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错位的世界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客厅里弥漫着一天结束时特有的慵懒气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金色的微粒。

    我和我的“主人”——李胜绫，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紧握着PS4的手柄。屏幕上，两个像素构成的角色正在激烈搏斗，音效和背景音乐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看招看招！凤凰天舞脚！”绫姐的手指在手柄上飞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她操控的那个穿着华丽旗袍的女角色凌空跃起，双腿带起一片绚烂的光影，如同真正的凤凰展翅。

    我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操控着我那个看起来敦厚稳重、主打防御反击的男性角色。“还没完！”我看准她落地的瞬间，手指猛地按下组合键，“超·岩石壁垒！”

    一道土黄色的光盾瞬间撑开，堪堪挡住了她大部分的攻击，但血条还是肉眼可见地掉了一小截。

    “哼哼~看到本小姐的实力了吧！”胜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那头柔顺的双马尾随之摆动，发梢几乎要扫到我的胳膊，“阿夏你还差得远呢！乖乖认输，晚上帮我刷材料！”

    “啧，刚才是我失误了！格挡慢了点。”我有些不甘地咂了下嘴，感觉体内某种好胜心被激发了出来，“再来一局！我就不信破不了你那套浮空连！”

    “是~吗？”她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戏谑，“明明是某人操作太僵硬，像个老头子！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热血！”

    “……我这是谨慎！”我反驳道，目光却死死锁定屏幕，不敢有丝毫分神，“莽撞冲锋那是送死。”

    “游戏里哪来的送死！爽就完了！”她说着，又是一个迅捷的突进。

    我们一边激烈对抗，一边习惯性地互相吐槽。胜绫的反应速度和游戏天赋确实惊人，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动防守。不过，就在上一局，我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瞬间预判，居然在她发动必杀技的前零点几秒，成功用出了完美格挡，并紧接着一套简洁有效的连招将她反杀。

    当时胜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柄都差点掉在地上：“哇！阿夏你……刚才那反应怎么这么快？简直不像正常人……”

    我自己也有些茫然，看着屏幕上的“KO”字样，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你好像要那么做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战斗直觉，居然在游戏这个虚拟战场上偶然泄露了一丝。

    “切，运气好而已！”胜绫很快从惊讶中恢复，重新燃起斗志，“这局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断了客厅里温馨而激烈的氛围。是胜绫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傻逼大师兄”的备注。

    胜绫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拿起手机接通：“喂？大师兄，干嘛呀？我正……”

    她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爆发出一个气急败坏的男性嗓音，音量之大，连我都能隐约听到：

    “李胜绫！你跟那个臭小子玩疯了是吧？！法阵我都布置好了！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们人呢？！我再给你们半小时，再不出现，我立刻打电话给师母，就说你为了跟那小子玩得连正事都忘了！看她不扣光你下个季度的零花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了致命一击：

    “这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你干脆直接打包嫁过去算了！省得我天天在这儿操心得跟个老妈子一样！”

    胜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游戏时的神气活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别别别！大师兄我错了！我们马上到！立刻！马上！保证半小时内……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定到！”她对着电话连连保证，语气近乎哀求。

    挂了电话，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随即又像弹簧一样蹦起来，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我头上。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害我被大师兄骂！还要被扣零花钱！”她气呼呼地把手柄扔到一边，指着我的鼻子，“快！去车库把你的‘小电驴’开出来！十分钟内不到现场，我们俩就死定了！尤其是你！笨蛋阿夏！”

    我：“……”到底是谁一直在打游戏不肯走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我还是立刻起身。长期配合养成的默契让我知道，当大师兄李牧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事情绝对小不了。我快步走向车库，推出了我那辆保养得很好的黑色小电驴。

    胜绫已经冲到了门口，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还在催促：“快点快点！钥匙！发动！”

    我跨上车，插上钥匙，拧动电门。胜绫轻车熟路地跳上后座，双手紧紧抓住我腰侧的衣服。“坐稳了。”我提醒了一句，随即一拧把手，电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载着我们冲出了院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快点！再快点！抄近路！走那个小巷子！”胜绫在我身后不停地指挥，晚风将她焦急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抓着我衣服的力道，以及她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前倾带来的压力。

    我将车速提到了这辆小电驴所能承受的极限，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灵活地穿梭在街道上。风呼呼地刮过耳边，两旁的建筑和行人飞速向后退去。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城市边缘的一所废弃中学。那里地势开阔，人迹罕至，而且据说以前出过些怪谈，寻常人晚上根本不敢靠近，正是我们进行这类“非常规”活动的好地方。

    赶到废弃中学的操场时，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金边。荒草长得比人都高，破旧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一片荒凉。果然，在操场中央，大师兄李牧正叉着腰等在那里。

