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魔导书在静静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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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即使如此!”
当麻哥的吼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他咬着早已被血液染红的嘴唇,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还是个人啊!不是一件需要定期格式化的道具!你们用‘禁书目录’那样的名字称呼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月光照在他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的脊梁上,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被打倒在地的高中生,更像是一个在质问不公命运的骑士。
“……你说得没错。”
神裂火织,这位强大的魔法师,竟然点了点头。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虽然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她似乎在强迫自己用理性的外壳包裹住那份动摇,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而且以她现在的能力,其实跟普通人没两样了。她的脑容量85%以上,都已经被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占据了,只能依靠剩下的15%勉强维持机能……即使如此,她的日常表现,也确实和普通人无异。”
百分之八十五?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因疼痛而有些模糊,但听到这个数字时,内心还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说法真够扯淡的。要是人脑的容量这么容易就被占满,我这个脑子里还装着“零号”这个超级AI辅助系统的家伙,脑壳岂不是早就该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那又怎样!?”当麻哥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他完全无视了所谓的“科学”解释,直指问题的核心,“你们为什么要对她做这种事?你们【必要之恶教会】不就是茵蒂克丝所属的教会吗?为什么要追捕自己人?为什么茵蒂克丝会对我说,你们是想要抢夺魔道书的魔法结社的坏人!?”
他静静地咬紧了牙关,我甚至能听到他臼齿摩擦发出的“咯咯”声,那里面蕴藏着巨大的困惑和愤怒。
“……难不成你要跟我说,其实是茵蒂克丝欺骗了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并没有欺骗你。”神裂火织犹豫了一下,我看到她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的神情,仿佛在撕开一道陈年的、未曾愈合的伤疤。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干涩,“只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我们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人,也不记得自己被追捕的真正理由。所以,她只能依靠自己脑中所剩的知识和逻辑来判断。对于保管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而言,最有可能追赶她的,不就是那些想要得到这些知识的魔法结社吗?”
我看到当麻哥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这才猛地意识到,那个与他共同生活、胃口巨大、时而天真时而敏锐的修女,其脑海中对过去的认知,完全是一片空白。她所有的“常识”和“判断”,都建立在被清空的记忆地基之上。
“等等……这说不通啊……”当麻哥甩了甩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茵蒂克丝不是有完全记忆能力吗?为什么会忘记?还有,她到底是为什么失忆的?”
神裂深吸了一口气,我能看到她握着刀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发颤。她终于吐露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答案:
“她并不是失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正确地说,是被我消除了记忆。”
这种时候,根本没必要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那神乎其神的拔刀术,那操纵无形钢丝的技巧,早已说明了一切。消除一段记忆,对这样的存在而言,或许并非难事。
“……为什么?”当麻哥选择提出另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即将触及真相核心的预感,“为什么?你不是茵蒂克丝的朋友吗?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并不是茵蒂克丝单方面喜欢你而已!对你来说,茵蒂克丝也是重要的朋友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神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承认这一切的勇气。最终,她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语气回答:
“……因为我非这么做不可。”
“为什么!?!”当麻哥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着头顶那轮冷漠的月亮发出了狂吼,将这夜晚的寂静彻底粉碎。
然后,神裂说出了那句让空气瞬间冻结的话。
“如果我不这么做。茵蒂克丝就会死。”
……
会死?
夏夜的闷热被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取代。
“我说过了,她的脑容量85%,都已经用于记忆那十万三千本书。”神裂的肩膀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继续陈述,仿佛一个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的法官,尽管那判决让她自己也痛苦不堪,“她所能运用的脑容量,只有常人的15%。如果跟常人一样,依靠这15%不断‘记忆’下去,她的脑马上就会饱和。”
“这……怎么可能……”当麻哥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他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不可能……这太奇怪了……”他喃喃着,试图找到逻辑的漏洞,“你刚刚不是说,剩下的15%也可以跟普通人没两样……”
“没有错。但是她对事情的记忆方式跟我们完全不同。她所拥有的是‘完全记忆能力’。”神裂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冰冷,仿佛只有将自己也变成一块冰,才能抵御这份叙述带来的痛苦,“你知道完全记忆能力,代表什么意思吗?”
