有回答他的寒暄,只是盯着他:“你是谁?”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程式化的微笑:“失礼了。我是有富春树,STUDY组织的负责人。这座设施,以及你今早‘体验’过的那几台试作型【命运】无人动力甲,就是我们团队的作品。”

    STUDY的首领...果然...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熟练地调出一段视频,转向我。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今早的战斗——我和ITEM四人,在X42S的广场,与那台灰色【命运】的殊死搏斗。镜头重点捕捉了我如何辅助麦野沈利、强化绢旗最爱,以及最后构建联合护盾的瞬间。

    “看,”有富春树的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客观,甚至有一丝欣赏,“这是试作型【命运】的首次实战数据采集,目标本是评估其对顶尖暗部(ITEM)的压制效能。不得不说,真田同学,你的意外介入,虽然打乱了部分测试节奏,却带来了更宝贵的‘变量’。”

    他放大我使用生体模拟协议和指挥作战的几个画面。“你的战术头脑、临场应变,以及这种……将自身能力与团队完美融合的辅助特性,都非常出色。并且,据我们所知,你相比性格单纯只追求破坏力的第三位和脾气暴躁,沉溺于自身力量的第四位更具……‘价值’和‘理想’。”

    他在招揽我?

    我扯了扯嘴角,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谢谢你的夸奖,不过你们的实际行动就是抄袭并升级了我的机器人,然后用它来测试杀人的效率?把我打成重伤卧床不起?是不是太暴力了些?”

    有富春树并未动怒,他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冷漠与一丝找到“同类”的欣赏奇异般地混合在一起。

    “暴力?‘抄袭’?”他轻轻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孩童的错误概念,“真田同学,在你我所致力于的革命面前,这些词汇显得如此苍白。我们称之为‘必要的物理性清障’。至于你那台【自由】的作战数据,我们只是去芜存菁,将其从一件彰显个人英雄主义的华丽玩具,升格为符合革命需求的实用工具。”

    他向前一步,不再是审问,更像是进行一场居高临下的“认证”。“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重量,“我知道你,一个区区Level 1,当然现在实际上大概是level 4,凭借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手段和过人的胆量,正在暗处,为了那个天真的第三位,试图撼动学园都市最顶层的阴谋之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嘉许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暖,只有冰冷的计算。“我们很欣赏这份胆魄,真田夏。在如今这个要么麻木顺从、要么无能狂怒的学生群体里,敢于并且能够将对抗的念头付诸实践的人,凤毛麟角。你躲在阴影里,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挑战那个腐朽的、将生命视为数据的上层建筑……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看清了这个系统的虚伪与罪恶,并且,我们都有动手改变它的意志与能力!而这,正是革命者的品质!”

    他的声音逐渐注入一种找到“同道”的激昂,尽管这激昂是如此的自以为是。“你对抗‘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很好!但这恰恰暴露了你方式的局限性!你就像一個勇敢的骑士,在为一头注定要被献祭的羔羊而战,却看不到整个屠宰场的运行规则!你以为保护好第三位,或者从屠刀下抢回几只羔羊,就能改变什么吗?不!只要这个由少数‘神明’和蠢材官僚掌控的架构不变,今天他们为了制造‘Level 6’可以牺牲两万个复制体,明天他们就能为了别的目的,制造出两万个新的‘菲布理’!你的反抗,悲壮,但徒劳!真正的改变,唯有通过彻底的革命!”

    他张开双臂,姿态如同在展示一个既成事实的新世界。“你的战场太窄了,真田夏!你满足于在旧世界的规则下当一个悲情的反抗者,而我们,STUDY,要做的是发动革命,重写规则!我们将彻底颠覆这座建立在个体变异和权力垄断之上的疯人院,建立一个由绝对理性、高效统筹与可控力量主导的革命新秩序!个体的价值,不再由‘原石’的偶然性决定,而是由其对数理逻辑与革命事业的贡献度来客观评定!那将是一个通过革命彻底根绝‘绝对能力者计划’这类悲剧的、清澈透明的世界!”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诱惑与不容拒绝的压迫:“加入我们!别再沉溺于守护某个特定个体的微小悲愿了!你那在阴影中对抗整个体系的勇气和手腕,不应该浪费在这种狭隘的目标上!将它奉献给更伟大的事业——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完成这场伟大的革命!届时,你所要保护的一切,无论是第三位,还是那些妹妹,才能真正获得永续的、制度性的安全!这才是超越个人情感的、真正的救赎,这才是革命的终极意义!”

