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噩梦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喂，我说你啊……”一名全副武装、身着灰色数码迷彩战术服的少女叹了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个破手机看动画？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被她吐槽的少女几乎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装束，同样面容。不同的是，她正惬意地坐在指挥台上，两条腿晃荡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屏幕里正播放着某部机甲动画的高燃混剪。

    “切，要你管？”看动画的少女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调侃，“‘上头’那些傻X都被我们突突完了，现在我们是自由身！自由身懂吗？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再说了，这玩意儿说不定能给我点灵感，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用得着才怪……”先前的少女嘟囔着，无奈地把自己的突击步枪靠墙放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们是要去开书店，不是去开机甲。”

    “梦想总要有的嘛！万一呢？”动画少女终于暂停了视频，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我说啊，等到了日本，我们先去秋叶原扫货，然后去……”

    “打住打住！”坐着的少女连忙摆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任务！别忘了任务！大姐头让我们守在这看监控呢！万一有增援……”

    “安啦安啦~”动画少女跳下指挥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外围的姐妹们都盯着呢。再说了，就‘教官’那群废柴，能有什么像样的增援？”她嘴上这么说，目光还是瞟向了布满雪花点的监控屏幕。

    指挥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喂，”坐在电脑前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如果……如果一切真的顺利，你打算去哪？以后。”

    看动画的少女收起手机，认真想了想，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笑容：“日本！当然是日本！我告诉你，我偷偷学了好久日语了！我想去看真正的樱花，去挤漫展，去吃街边摊的章鱼烧……最好，还能在那种小小的、安静的城市里，开一家自己的店。你呢？”

    “我？”电脑前的少女歪着头，“我还没想好……不过，你这个闯祸精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可不放心。算了，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去吧！”

    “嘿！谁要你陪了！明明是你自己没主意！”

    “你说什么？！”

    空旷的指挥所里，两个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少女，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样，低声拌着嘴，分享着对遥远未来的、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珍贵的梦想。她们的笑容冲淡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

    与此同时，仓库区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大姐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与血污，对着通讯器低声道：“C区清理完毕。确认目标全部丧失战斗力。完毕。”

    耳机里传来各处姐妹陆续成功的汇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成功了。她们真的成功了。这些被称作“耗材”、“工具”的复制人，竟然真的掀翻了压榨欺凌她们的“教官”。

    强烈的兴奋和后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一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压住。她是大姐头，是大家的主心骨，不能失态。

    “老大，”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姐妹从仓库门口跑来，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里面搞定了，一个没剩。我们现在……”

    “收集能用的物资，特别是车辆和燃料！按原计划，一小时后在车库集合！”大姐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动作快！我们离自由只差最后一步了！”

    姐妹们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迅速行动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滋滋……噼啪……嘭！嘭嘭！

    尖锐的电磁干扰声混杂着熟悉的步枪射击声，猛地从通讯频道里炸响！

    “……老大！他来了！！”频道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背景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是那个……那个‘恶魔’！他……啊！！！”

    惨叫之后，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电噪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恶魔”。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每个人刚刚筑起的希望堡垒。训练数据库中那个不可战胜、如同天灾般的暗红色梦魇——目标代号“血肉天使”。她们学习的所有战术，都只是为了在它面前“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大姐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上面的清理行动应该绝对保密才对！

    她看到身边的姐妹们脸上刚刚焕发的神采已被纯粹的恐惧取代，有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听我说！”大姐头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自己的恐慌，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滋滋的电流声，“慌什么？！我们连‘教官’的老窝都端了！不就是个铁罐头吗？！A组、B组！按应急预案三，设置障碍，吸引它的注意力！C组，跟我来，我们去车库抢车！指挥部！听到吗？报告它的位置！！”

    她的声音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姐妹们咬着牙，重新握紧了武器。

    ——

    指挥部里，电脑前的少女脸色惨白，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切换着有限的还能工作的外部摄像头。

    “找……找到了！在车库！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它把去取车的姐妹们都……！”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上，那个近三米高的暗红色人形机甲正缓缓转过身。流线型的装甲覆盖全身，冰冷的复合式单眼传感器镜头在头部闪烁着猩红的光。它抬起右臂——那并非人类的手臂，而是一门整合了速射机炮和榴弹发射器的集成武器站。

    没有瞄准，没有警告。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甚至透过厚厚的墙壁传了过来。监控画面剧烈抖动，随后其中一个屏幕彻底熄灭——对应的摄像头被爆炸波及摧毁。

    但就在熄灭前的一瞬，她们看到了：试图冲向车辆的几名姐妹，连同她们用作掩体的车辆残骸，在一阵短促而狂暴的金属风暴中，瞬间化为四散飞溅的碎片和血雾。

    类似12.7以上口径的脱壳穿甲弹。对付轻装甲目标和无防护人员的死神。

    “大姐头……大姐头她们在物资库那边……”动画少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得警告……”

    呼叫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沉闷的、如同陨石坠地的巨响从物资库方向传来，连指挥室的地板都为之震动！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和短暂的惨叫声如同暴雨般响起，又在一两分钟内，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指挥室内的两个少女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完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梦想……全都完了。

    就在这时，所有尚在工作的监控屏幕，包括指挥部的主屏幕，猛地一闪，画面被强制切换。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独眼传感器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它……正在通过摄像头看着她们。

    下一秒，啪嗒一声，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指挥陷入一片漆黑。动力被切断了。

    沉重的、金属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声，如同丧钟般敲在她们的心上。

    咚……咚……咚……

    “我……我去……”动画少女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得几乎碎裂，她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步枪，胡乱戴上头盔，“我……我去挡住它……你……你快跑……”

    “别去！！”电脑前的少女想抓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冷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影踉跄地冲出指挥室大门。

    紧接着，外面走廊传来了步枪全自动射击的疯狂嘶吼，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断的凄厉惨叫。

    以及某种重型金属物体拖过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电脑前的少女终于崩溃了。她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门口爬去。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逃离这里！

    她爬过冰冷的地板，爬过门槛。微弱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个暗红色的机甲巨人，就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它的金属足边，是一片狼藉的、鲜红的……残留物。

    少女的呼吸骤然停止，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是战士。她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编号、训练、然后被推上战场的工具。她憧憬的是动漫、是樱花、是和最好的朋友开一家小小的书店。

    她只想活下去。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巨大的悲痛和绝望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着那台冰冷的杀人机器，看着它那颗缓缓转动的红色“独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不要……”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指颤抖着去解战术背心的卡扣，去扯腰带的搭扣，“别杀我……求求你……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别杀我……”

    腰带卡住了。徒劳的努力和越来越浓的绝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呜……呜呜……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了……”她瘫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

    暗红色的机甲没有动，只是用那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静静地“注视”着地上崩溃的少女。

    ——脚步声。

    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机甲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战术装备也颇为精良的男人身影急忙走出，停在机甲旁。他的脸隐藏在阴影和护具下，看不真切。

    少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泣着，用尽最后力气向他投去哀求的目光。

    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的耳朵里充满了嗡鸣和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她看到那台暗红色的机甲，缓缓抬起了它的右臂——那门刚刚屠戮了她所有姐妹的集成武器站，对准了她。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意。

    ——啪嗒。

    少女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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