“……就是一旦见过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能力,不是吗?”当麻哥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错。可是,‘遗忘’这种行为,真的是不好的事情吗?”神裂的反问,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通往绝望真相的门。
“人类的脑容量,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要小。我们的大脑能够持续运转将近一百年,就是因为大脑可以不断整理记忆,将‘无用的记忆’给遗忘掉。你应该不记得一个礼拜前的晚餐吃了什么吧?每个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整理大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继续活下去。”
接着,神裂用那种令人心寒的、毫无温度的冰冷声音,宣判了茵蒂克丝的命运:“但是她做不到这一点。”
“每棵行道树的叶子、人潮中每个人的脸、从空中掉下每颗雨滴的形状……任何东西都无法遗忘,所以她的大脑会在短时间内被这些‘无用’的记忆给塞满。”
神裂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死寂:“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脑容量,又加上完全记忆能力,更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既然她无法自行遗忘,只好靠外力来让她‘遗忘’,否则她将无法继续活下去。”
我看到当麻哥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这个真相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不幸的少女被追杀,一个傻小子挺身而出,最后却发现所谓的“邪恶”是为了拯救……这剧本也太残忍了,残忍到让人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还有……多少时间?”
当麻哥问道。不是反驳,而是提问……这细微的转变,意味着他内心某处,已经开始被迫接受这个残酷得令人发指的事实框架了。
“距离她的脑袋被撑爆,还有多少时间?”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记忆的消除,是以整整一年为周期来执行的。”神裂用疲惫至极的声音,如同念出倒计时般说道,“再过三天,就到期限了。太早或太晚都不行。必须要在刚好那个时间点,才能够完成记忆的消除……如果那孩子最近有强烈的头痛,应该就是出现征兆了吧?”
我看到当麻哥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他一定想起了什么,或许是茵蒂克丝偶尔按着太阳穴,流露出痛苦神色的瞬间。
“现在你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了吗?”神裂火织如是说,她的眼中没有眼泪,仿佛连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是一种奢侈。“我们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相反地,只有我们,才能救她。”
当麻哥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咬着牙关,脸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他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凌迟般的痛苦,在理想与残酷的现实之间被撕扯。
然而,神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浸满汽油的柴堆。
“而且,一旦她的记忆被消除后,她就不会记得关于你的事了,就跟她现在看着我们的眼神一样。一旦当她重新醒来,不管你多么地……在乎她,她也只会把你当作‘想抢夺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敌人。”
当麻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神裂,这些话似乎让他感觉到了某种极其不对劲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对事实的陈述,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劝退?
“就算你再怎么帮助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神裂最后这样问道。
就是这句话!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如同被压抑的火山,一下子爆发了,瞬间点燃了当麻胸中所有的愤怒!
“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的冰冷。
“你在说什么鬼话!她记不记得那很重要吗?你听着!既然你还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当告诉你!我是茵蒂克丝的朋友,过去是站在她那边,以后也会站在她那边!你可以把这个写在你们的圣经上,因为这件事绝对不会改变!”
当麻哥大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撕裂。
“刚刚听你说那些鬼话,我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她只是‘忘记’的话,只要跟她好好说明,解开她的误会不就得了?为什么你们要让她一直带着误解?为什么你们宁愿当她的敌人?你们凭什么替她做这种决定?你们有想过她的心情吗?!?”
他质问的,不再是行为的对错,而是行为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态度——那种将“善意”强加于人,并剥夺对方知情权与选择权的傲慢!
“烦死了!!!你这个状况外的家伙!!!”
当麻的怒火,被神裂突然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咆哮彻底压过。那不再是之前克制的、带着悲伤的声音,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情感风暴!
“别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你知道我们从以前到现在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夺走她的记忆?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史提尔看着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当那孩子的敌人,需要让他下多大的决心?被最重要的朋友当成敌人!你能体会那种心情吗!?!”
我看到当麻哥被神裂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但在他能发出任何声音之前,神裂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欺近,一记凌厉的踢击狠狠踹在他的腰侧!
“砰!”
当麻哥像颗被全力踢出的足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但神裂并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她一跃而起,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贴近!
