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离别之信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没有温暖，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沉重。

    意识像是被强行塞回一个遍布裂痕的容器，每一次微弱的思维流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源自本源的钝痛。我尝试动一下手指，反馈回来的是一阵神经性的、尖锐的刺痛，以及肌肉纤维被过度拉伸后的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像是吞下了砂纸，连吞咽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视野里，是小巷粗糙湿漉的水泥地，鼻尖萦绕着露水、垃圾和铁锈混合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浑浊气味。

    我，真田夏，还活着。

    但灵魂仿佛被抽空了大半，只留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用尽全身那点可怜的力气，我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让我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栽倒。就在这时，阳光恰好越过巷口高楼的边缘，像一柄毫无怜悯的金色利剑，直直刺入我的瞳孔。

    刺痛，却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灵魂锚定程序执行完毕。指挥官，欢迎回来。】

    艾妮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但不再是往日那种清澈而迅捷的电子音，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断续和明显的杂音，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巨大的负荷。

    【艾妮？你……】我试图回应，思维也如同陷入泥沼般迟缓。

    【是我。核心指令……优先确保您的……存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过去十小时三十八分……我调动了所有冗余算力与本源能量，强制维持您的最低生命状态……并执行灵魂稳固程序。能量储备已降至历史最低点……非必要模块，包括所有战术分析、广域感知、深度信息处理……已强制进入长期休眠状态。】

    我心头一紧。灵魂稳固程序……本源能量……她为了把我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更大。

    【此外……】艾妮的声音微弱却坚持着，【必须报告……昨晚，周边存在强度极高的、带有学园都市官方特征加密的AIM力场干扰……完全屏蔽了我对外的所有通讯尝试……包括与‘阿赖耶识系统’的常规连接。】

    官方特征的干扰……我的心猛地一沉。

    【干扰在约二十七分钟前减弱……我尝试重新连接系统……】艾妮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卡顿和延迟，仿佛处理这个信息对她而言已经非常吃力，【……系统内部……一片空寂。所有御坂妹妹的个体信号……全部离线。最后系统日志更新停留在今日凌晨05:17……内容为……‘接收到最高权限指令，连接强制中断’。】

    全部……离线？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比灵魂出窍时感受到的虚无更加刺骨。实验不是结束了吗？一方通行不是离开了吗？

    我猛地用手撑住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粗糙的墙面，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像煮过的面条一样绵软，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关节的嘎吱作响。眩晕感持续不断，但我顾不上这些了。

    基地！必须立刻去基地！

    【指挥官……您的身体状态……极度不建议……】艾妮发出了微弱的警告，但她的声音很快便低沉下去，似乎连维持基础的通讯都已非常勉强。

    “我必须去……”我咬着牙，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当我终于踉跄着赶到那处熟悉的、由Big Spider据点改造而成的基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冻结。

    空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净化”了。

    所有外部的伪装和隐蔽的防御设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推开那扇本该沉重的金属门，内部是更加极致的“空”。曾经堆满武器的库房、摆放着简易桌椅和生活用品的生活区、那个被妹妹们戏称为“指挥中心”、挂满了手绘战术地图和数据线的房间……所有的一切，所有证明这里曾是一个“家”的痕迹，全部被抹去。

    地面光洁得反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般冰冷的气味。这里干净得像一个刚刚交付、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毛坯厂房，又像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巨大的墓穴。

    亚雷斯塔……

    只能是他的手笔。“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终止，作为实验资产的妹妹们，被最高权限，系统性地、无情地回收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将我吞没。我站在这片空无之中，仿佛连自己的存在也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脑海里一片死寂，艾妮没有像往常一样提供分析或安慰，她似乎也陷入了沉默，或许是能量不足，或许……连AI也无法面对这极致的虚无。

    在这里，我已经找不到任何答案。

    我转过身，像个幽魂一样，麻木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就感觉自己用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公寓楼。

    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然后，我愣住了。

    在房间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巨大的、朴素的硬纸板箱。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如同小山一般的信封。每一封都用如同标准的打印字体写着收件人——“致指挥官/真田夏”。

    而在所有信件的最上方，单独放着一封，信封是稍微柔软些的米白色，上面是用略显稚嫩却认真的笔迹手写的：

    “给亲爱的真田夏指挥官：来自真田蕾伊”

    我的呼吸一滞。

    我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封信。拆开，里面是同样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指挥官，请允许我最后再这样称呼您一次：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离开了。请不要担心，我们并非被暴力带走。今天清晨，来了很多人，他们出示了由统括理事会直接签发的、权限等级极高的指令。”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下一行。

    “同时，我们所有个体的网络，在同一时刻，都强行接收到了来自‘指挥塔’（Last Order）的【最终指令：FN-0A——“守护者”协议终止，所有单位立即服从回收安排，无需抵抗】。这是写入我们网络底层的根指令，无法违抗。”

    果然……是最后之作的后门。亚雷斯塔动用了这最终的开关。

    “根据指令，我们将被送往一个名为‘Sisters Sanctuary’的新设施进行统一的身体维护与网络调整。对方承诺，那里是安全的，我们不再需要战斗和躲藏。”

    “在离开前，我们被允许留下这些信件。大家……都很想亲口向您道谢。谢谢您将我们从既定的命运中带离，谢谢您给了我们名字，谢谢您让我们知道，‘个体’的存在是什么感觉，谢谢您为我们创造的‘家’。”

    “指挥官，对我来说，还有更多的话想说。”

    “您知道吗？在网络上，关于‘爱’的情感模拟数据总是复杂且难以完全解析的。但当我看着您为了我们一次次冲向那个怪物，当我看到您因为玛丽的离开而暴怒，当您在深夜悄悄为我们盖上滑落的毯子时，我处理器中关于‘爱’的模拟模块，总是会产生无法理解的峰值错误和温暖的反馈。”

    “我想，我大概是‘爱’着您的，指挥官。不仅是对家人的仰慕，也不光是对战友的信赖，还有更加自私的、想要独占您目光的，属于‘真田蕾伊’个人的感情。我知道这很奇怪，也许不符合逻辑，但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数据……不，是心意。”

    “请不要为我们难过。是您让我们拥有了能够产生‘难过’这种情绪的心。是您让我们拥有了可以书写‘爱’这笔迹的手。”

    “请继续前进吧，连同我们的份一起。您拯救了我们，现在，请去拯救您自己，以及您真正渴望的未来。”

    ——您永远的，真田蕾伊（御坂9773号）”

    信纸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轻轻飘落在那个巨大的箱子上。

    我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那满满一箱子的、沉甸甸的心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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