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虚假的安宁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第七学区某条昏暗的后巷深处，御坂美琴如同一道疾风般冲了进去，茶色的发梢因高速移动而微微扬起。她的脑海中，已经预演了不下三种方案：用低强度电流麻痹歹徒的神经，或者用电磁力吸附住他们手中的武器，再或者，直接用一道电弧划破空气作为警告。

    然而，预想中受害者惊恐的呼救或是歹徒嚣张的咆哮并未出现。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一种沉闷的、肉体倒地的声音。

    美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收缩。

    预想中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那个有着黑色蓬松短发和一双缺乏高光的大眼睛的少女，正冷静地将一枚小巧的注射器从最后一个混混的脖颈上取下。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此刻却像一滩烂泥，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软软地瘫倒下去，和他的另外三个同样不省人事的同伙堆叠在一起，构成一幅怪异的景象。

    “你……”美琴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那个“大眼妹”平静地将注射器收回口袋，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角，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路边的几袋垃圾。

    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混合着强烈的好奇，涌上美琴心头。她换上质问的语气，大步走到对方面前：“喂！你就是那个到处散发奇怪现金卡的人吧？”

    布束砥信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大眼睛平静地看向美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获救的感激，也没有行为被撞破的惊慌。

    就在美琴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的时候，布束砥信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中那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金属外壳手提包。

    砰！

    一声闷响。

    “好痛！”美琴猝不及防，捂着被砸中的额头，剧烈的痛感让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家伙，看起来瘦瘦弱弱，下手怎么这么重！

    “对前辈要用敬语。”布束砥信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常盘台的大小姐，都这么没礼貌吗？”

    “谁、谁是没礼貌的大小姐啊！”美琴气结，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但为了获取情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改用稍微缓和些，但仍带着明显不满的语气，“……抱歉！请问，您做这些事情，散布那些现金卡，究竟有什么目的？”

    “No particular reason.（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布束砥信收回目光，开始仔细地拍打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那些现金卡呢？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资助那些小组织？”

    “Nont.（无可奉告）”

    “你和那些驱动铠失控事件有没有关系？”

    “……”

    无论美琴如何变换角度追问，对方要么用简短的、能将人堵死的英文答复，要么就完全无视，将她所有的努力都轻飘飘地挡了回来。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僵硬得如同四周冰冷潮湿的墙壁。

    最终，或许是觉得美琴的执着已经超出了她能容忍的噪音阈值，布束砥信在侧身从美琴旁边走过，准备离开小巷时，终于丢下了一句像样的信息：“Anyway（总之），我是长点上机学园的学生。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美琴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人不安，“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Just et it.（忘了就好）”

    看着那个黑色蓬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美琴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股熟悉的不服输的劲头，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长点上机学园……是吗？”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了吗？”

    半小时后，一家网咖的独立隔间里。

    屏幕的蓝光映在美琴专注而认真的脸上。她不需要键盘，附带着细微白色电光的指尖轻轻点在主机外壳上，无形的电流如同她意志的延伸，轻易地潜入了学园都市的网络海洋。长点上机学园那看似坚固的防火墙，在她这位Level 5的超电磁炮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凭借“黑色蓬发”、“大眼睛”以及那份在学园都市里也堪称独特的冷冽气质作为关键词，她很快从加密的学生档案库中锁定了目标。

    “布束砥信……果然是这家伙。”

    她的“手指”在数据的洪流中继续穿梭，顺着布束砥信的学生信息与研究权限记录，一条关键的关联信息浮出水面——“通口制药第七药学研究中心”，参与研究员。

    “就是这里了。”美琴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同时，她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计划。潜入这种地方，她这身标志性的常盘台校服实在太过显眼，无异于在脑门上写着“我来调查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的脚步迈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真田夏的公寓。

    用他给的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阿夏”本身的气息扑面而来。每次来到这里，这种气息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这里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青梅竹马的住所，更是一个可以卸下伪装、获取片刻安宁的秘密基地。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在一排深色系的日常衣物中，她准确地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略显宽大的工装裤。这不是她第一次穿他的衣服了。无论是需要变装行动，还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想在冒险前，从这里汲取一些勇气和安心感，她都会这么做。

    将柔软的棉质卫衣套在身上，宽大的尺寸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袖口长出一大截，需要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指。她把茶色的短发胡乱地塞进兜帽里，看着镜子里那个中性打扮、掩盖了所有身体曲线、甚至带着点笨拙和邋遢感的自己，脸上微微发烫。

    “只是……这样比较方便行动而已。嗯，就是这样。”她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影像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然而，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过长的袖口，将那一小片布料凑到鼻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让人心安的味道。这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护身符。

    通口制药第七药学研究中心比想象中还要气派，但也更加死寂。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扭曲的光，像一座现代的墓碑。入口处的自动闸门意外地敞开着，里面看不到任何警卫或工作人员的身影，只有风声穿过空旷的门厅，带起几片废纸。

    “简直像被废弃了一样……”美琴压低帽檐，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轻易地潜入了这片寂静之地。

