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茵蒂克丝走了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她像一片无力的白色羽毛，飘过我和当麻哥的身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掉在地上的帽子，径直走向玄关。

    “啊……呃……那个……”当麻哥着急得舌头打结，他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嗯？你别想太多啦！”茵蒂克丝在门口停下，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让人心疼，“我不是因为生气才要离开，只是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那些人可能会追来。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房间被炸掉吧？”

    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毛骨悚然的话。

    当麻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个理由面前，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慌忙地追到玄关，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最终掏出一个干瘪的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三枚硬币，总计三百二十圆。即使是这样的他，也想给予一点帮助。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把茵蒂克丝留住，情急之下又想冲出门去，结果悲剧再次上演——他的脚趾以惊人的速度和质量，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走廊里。我看着抱着脚在原地单腿跳跃、痛得面部扭曲的当麻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将矮桌上的两份便当和一瓶饮料拿起，递给了站在门口，同样一脸无语看着这一幕的茵蒂克丝。

    “对不起，我们目前似乎没能给你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反而给你添了不少乱子。”我诚恳地说，“这点食物还请务必收下，至少能应付一下眼前的饥饿。而且，既然认识了，我们就是朋友了。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无论是因为饥饿，还是……其他的麻烦，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

    茵蒂克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便当，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感激。她伸手接过，轻声说道：“谢谢你们，非常的感谢。”

    而旁边，因为剧痛还在蹦跳的当麻哥，一个不慎，口袋里的手机滑了出来。在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那台饱经风霜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屏幕朝下，狠狠地拍在坚硬的地板上。

    “咔嚓——”

    清脆的、令人心碎的液晶屏碎裂声响起。

    “呜呜呜……我真是不幸…….”当麻哥看着地上屏幕已成蛛网状的手机，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悲鸣。

    “这要说是不幸，也许只是笨手笨脚吧……?”一旁的茵蒂克丝看到他那副惨状，竟然微微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短暂却真实。“不过既然你的【幻想杀手】是真的话，那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什么意思？”勉强从手机报废的打击中冷静下来的当麻哥，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嗯，这些魔法世界的事，说出来或许你也不会相信。”茵蒂克丝轻轻晃了晃手中那件扎满别针的修道服，解释道：“神明的庇佑、命运的红线，这些东西如果真的存在，也会被你的右手消灭掉吧。【移动教会】原本拥有的神力，也是来自于神的庇佑呢。”

    “哼……什么幸运不幸运的，应该都是机率与统计的问题吧？怎么可能真的……”当麻哥下意识地反驳，这是他在科学侧生活了好几年形成的思维定式。

    “这道理很简单啊。”茵蒂克丝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抛出了颠覆他世界观的结论：“如果你右手的能力是真的，那只要你的右手存在一天，幸运的力量就会不断被你的右手给消灭。”

    当麻哥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茵蒂克丝，似乎正在艰难地消化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我看准时机，用最直白的话，替他（也是替读者）总结了这句判决：“换句话说，只要你的右手接触到空气，你就会一直不幸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太不幸啦啊啊啊啊啊啊！”

    当麻哥抱头跪地，发出了比刚才脚趾撞门时更加绝望和悲愤的呐喊。这声呐喊里，包含了他十几年人生中所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倒霉事件，所有被命运戏弄的委屈，此刻仿佛都找到了根源——原来敌人不在星辰大海，就在自己身上！

    而如此不幸的少年的面前，正站着一位纯白的修女，她脸上闪耀着如同圣母般纯净而温柔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他崩溃的灵魂。

    面对着这慈悲的微笑，当麻哥不禁流下了复杂的泪水，但强大的求生欲让他很快反应过来现在重点好像不是探讨不幸的哲学。

    “不对！我现在不是要谈这个！你……离开这里以后有地方去吗？虽然我不知道来龙去脉，不过那些魔法师很可能还在附近晃来晃去吧？你要不要躲在我家比较安全？”他挣扎着站起来，再次试图挽留。

    “我待在这里，会把敌人引来的。”茵蒂克丝摇头。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只要不做些引人注意的举动，乖乖躲在房间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茵蒂克丝捏着自己衣服的领口说道：“这件衣服，【移动教会】，它是靠魔力来维持机能的。教会虽然管那个叫神力，但是其实跟魔力是相同性质的力量。也就是说，敌人可以靠侦测移动教会的魔力来找出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你干吗一直穿着这件跟发讯机没两样的衣服？”

    “因为它的防御能力可是宗教级的……假如没有被你的右手消灭的话。”茵蒂克丝说着，幽幽地看了当麻哥一眼，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埋怨。

    “……”当麻哥瞬间语塞，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对不起啦，拜托别含着眼泪看我……话说回来，既然【移动教会】已经被我的右手给毁了，那它应该也失去发讯号的机能吧？”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获得【移动教会】被毁这个情报。刚刚我说过，【移动教会】的防御能力是宗教级的，换句话说就跟一座移动要塞一样……如果我是敌人，虽然不知道要塞为何会失去机能，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吧？”

    “等一下！那我更没理由让你离开了！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有魔法这种东西，但是既然真的有敌人在追你，我怎么能让你到外面去冒险？”当麻哥的正义感和保护欲再次占据了上风。

    茵蒂克丝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光看她这个带着些许错愕和茫然的表情，真的，看起来就像是个需要人保护的普通少女。

    随即，少女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混合着感激、决绝和无比温柔的语调，说出了那句沉重无比的话：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狱，你也愿意陪着我？”

