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退场的理由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孩子们虚弱的啜泣声与木山老师压抑的哽咽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胜利后应有的、带着伤痕的温馨图景。春上衿衣和初春紧紧相拥，泪子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小琴和光子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明亮。

    这本该是值得静静品味的一刻。

    然而，零号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我的脑海，将这份短暂的宁静撕得粉碎。

    【指挥官，实验即将开始，地点已确认。蕾伊小队已按预案先行出发拦截。】

    心脏猛地一沉。又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我甚至能想象到蕾伊她们驾驶着那三台“借”来的驱动铠，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白色恶魔的场景。

    休息时间结束了。

    我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在脑中向零号下令：【零号，给初春的终端发送加密数据包，伪装成城市监控信号，内容为：发现三台驱动铠2.0在某废弃区活跃。】

    几乎是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初春的惊呼：“诶？！又、又出现了！信号显示有三台驱动铠2.0在第七学区的废弃工业区活动！”

    身旁的婚后光子立刻柳眉倒竖，语气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慨：“什么？那三台果然流落在外！肯定是泰瑞丝缇娜那个无耻的女人，不付钱就偷走我们家的技术！这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一股微弱的愧疚感像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抱歉了，光子，这个“黑锅”还得让那个已经倒台的女人再背一会儿。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目光尤其落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黑子身上。“【自由】的机动性最适合处理这种高速移动目标，而且他们身上都有AIM干扰器，只有【自由】非常适合反制他们。”我的语气刻意放得平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黑子，你留下休息，伤势不能再恶化。我去去就回。”

    黑子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身体的虚弱让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请小心，真田学长。”

    小琴看向我，清澈的棕色眼眸里带着关切：“阿夏，没问题吗？刚才的战斗……”

    我给她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眼神：“放心，只是些残兵，清理干净就回来。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我不再耽搁，转身朝着静静伫立在大楼外面的【自由】跑去。背后的推进器单元如同休憩的鹰翼收拢着，白蓝相间的装甲在惨白的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跨入驾驶舱，神经连接线缆自动接驳。熟悉的感官同步感传来，视野被增强现实界面覆盖。

    【神经连接稳定。[自由]系统，全启动。】

    “出动！”

    【自由】背后的光翼推进器轰然作响，爆发出湛蓝色的耀眼光焰，巨大的推力将我和机体猛地推向空中。我操控着它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研究中心的地面，将那片刚刚获得拯救之地甩在身后。

    学园都市的夜空在脚下飞速掠过，万家灯火如同铺洒的星辰。我驾驶着【自由】，以远超普通驱动铠的速度，朝着零号标注的坐标疾驰。风声在耳畔呼啸，却被驾驶舱良好的隔音系统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

    内心虽然紧迫，但仍存着一丝希望。蕾伊很可靠，加上三台装备了AIM干扰器的驱动铠，至少……至少能支撑到我赶到吧？一定能！

    然而，这份侥幸心理，在零号下一次通讯传来时，被彻底、无情地碾碎了。

    就在我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远方那片废弃厂区轮廓的时候，零号那毫无感情起伏、不带任何缓冲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指挥官，紧急战况更新。单位‘真田玛丽’，生命信号已于37秒前消失。确认……阵亡。】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自由】高速飞行的轨迹猛地一滞，驾驶舱内，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只剩下零号那句冰冷的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阵亡……玛丽……？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有时候会有点冲动，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会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叫“指挥官”的真田玛丽……消失了？

    怎么可能？！

    短暂的空白之后，是被强行压制、却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的怒火猛地窜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揉捏，剧烈的抽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闪过真田玛丽那张带着点稚气却坚定的脸庞……

    “啊啊啊啊啊——！！！”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咆哮从我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自由】背后的光翼亮度骤然提升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蓝白色的光焰几乎凝成实质！机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速度再次飙升，如同一颗被复仇怒火驱动的流星，带着撕碎一切的决绝气势，朝着那片已经化作地狱的战场俯冲而去！

    视野中，厂区的景象急速放大。我看到了那台白色的、梦魇般的身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冒着黑烟的驱动铠残骸，看到了正在艰难支撑、如同风中残烛的蕾伊小队……

    就是他！

    “一方通行——！！！”

    我透过外部扩音器发出的怒吼，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战场上空！

    【自由】如同一颗真正的陨石，带着我所有的怒火和悲恸，轰然砸在了一方通行与蕾伊她们之间！落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呈环形扩散，强行将一方通行逼退了几步，也为濒临绝境的妹妹们撑开了一小片喘息的空间。

    我甚至没有去看蕾伊她们的情况，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那个白色的恶魔身上。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唯有复仇！