    内部的情况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走廊宽敞却空旷，大部分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要么被搬空，要么只剩下一些无法带走的、落满灰尘的废弃家具和设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只有墙壁上一些未来得及清除的标识、或是地上偶尔可见的设备搬运划痕，还昭示着这里曾是一个繁忙而前沿的研究机构。这种近乎不设防的状态，反而让美琴心里有些发毛，仿佛踏入了某种巨兽沉寂的巢穴。

    在深入探索后，她找到了一个看似是档案数据备份节点的小房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淘汰下来的旧服务器机柜，但其中一台终端机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破解它的登录密码没费什么功夫，很快，一个标题为《超电磁炮量产计划（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加密文件，跳入了她的眼帘。

    带着一丝好奇和愈发强烈的不安，她点开了文件。

    然而，仅仅是阅读了开头几段，她的脸色就瞬间失去了血色。

    “……计划核心：以Level 5超能力者‘超电磁炮（Railgun-御坂美琴）’的体细胞与DNA图谱为基础，通过‘量产型能力者计划’技术，进行军事用途的克隆人批量生产，旨在组建一支具备Level 5等级电击使能力的克隆军团……”

    荒谬！残酷！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带着绝对的恶意，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认知和心理防线。她的指尖变得冰凉，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自己……御坂美琴，不仅仅是DNA被窃取，他们竟然还想以此为基础，制造一支她的克隆人军队？这已经不是实验，这是对她存在本身的彻底亵渎和最病态的妄想！

    就在恐惧和愤怒如同潮水般快要将她彻底淹没时，她颤抖着目光，强迫自己扫向文件的最后部分。在那里，有一行用红色标记的、明确的结论性批注：

    “评估结论：本计划因最终产品无法达到预期效能，予以终止。基于现有技术生产的‘御坂克隆体’，其能力稳定等级为Level 2，个别调整个体可达Level 3，与原型（Level 5）存在巨大效能鸿沟，冠以‘超电磁炮量产’之名不具实际意义，无法达成军事部署目标。所有相关研究资料封存，已进行的实验性材料转入其他研究序列进行废物利用。”

    “终……终止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压力，在这一行冷静到残酷的技术结论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释放。她虚脱般地靠在冰冷刺骨的服务器机柜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强烈的庆幸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是因为克隆体的能力等级太低，根本无法量产“超电磁炮”……所以这个疯狂的计划才被放弃了！已经结束了！那些已经进行到一半的材料也被转去做其他研究了，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离开那栋散发着不祥与压抑气息的建筑，傍晚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都显得格外清新甜美。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仿佛要抓住一根确认现实的浮木，迅速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莫西莫西？阿夏！”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美琴立刻用带着点后怕、更多的是想要分享惊人秘密的语气，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述今天的奇遇，“我跟你讲，今天遇到了一个超——级奇怪的大眼妹！叫布束砥信……”

    她把小巷里的对峙、对方的冷漠态度、自己如何追踪到长点上机学园，以及最后潜入那个废弃研究中心的所有经历，都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混合着荒谬和一丝残留惊悸的语气说道：“……而且，你绝对猜不到我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一个叫什么‘超电磁炮量产’的离谱计划，他们居然想克隆我，弄出一支军队来！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头，真田夏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极其短暂，短暂到美琴几乎以为是信号延迟。随即，他用他那总能让人安心的、带着点无奈和包容笑意的声音回应道：“量产超电磁炮？提出这种计划的人，脑子肯定坏掉了，应该送去青山看看才对。”

    他的语气轻松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就算是克隆，也不可能复制出第二个小琴啦。你可是独一无二的。”

    “哼，那是当然！”真田夏的话语像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美琴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她的鼻子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骄傲和活力。

    “而且，”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明显的调侃味道，“就算真有一支你的克隆军团，我看她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可能就是成天想着怎么给你添麻烦的黑子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哈哈哈，说的也是！黑子肯定会崩溃的！”美琴被他生动的描述逗得笑出了声，之前所有的不安、紧张和愤怒，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心情完全由阴转晴。她轻松地和他又聊了几句日常，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握着因为长时间通话而有些发烫的手机，走在华灯初上、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美琴的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而愉快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信任，他那些笨拙却有效的安慰，总能像最有效的安定剂，让她忘记所有烦恼，重新变得充满力量。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真田夏缓缓放下手中只剩下“嘟嘟”忙音的手机。脸上那强装出的、温柔而轻松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与化不开的忧虑。

    她知道了一部分，却错过了最核心、最残酷的真相。那个“终止”的量产计划，不过是冰山一角。而那份报告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已生产的实验性材料转入其他研究序列进行废物利用”，所指代的，正是那个正在黑暗中进行着的、以这两万名“失败”妹妹的生命为代价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风暴……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能听到那命运的齿轮在耳边轰然作响。

    而他所能做的，却只是在电话的这头，用尽全力编织一个短暂的、安全的梦境，将她庇护在其中，哪怕多一秒也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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