下一刻,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响声传来。
七天七刀的刀鞘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当麻哥刚刚试图支撑地面的手腕上!
“呃啊——!”当麻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许他拥有哀嚎的权利和时间。
“我们努力过啊!我们也努力过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破坏一切的暴怒,“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不断创造美好的回忆,甚至用日记跟照片纪录下来,就只是为了想让她记住我们!”
那沉重的刀鞘,此刻如同缝纫机疯狂运作的针头,又如同冰冷的雨点,不断落在当麻哥的身上。
手腕、脚踝、腹部、胸口、脸颊……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伴随着骨头可能碎裂的细微“咔嚓”声,不绝于耳。它不是在杀戮,而是在摧毁,摧毁着这个少年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他那“不合时宜”的信念连同他的肉体一起碾碎。
该死!得去帮他!
我的大脑在疯狂呐喊,但身体却像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绑在地上,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试图发力,都只会引来更剧烈的疼痛和肌肉的痉挛。
零号!能动吗?!想想办法!
【严重警告:你的全身多处肌肉群与软组织严重损伤。生物能量已优先用于维持基本生命机能与紧急修复程序。强制驱动身体行动,有极高风险导致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妈的!该死啊!我只能在心里发出无能的狂怒,眼睁睁看着当麻哥像个人形沙包一样被单方面殴打。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用!”我似乎能听到神裂咬紧牙齿,那几乎要将牙齿碾碎的声音。突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高举的刀鞘凝滞在半空。
“就算读了日记,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会跟我们说‘对不起’……就算我们重新创造跟她的回忆,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到最后,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情人,一切都还是会归零!一切都回到原点!”
神裂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仿佛支撑她站立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下一秒就会崩溃倒地。“我们已经……无法再承受下去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看着她的笑容,然后知道这一切终将再一次……再一次被遗忘!”
那声音里的绝望,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这算什么……”当麻哥从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嘴里,艰难地挤出话语,他的眼睛因为肿胀几乎要睁不开,但那眼神深处,依旧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这些都是你们单方面的想法吧!你们有为茵蒂克丝想过吗?笑死人了!别让茵蒂克丝去背负因为你们的胆怯所带来的后果!”
“不……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其他选择!”神裂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她握着七天七刀的刀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当麻哥的脸部猛地挥了下去!
就在刀鞘即将砸中他面门的最后一瞬间,当麻哥猛地举起了那只早已伤痕累累、甚至可能已经骨裂的右手,险之又险地,在最后一厘米处,死死地握住了那沉重的刀鞘!
不知为何,我感觉眼前的当麻哥,似乎已经不再对这位强大的魔法师感到任何害怕或紧张了。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无形的东西,从他残破的身体里升腾起来。
“为什么你们不能坚强一点……”当麻哥咬着牙齿,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但他的话语却清晰无比,“为什么你们不能够贯彻你们的谎言,当一个永远的伪善者?如果害怕失去一年的记忆,为何不在下一年给她更幸福的记忆?只要让她知道,幸福依然在下一年等着她,失去记忆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何必逃走?事情不就这么简单?”
即使左肩显然已经脱臼或骨折,当麻哥依然拼命移动着左臂,也死死地抓在了刀鞘上。他用那残破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挣扎着,扭曲着,想要再一次站起来。鲜血从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已经变得这副德性,还想跟我打?”神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迷惘。她看着这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少年,无法理解支撑他的究竟是什么。
“........废话!”当麻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跟我打,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是神裂开始显得迷惘而无措,她继续说道,“就算你打倒我,我的背后还有一个【必要之恶教会】存在。虽然我是伦敦排名前十名的魔法师,但比我厉害的人还多得多……以教会整体来看,我只不过是被派来这个远东岛国出任务的小角色。”
想来也没错。如果她真的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和自由,或许早就能够改变茵蒂克丝那残酷的处境了。但她显然不能。她也只是这庞大悲剧体系中的一个执行者,一个同样被束缚的棋子。
“……废话!”
但是,这些外在的强大,这些势力的对比,在此刻的当麻哥眼中,根本无关紧要!