    他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自带一种清爽的气质。但此刻，他那张帅脸上布满了寒霜，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我还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呢！”他瞪着刚从车后座跳下来的胜绫，又扫了我一眼，“还有你！（他指向我）臭小子，就知道带着胜绫玩物丧志！知不知道今天这事多重要？”

    胜绫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试图辩解：“我们……我们这不是来了嘛……”

    “来了？我法阵都晾在这儿快一个小时了！”李牧没好气地指着地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用某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粉末，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法阵。线条流畅，符文结构在我看来……嗯，很标准，确实是个基础的定位法阵，原理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一座灯塔，用来吸引对特定能量敏感的“变幻兽”。

    就在胜绫试图再说些什么，我也准备默默承受这顿训斥时，异变发生了！

    地面上那个原本安静蛰伏的法阵，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

    那光芒绝非定位法阵应有的温和指引之光，而是充满了紊乱、侵略性，甚至带着一丝……暴虐的气息！

    “啊？怎么回事？！”李牧脸色骤变，显然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更令人骇然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刺眼的光芒中，猛地射出数条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宛如发光藤蔓或章鱼触须的能量体！它们扭曲着，舞动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目标明确至极——直扑向我！

    我瞳孔一缩，长期与那些魔法卡打交道锻炼出的反应神经瞬间启动。几乎是本能地，我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

    但没用！

    那些光之触须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精准地预判了我的闪避轨迹，速度更快！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缠绕上来！

    先是脚踝！一股冰冷的、带着强大吸力的触感传来，让我脚步一个踉跄。紧接着是腰部、胸膛！光之触须越缠越紧，强大的束缚力让我呼吸困难，那光芒仿佛要直接勒进我的骨头里！

    “阿夏！”胜绫惊恐的尖叫响起。

    “你个傻逼师兄！你画的这是什么鬼法阵？！不是定位吗？怎么变成捕兽夹了？！还是针对阿夏的！”她一边大叫，一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伸手就想扯断那些触须。

    “别碰！”李牧的反应也极快，他一把拉住胜绫，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震惊，他死死盯着法阵和缠绕着我的触须，语气急促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不可能！我检查了三遍！这就是最基础的‘路标’法阵！它不应该自己启动，更不可能有攻击性！这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用了我的法阵，在进行超远程的精准定位和捕捉！”

    “哎呀我不管是什么借用的！快想办法松开阿夏啊！”胜绫急得快要哭出来。

    而我，被光之触须紧紧缠绕，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束缚。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的力量正通过触须传来，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身体，不，更像是直接撕扯我的灵魂！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胜绫焦急的面容，李牧试图念动咒语稳定法阵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剧烈晃动的水波。

    光芒越来越刺眼，吞噬了我所有的视野。耳朵里充斥着能量的轰鸣和绫姐逐渐远去的呼喊。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没有尽头的漩涡，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意识，在这狂暴的能量撕扯和灵魂层面的剧痛中，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感知率先回归。是触觉。身下是坚硬而冰凉的地板触感，完全不是家里柔软的地毯，也不是操场粗糙的水泥地。

    紧接着，嗅觉恢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气味——有灰尘味，有一种……类似香火却又不同的奇异香气，还混杂着许多难以形容的、微弱但迥异的能量残留气息。

    我费力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有些模糊，很快清晰起来。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拥挤且杂乱的客厅里。光线昏暗，可以看到周围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物品——狰狞的木雕面具、镀金的怪异神像、色彩斑斓的羽毛头饰、刻满陌生符文的石头……它们被随意放置着，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而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

    我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

    他们正用极其惊讶、困惑、警惕，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在我的视线中，他们是这样的：

    一个棕色短发，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贵族院校的校服，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女，她瞪大的眼睛里，震惊之色最为浓郁，但奇怪的是，那震惊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一个头发像黑色刺猬一样根根竖起、看起来就有点倒霉相的少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留着红色长发、穿着黑色时髦衬衣外加披着外套、嘴里甚至叼着一根未点燃香烟的男性（？），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仿佛能把我从里到外剖开。

    一个戴着深色墨镜、穿着花里胡哨、风格浮夸得像电视里那种偶像明星的男人，虽然看不到眼神，但那微微张开的嘴显示他同样吃惊。

    一个留着金色长直发、穿着极其暴露的黑色拘束衣、脖子上套着项圈、眼神空洞得如同精致人偶的少女，她只是“看着”，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而在客厅的角落，还躺着一个穿着破旧囚服、浑身脏污、昏迷不醒的邋遢男人。

    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胜绫呢？大师兄呢？

    剧烈的困惑和本能的不安让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四肢还有些不听使唤，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被强行撕裂后又粗暴塞回的钝痛。

    我强忍着不适，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环视着这群完全陌生的、装扮各异的人，我警惕、清晰地，吐出了纯正的中文：

    “你们……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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