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屋两人，两种囚徒

《 连夜带球跑路后，太子全城追妻 》 封面

    当晚，叶砚之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把水桶放下，就在门槛上坐了一夜。

    沈云卿假装睡着，实则一夜没合眼，听着外面的风声，也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

    天亮时，他才起身，默默地去挑水，生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一间屋，开始了同屋分居的日子。

    诡异，又压抑。

    沈云卿揣着几个铜板去买最便宜的粗粮。

    粗粮铺子门口排着五六个人。

    沈云卿低着头，攥着袖子里仅剩的几文钱，盯着前面妇人篮子里那把糙米。

    “哟，这不沈家那位吗？”

    声音从左边传来，是卖豆腐的赵婶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沈云卿没抬头。

    赵婶子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搭腔，扭头就冲旁边摘菜的刘嫂子嚷嚷：“你听说了没？昨晚她家那个白脸男人发了疯，把王二麻子的手都掰折了！”

    刘嫂子手里的菜叶子都掐断了：“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王二麻子他娘今早在井边哭呢，说那小白脸下手跟要命似的，根本不是正常人。”

    “啧啧啧，那沈云卿命也够硬，捡了个会杀人的疯子当男人，也不知道图啥。”

    “图啥？图那张脸呗。你看她平时那个刻薄劲儿，对谁都横，就对那男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在那儿呢。”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沈云卿走到粮铺柜台前，指了指最便宜的那袋碎米：“来两斤。”

    粮铺老板接过铜板，眼珠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两斤碎米。”

    沈云卿重复了一遍。

    老板这才低头去舀米，手上的动作慢吞吞的，舀完了还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儿似的。

    沈云卿拎着米袋转身往回走。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重新涨起来。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水性杨花”

    “会杀人的疯子”

    “不知道图啥”。

    她脚步没停，脊背绷得笔直。

    骂吧。

    反正这张嘴，这个名声，从她穿过来那天起就是烂的。

    她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在意的是，昨晚那场打斗，已经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而传得越广，盯上他们的眼睛就越多。

    青石镇往南三里，有条通往白鹭城的山道。

    山道半腰上搭着个歪歪斜斜的茶寮，三根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风大点都能掀翻。

    这会儿茶寮里坐着四个人。

    靠外头那张桌子上，两个赶脚的汉子正蹲在长凳上吃干饼，一边啃一边闲扯。

    “你听说了没？青石镇那边出了个狠角色。”

    “啥狠角色？”

    “一个外来的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的，昨晚把镇上三个地痞揍了个半死，其中一个手都折了。听说那招式，不是乡下人能会的。”

    “这么猛？那是从哪儿来的？”

    “谁知道呢。就住在镇东头那个沈家破院子里，据说是沈家丫头捡回来的男人，脑子不太好使，啥都记不住。”

    “脑子不好使，打架倒挺利索。”

    两个人嘿嘿笑了几声，继续啃饼。

    靠里头那张桌子，坐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三十来岁，面相普通，像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他面前摆着一碗粗茶，茶水早就凉了，碗沿上还趴着只苍蝇。

    他没赶那只苍蝇。

    耳朵竖着。

    身手不凡。

    失忆。

    外来。

    青石镇东头。

    身边有个女人。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端起茶碗，把凉茶一口闷了。

    “老板，结账。”

    他扔下三文钱，起身朝镇子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跟出门散步没两样。

    他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茶寮角落里一个一直缩在阴影中的脚夫也动了。

    这人穿着满是泥点的麻鞋，裤腿卷到膝盖上头，一张脸晒得黑红，怎么看都是个靠扛货吃饭的苦力。

    但他放下茶碗的动作很轻。

    太轻了。

    不是干苦力的人该有的那种轻。

    他没往镇子方向走，而是绕到茶寮后头，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竹管，拧开盖子，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几个字。

    会武。

    失忆。

    疑似。

    速报。

    他把纸条塞回竹管，吹了声口哨。

    茅草顶上扑棱棱飞起一只灰鸽子，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叼走竹管，振翅往北去了。

    北边，是京城的方向。

    沈云卿拎着碎米回到家。

    院门半开着，叶砚之蹲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几块木板和半把生锈的钉子，正在修那扇被混混踹烂的门。

    他做得很慢，每敲一下钉子都要停一停，把木板对齐了再敲下一下。

    认真得过了头。

    沈云卿从他身边走过去，把米袋搁到灶台上。

    他没抬头。

    她没开口。

    整个院子只有钉子敲进木板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沈云卿烧水煮粥，他修门。

    两个人就这么各干各的，中间隔着那张草席的距离，一个字都没有。

    粥煮好了，她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放在他那半边的桌角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窗边。

    叶砚之停了手上的活，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她的背影。

    他洗了手，坐下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疯。

    沈云卿喝完粥，把碗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街上没人，但她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从昨晚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被人盯着。

    她说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看不见具体的人。

    但那种感觉很明确，就跟有根针扎在后背上，动不动就刺一下。

    她收回目光，往屋里退了一步。

    叶砚之还在那儿修门，木板已经被他钉得差不多了。

    新门板上有好几个歪歪扭扭的钉子印，丑得要命，但结结实实。

    他钉完最后一颗钉子，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沈云卿已经别开了脸。

    入夜。

    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凉得扎骨头。

    沈云卿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没睡。

    叶砚之在门槛那边，背靠着他新修好的门板，也不知道是坐着还是半躺着，呼吸声很轻很浅。

    院子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又灭了。

    沈云卿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极细的响动，从屋顶上方传过来。

    非常轻、非常快的脚步，在瓦片上掠过，几乎不发出声音，但沈云卿听见了

    有一片瓦轻轻晃了一下。

    她浑身的血都冷了。

    她没动，连呼吸都控制住了，慢慢睁开眼，透过窗户纸上那个破洞往外看。

    月色淡得跟水洗过一样。

    隔壁王家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沈云卿攥紧了被角，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出声。

    不敢动。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门槛那边，叶砚之的呼吸声还是那么轻，那么浅。

    他睡着了。或者，他也没睡。

    沈云卿盯着那个破洞，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黑影没有再出现。

    但她知道了。

    这个小院，已经不只是她和叶砚之的笼子。

    外面有人在看，有人在等。

    她不知道那些人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该走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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