    说完，茵蒂克丝抬起脸，露出一个淡淡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无比艰辛的微笑。

    那微笑背后的涵义，我和当麻哥都在一瞬间读懂了：别再陷进来了，这趟浑水，太深，太危险。

    “别担心，我也不是没有同伴。只要逃进教会里，教会的人会保护我的。”她试图让我们安心。

    “……喔？那……那个教会在哪里？伦敦？”当麻哥傻乎乎地问。

    “也太远了吧？你想逃到何年何月啊！别担心啦！日本应该也有几个分部吧。”茵蒂克丝回答道，语气轻松了些。

    “教会啊……对了，这座城市里好像也有个教会。”当麻哥努力回忆着。一般人听到教会，都会联想到那种巨大的结婚会场，但是其实日本的教会都非常小。以前我和他搭电车的时候偶然从车窗外看到过一个，只不过是个组合屋，屋顶竖起一个十字架而已。

    “嗯……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教会都行……我所隶属的是英国式的教派……”茵蒂克丝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当麻哥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区别，一脸茫然。

    “呃……广义的基督教其实分成很多教派的。”茵蒂克丝耐心地解释，仿佛在给一个懵懂的学生上课，“首先可以分为天主教跟新教两大派别。而我所属的天主教教派，又可以细分为以梵蒂冈为中心的罗马正教、以俄罗斯为根据地的俄罗斯成教、以圣乔治大圣堂为核心的英国清教等分支。”

    （我心里暗自补充：当然，在这个世界里，俄罗斯成教什么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势力了。）

    “如果搞错了跑到别派的教会里面，会怎样？”

    “会吃闭门羹。”茵蒂克丝继续苦笑，“俄罗斯成教跟英国清教都只在本国之内盛行，所以在日本，英国清教的教会非常稀少。”

    当麻哥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担忧之色也越浓。我完全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思：说不定，茵蒂克丝在饿到不支倒地之前，早已经拜访过非常多的教会了。只是每次都吃闭门羹，逼得她继续逃命。那种被同类拒之门外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别担心，只要找到英国式的教会，就是我赢了。”茵蒂克丝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

    当麻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再来找我们！没关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相助的自嘲和无奈，这一点，我感同身受。

    “嗯，肚子饿了的话，我会再来的。”茵蒂克丝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同向日葵般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完美的、仿佛能驱散一切不幸的笑容，让当麻哥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就在这时，旁边一架圆筒形的清扫用机器人沿着预设路线，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灵巧地绕过茵蒂克丝，继续往前驶去。

    “哎呀呀！”

    完美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茵蒂克丝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向后猛地一跳，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连带着手里的便当和饮料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有个奇怪的东西若无其事地冒出来了！！!”她含着眼泪尖叫，甚至连用手抚摸后脑勺都忘记了，只是惊恐地盯着那个已经远去的机器人。

    “你自己才是最奇怪的东西咧！那玩意只是清洁用的机器人啦！”当麻哥看着这场无妄之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的茵蒂克丝，这才惊魂未定地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日本不亏是科技大国，已经进入连使魔都机械化的时代了。”

    我有些无奈地对她解释道：“不是的，茵蒂克丝。这里是【学园都市】，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这些自动化设备呢。”

    “【学园都市】？”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是啊，”我继续解释，“东京西区开发较缓慢的区域一次全部收购，建立起这座城市。一个包含了数十间大学与数百间小学、初中及高中的学校之城。城市里的居民有八成都是学生，这里的科技文明等级大概比外面还先进个二十年吧。厨余自动处理机、到达实用等级的风力发电机、还有刚刚的清扫机器人，这些都是大学研发出来的实验型产品，在这里很常见。”

    “嗯……”茵蒂克丝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远去的清扫机器人，问道：“这么说，这座城市里的建筑物，都是归学园都市管辖？”

    “对阿。”当麻哥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所以如果你想要找英国教会，劝你还是到城市外面去碰碰运气吧。在这个城市里面的教会，大概都是些神学或荣格心理学的教育机构吧。”

    茵蒂克丝“喔”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抚摸刚刚撞上墙壁、想必已经鼓起一个小包的后脑勺。

    “……咦？啊……咦？我……我的帽子不见了！”她突然惊呼，双手在头上摸索着。

    “你现在才发现吗？刚刚就掉了啦！咦？”当麻哥下意识地回答，他的本意是：刚刚你在毛毯里换衣服的时候就掉了。

    但是茵蒂克丝却显然理解成了：刚刚你被清扫机器人吓到跌倒的时候就掉了。于是她立刻焦急地在走廊地板上东张西望，四处摸索，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啊！对了！一定是那个电动使魔！”她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在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清扫机器人身上，脸上露出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

    完全朝错误方向思考的茵蒂克丝，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便当和饮料，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机器人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呃……现在这是什么鬼状况？”

    当麻哥看了看自己房间里面——茵蒂克丝那顶白色的修女帽还好端端地躺在地板上，然后又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茵蒂克丝已经追着机器人跑得无影无踪。

    他张着嘴，呆立了半晌，然后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无奈和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转头对我说道：

    “喂，阿夏。”

    “嗯？”

    “即使世界毁灭，这家伙大概也会莫名奇妙就存活下来吧？”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太魔幻了”的脸，又想起茵蒂克丝那纯粹的、带着某种天然呆的坚韧，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我轻声回应，目光投向走廊的尽头，仿佛能看到那位纯白的修女，正抱着便当，在她完全陌生的、充满“电动使魔”的科学之都里，开始她新的逃亡。

    “或许，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特质，才是她能在魔法的世界里活到现在的最大凭仗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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