    很厉害的话术。他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体制反抗者”的形象,将我们共同的敌人定义为学园都市高层,试图让我产生“我们才是同一阵线”的错觉。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嘲讽。

    “有富先生,你用‘公共安全’和‘理性’来包装你的野心,听起来真的很动听...以至于让我想起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记忆’里,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有点能力,有点才华,凑在一起就觉得全世界都是蠢货,只有他们掌握了真理。”

    我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然后呢?他们总能找到一个听起来很正义的名头——比如‘根除战争’,比如‘创造和平’——接着就理所当然地拿起最先进的武器,去揍所有他们认为是‘坏人’的家伙。至于过程中误伤了谁,制造了多大的混乱,他们都觉得是‘必要的代价’。”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虽然带着笑,却冰冷刺骨,但我并不想因此停止吐槽。

    “你说要发动‘革命’,但从头到尾,我只看到一小撮自诩为精英的人,躲在幕后,操控着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武器,然后把所有不认同他们的人,都定义为‘需要被清扫的旧时代残渣’。你这不叫革命,有富先生,你这顶多算是一次……技术官僚的武装政变。”

    他的表情微微凝固。

    我继续道:“说白了,你们这叫精英主义的自嗨。你们无非是厌恶现在掌权的‘神明’,所以决定自己造一批更听话的‘神明’又或者干脆取而代之。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拨人坐在控制台前,玩的还是‘谁拳头硬谁制定规则’的老游戏。很抱歉,我对当新世界的‘神’或者‘神仆’都没兴趣。”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传来的闷痛,坚定地给出了最后的答案:“我的战场确实很小,只装得下我要保护的人。你们的‘宏大未来’,代价太高,我付不起,也绝不会用我在乎的人去付。”

    有富春树脸上的那丝温和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遗憾,只剩下一种看待不可回收垃圾般的冰冷。

    “很遗憾,你选择了旧世界的阴影,并甘愿为其陪葬。”他后退一步,走向门口,“但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个人的迟疑而停止。”

    在金属门滑开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明天,当你熟悉的一切被彻底重塑时,你会理解,何为‘必然’。”

    门无声地关上,将寂静与昏暗重新还给我。

    我闭上眼,不再去理会身体的禁锢和无处不在的疼痛。能力被压制,身体被禁锢,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艾妮。】我在心中默念,【除了等待镇静剂代谢,还有其他方案吗?任何方案。】

    【指挥官,常规方案已失效。】艾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鉴于当前极端情况,建议启动紧急预案:[最终驱动协议]。】

    【最终驱动协议】?这个名字让我感到一丝不祥。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是夏千还是真田夏,都未曾授权或听闻过这个。

    【解释清楚。】我命令道,【它的原理,以及,为什么它被列为“最终”手段。】

    【此协议是在您上次因意识反噬陷入休克濒死后,我基于底层应急程序独立开发的最后保障,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艾妮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如同在做一个战况简报。【其核心原理,是由我暂时接管您的运动神经通路。您的运动意图由我捕获、编译,再由我输出精密的电信号,绕过大脑的自然指令,直接刺激您的脊髓与主要运动神经,强行驱动肌肉。】

    我立刻抓住了关键。【绕过自然指令?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将屏蔽或覆盖所有神经保护机制。】艾妮的回答冰冷而精准,【举例而言,当您试图举起超过肌肉负荷的重物时,身体会本能地强制放松,以避免损伤。而在此协议下,我会强行突破这一限制,迫使肌肉输出100%,甚至120%的力量。这必然导致肌纤维和结缔组织的微观乃至宏观撕裂。】

    我心头一沉,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继续。还有哪些代价?】

    【信号失真与延迟。】她继续列举,【这并非天然的神经传导,而是一个‘意图翻译-信号生成-强制执行’的多步过程。信号传递存在不可避免的延迟,您想抬手,动作可能在半秒甚至一秒后才发生。同时,在当前镇静剂干扰与我的算力限制下,动作轨迹将严重失真,您可能想前进,身体却错误地侧移。我们必须在行动中建立临时的‘操作习惯’,但这无法根除不稳定性。】