他一边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勉强撑起随时会倒地死去的身体,死死地、用尽灵魂之力地瞪视着眼前的神裂。
那眼神中不带丝毫物理上的力量,却让那位伦敦排名前十的魔法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麻哥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难道你是因为拥有力量,所以才选择保护他人吗?”
他抬起一只伤痕累累、几乎无法支撑体重的脚,往前,踏出了微小却坚定的一步。
“不对吧?不是这样吧?应该是相反吧!”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伴随着飞溅的血沫,“应该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所以才需要获得力量,不是吗?!”
伤痕累累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探,死死抓住了神裂牛仔外套的领口!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你是为了这个……而追求力量,不是吗?”
伤痕累累的右手,紧紧地握成一个沾满自己与他人鲜血的拳头。
“你想要去保护某个人,不是吗?!”
那完全没有力量可言,甚至软绵绵的拳头,带着他最后的意志,砸在了神裂火织的脸上。
没有丝毫威力。甚至能听到他指骨可能因此进一步受损的细微声响。反而是上条自己的拳头,像被捏碎的番茄一样,迸溅出更多的鲜血。
但即使如此——
神裂火织,这位强大的圣人了,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翻飞出去!她手中的七天七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她的身躯在空中无力地打了一个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既然如此……”当麻哥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神裂,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像最终的审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拥有那么强的力量……那么万能的力量……为什么会那么无能……”
话还没有说完,他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的、超越极限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上条当麻的身体,像一座被抽走了基石的雕像,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向前摔倒在地,脸埋入破碎的柏油路面,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恢复正常的都市噪音,提醒着我时间仍在流动。
神裂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去嘴角可能并不存在的血迹,缓缓站了起来。她仔细看了看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上条当麻,确认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然后,她把目光投向了我。
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历经激战后的疲惫,有信念被冲击后的痛苦,也有一丝深深的、无法理解的不解。
“少年……”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波澜,“如果他是为了茵蒂克丝而甘愿去死的话,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而甘愿加入这个注定痛苦的困局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为了朋友?为了遵循某种“剧情”?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旁观的人?这些理由,在刚才那场惨烈而崇高的信念碰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我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算了,”神裂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的答案,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外套,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是他的好友吧,请你……好好劝告他吧。到时候,我和史提尔还会再来找他的。”
说完,她默默地走到一旁,拾起她那柄名为【七天七刀】的长刀,小心地收回鞘中。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我们一眼,拖着似乎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步地,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之中。
留下了浑身疼痛、思绪混乱的我,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上条当麻。
……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我的身体总算在零号的修复下,恢复了一点可怜的力气。我挣扎着,用没有严重受伤的左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让我冷汗直流。
而正好,仿佛是随着神裂的离开,那个【闲人回避】的结界也彻底消散了。大街上的行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远处马路上的车辆也开始飞驰起来,车灯划破夜色。我心中一紧,连忙咬着牙,拼命把昏迷的当麻哥从危险的马路中央,拖到了旁边的人行道上,险险避开一辆疾驰而过、还对我们的狼狈按喇叭的汽车。
我把他拖到路边一个供行人休息的长椅旁,让他整个人瘫软地躺在上面,而我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他小腿边的空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两个身上的衣服不仅破破烂烂,而且满是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和尘土,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投来惊骇、恐惧或好奇的目光,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不过更多的人是被周围破坏得面目全非的路面、被切断的树木和粉碎的公共设施吸引了注意力,发出阵阵惊呼。
我也没心情,也没力气去管那么多了。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当麻哥一只还算完好的手臂上,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能力,引导细胞加速修复,帮他止血,缓解伤势。
一边做着这微小的努力,我一边忍不住发呆,思绪飘飞。
奇怪,为什么我的治疗能力这次似乎起作用了?那股微弱的、促进愈合的生物电信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接触到他右手的瞬间就被彻底抹消。是因为他失去意识了,所以“幻想杀手”的能力也暂时陷入了沉寂?还是说,这股力量本身,就拥有着某种我尚未理解的、更加复杂的机制?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他昏迷,我茫然。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信念之争的狼藉战场。月光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直到一个我非常熟悉、此刻却带着明显担忧和迟疑的声音,从我身后不远处响起,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阿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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