    【零号！光束军刀，最大功率，解除约束场！启动‘覆盖式干扰’模式！】

    【收到。能量通路改写，约束场解除……完成。】

    “锵——！”

    左手将放置在腰部的光束军刀拔出、启动，它没有形成之前光滑锐利的绿色刃形，而是变成了一把不断蒸腾、扭曲、跃动着无数绿色粒子流的“光雾剑”！它不再稳定，仿佛由纯粹的能量和混乱的力场构成，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

    “你的对手！现在换人了！”

    我咆哮着，驾驶【自由】猛地前冲，挥舞着这把不祥的“力场之剑”朝着一方通行当头劈下！

    一方通行血红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被打扰的厌烦。他依旧没有移动，但那无形的矢量屏障已然展开。

    光雾剑斩在屏障上，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滋啦”声。绿色的能量粒子并没有被反射，而是像粘稠的液体般，顺着屏障的表面扩散、流淌，试图包裹住他！

    “啧……麻烦的虫子。”一方通行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换了种嗡嗡叫的方式吗？”

    他依然站在原地，但我能感觉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我的“光雾剑”虽然无法突破他的防御，但其携带的混乱电子流和不断冲击的AIM力场，就像持续不断的噪音干扰着他精密的计算。他需要分出更多的算力来实时定义和中和这片试图“污染”他个人现实的力场泥沼！

    有效！哪怕只是让他感到“麻烦”！

    一击未果，我顺势旋身，右臂抬起，光束步枪瞬间锁定！

    【零号！过载充能，脉冲模式！】

    【明白。能量输出最大化，构筑震荡波形……完成。】

    “给我——去死啊！”

    我扣动扳机，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的绿色光束咆哮而出，不再是追求贯穿，而是在命中矢量屏障的瞬间，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般轰然“炸开”！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翠绿色冲击波在一方通行身前爆发！这一次，他不再是纹丝不动，他的身体明显地、产生了一丝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硬直！

    虽然连一秒都不到他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我被怒火充斥的内心！

    能行！我的攻击，终于能对他产生影响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轰！

    狂怒彻底支配了我的行动。我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和闪避，将【自由】的机动性催谷到极限，背后光翼疯狂喷吐，机体化作一道蓝白色的残影，围绕着一方通行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光雾剑不停地挥砍、突刺，用混乱的力场持续冲刷着他的屏障。光束步枪间歇性地发出震荡射击，每一次都试图打断他的节奏。我不再考虑能量消耗，不再考虑机体负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攻击！攻击！再攻击！哪怕只能在他那绝对防御上留下一道痕迹！

    一时间，战场上能量碰撞的光芒疯狂闪烁，爆炸声此起彼伏，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四处飞溅。【自由】与一方通行，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这片废墟之上展开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战斗的激烈交锋。

    一方通行从最初的厌烦，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开始运用更复杂的矢量操控进行反击。地面在他脚下如同水面般翻涌，空气被他压缩成无形的重锤，偶尔反射回来的流弹也变得更加刁钻。

    但我不管不顾，依靠着新战术带来的短暂干扰窗口和【自由】的卓越性能，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硬是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在一次剧烈的对撞后，我和他再次分开数十米的距离。【自由】的装甲上已经出现了多处凹痕和擦伤，警报声在驾驶舱内低鸣。一方通行依旧毫发无伤，只是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呼吸也依旧平稳。

    他甩了甩手，血红的眸子盯着我，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混合着一丝探究和……意犹未尽？

    “哼，新的玩具倒是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次，希望你能让我更尽兴。”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轻一踩，矢量爆发，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飞，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废墟阴影之中。

    他……走了。

    确认他确实离开后，那支撑着我身体的狂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上的虚无感瞬间席卷而来，几乎将我吞噬。【自由】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了身上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操纵着动力甲手臂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我打开舱门，艰难地退出来，外界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冒着黑烟的驱动铠残骸散落四处，如同巨兽的尸体。而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蕾伊和其他几位妹妹正静静地、沉默地围在一起。她们中间，是一具被小心地用临时找到的布料覆盖住的、娇小的身体。

    那是……玛丽。

    没有哭声，没有呼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但这份寂静，比任何悲恸的嚎哭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它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让我无法呼吸。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她们沉默地收殓同伴的遗体，看着她们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哀伤与麻木。

    我之前在干什么？沉浸在和小琴她们并肩作战的胜利中？甚至觉得自己有充裕的时间两头跑，还以为自己有了【自由】就能改变什么？

    可笑。

    即使有了新的力量，即使我拼尽全力，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们。我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我面前消逝。

    这样的救援，这样的战斗，真的能持续下去？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声音，在我内心的废墟上隆隆响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出改变。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依旧在颤抖的手，用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对那边的蕾伊和其他妹妹说道：

    “……我们回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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