    【最严重的风险在于神经系统本身。】艾妮的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强行注入的外部电信号将与您残存的自然神经信号冲突,在脊髓和神经中枢内引发‘信号风暴’。这等同于对您运动控制系统的‘软件’进行无差别攻击。后果可能是特定神经通路的永久性损坏,导致局部麻木、肌肉失控或永久性震颤。从生理学角度看,这近乎一种结构性的、不可逆的自毁行为。】

    她给出了最终的评估数据:【综合评估:成功摆脱束缚并移动至门边的概率为31.5%。有42.1%的概率因动作错误或延迟导致暴露或失衡失败。剩余概率为因剧痛昏迷、急性横纹肌溶解引发肾衰竭、或神经痉挛导致协议中断。指挥官,这并非战术选择,而是一场以您的未来健康为赌注的、希望渺茫的豪赌。】

    用可能残废、甚至肾衰竭的代价,去换取一个不足三分之一、且过程完全不可控的移动机会。

    我看着头顶冰冷的天花板,脑海中闪过小琴、菲布理、妹妹们的面孔。有富春树口中的“明天”和“必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等待,意味着将所有人的命运交到敌人手中。而行动,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意味着主动权仍有一丝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能。

    【准备执行[最终驱动协议]。】我的意志如同沉入冰海的铁锚。

    【协议启动。我将开始捕捉您的运动意图。警告:从意图产生到身体执行,将存在显著延迟。】艾妮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意志集中。

    我想坐起来。

    念头清晰无比,但身体毫无反应。一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死寂后——

    轰!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猛地作用在我的腹部和背部,我的上半身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从床铺上掰了起来!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坐起,而是对躯干的暴力弯折。

    下床!我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右腿,动起来,迈下去!

    延迟再次降临。在我几乎要怀疑协议是否失效时,我的右腿像一根被突然抽动的绳索,猛地向床边甩了出去!脚后跟“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传来的不是踏实的触感,而是骨头被震动的麻木。力道大得离谱。

    左腿,跟上!我焦急地想着。

    同样的死亡间隔,左腿也被一股力量粗暴地拽下了床。我现在像个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被强行按在了地上,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

    走向那扇门!我集中全部精神,在脑海中构建出协调迈步的意图。

    灾难发生了。

    在令人心悸的延迟后,两股巨力同时作用于我的双腿,但不是协调的迈步,而是像被人在身后狠狠推了一把!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砰!

    肩膀和侧脸与冰冷的地板剧烈撞击,疼痛和眩晕席卷而来。

    【检测到协调性指令冲突!】艾妮的警告毫无感情。【建议将复杂意图分解为简单线性指令。】

    我强忍着剧痛和失败的屈辱。左腿,向前挪一点!我死死盯着左腿,在脑中反复强化这个单一的念头。

    延迟。然后左腿僵硬地、像一根棍子般向前戳了半步。

    右腿,现在跟上!

    延迟。右腿被拖曳着向前移动。

    此刻我如同一个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眼睁睁看着这具皮囊被一个蹩脚的操作员用延迟高得离谱的控制器笨拙地操纵着,以一种怪异、僵硬、深一脚浅一脚的方式,向着那扇门蠕动。每一个“动作”都是对我运动神经的一次强暴,每一次“移动”都是对肌肉和结缔组织的一次酷刑。

    就在我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时——

    【指挥官!紧急预警!】艾妮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检测到门外有生命体征快速接近!】

    躲起来!立刻躲到墙边阴影里!惊骇的念头如同电流闪过我的大脑。

    滋——!

    一股强制性的信号瞬间掠过全身,将我正要产生的下一个移动意图彻底扼杀,同时我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强行扭转、拉扯,狠狠地掼向门侧的墙壁阴影中。灯带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像一台刚刚被暴力拆解又胡乱组装起来的机器,全身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拼命压制着混乱的生理反应,将全部感官聚焦于门外——那越来越近的的脚步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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