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捡到一只“小可怜”

《 假意温存 》 封面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十点还没停。

    沈棠把最后一批泡芙装进冷藏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棠果屋开在城东这条老街的拐角处，铺面不大，胜在租金便宜，街坊们捧场，勉强够她混日子。

    她洗了手，解下围裙，正准备关灯——

    后巷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翻倒，又像是人摔在雨里的声音。

    沈棠的手停在开关上，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后巷看了一眼。

    雨水糊了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她犹豫了两秒，拿起门边的长柄伞，推开后门。

    雨势比她想象的大。

    伞面刚撑开就被风掀得往外翻，沈棠干脆收了伞，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垃圾桶旁边蜷着一个人。

    男人。

    浑身湿透，白衬衫贴着身体，头发糊在脸上，后脑勺的位置有一片暗色——是血，已经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顺着脖子往下淌。

    “喂。”沈棠蹲下来，用伞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还活着吗？”

    没有反应。

    沈棠叹了口气。

    这种事她不是没遇到过。

    这条街靠近酒吧街，凌晨翻垃圾桶的醉鬼多得是，她通常直接绕道。

    但这个人倒在的是她店的后巷，明天早上被发现，警察来问话，麻烦的是她。

    她伸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然后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

    好看。

    不是普通的好看。

    是那种放娱乐圈也能排进前列的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打蔫的、名贵的布偶猫。

    沈棠多看了两眼，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现在不是看脸的时候。

    她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手指刚碰到屏幕，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沈棠低头。

    是那个男人的手。

    他抬起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失焦，像两颗蒙了雾的玻璃珠子。

    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说什么？”沈棠没听清。

    他努力了几次，终于完整地吐出一个词：

    “冷……”

    然后他看着她，又像是根本没看见她，只是本能地、求救般地又吐出一个词：

    “姐姐……”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尾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仿佛这两个字是他此刻唯一会说的话。

    沈棠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按下去。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白色的衬衫，料子很好，湿透了也能看出剪裁考究。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她瞟了一眼，百达翡丽，真的，市价七位数起步。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老城区的后巷里翻垃圾桶。

    后脑勺的伤不像是摔的。

    位置太靠后，撞击角度刁钻，更像是被人从后面袭击。伤口边缘整齐，不是擦伤。

    这个人是被人害的。

    沈棠做了三秒钟的思想斗争。

    第一秒：别多管闲事。管了就会有麻烦，麻烦会破坏她好不容易过上的平静日子。

    第二秒：但他万一死在她店后巷，麻烦更大。

    第三秒——

    他刚才叫她姐姐。

    不是“救命”，不是“救我”，是“姐姐”。

    沈棠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抓住他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行吧，”她咬着牙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发现他比看起来重得多，“算你走运。我今天心情好。”

    男人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头垂下来，抵着她的颈窝。

    呼吸又浅又急，带着失血后的虚弱。

    沈棠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店里，扔在收银台旁边的小沙发上，打开暖风，又翻了条毯子出来。

    他躺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沈棠拿剪刀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剪掉一小块，用酒精棉清理伤口。

    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但没有醒。

    伤口大约三厘米长，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

    她贴了块无菌敷料，又灌了个热水袋塞进毯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看着沙发上这个人。

    毯子遮住了他半边脸，露出另外半边——干净、安静，像一尊被打碎后又拼回去的瓷器。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棠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外面的雨还在下。

    沈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给她的闺蜜林妖妖。

    配文：今晚的收获。垃圾桶旁边捡的。怎么样？

    林妖妖秒回：？？？沈棠你去捡垃圾了？这什么神仙垃圾我也想捡！活的死的？

    沈棠：活的。头上有个洞，失忆了，只会叫姐姐。

    林妖妖：失忆梗？？？你确定不是演的吗沈棠你小心点现在骗子很多的！

    沈棠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他缩在毯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毯子边缘，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她凑近听——不是梦话，是没有意义的音节，像是一个小孩在睡梦中练习说话。

    “应该不是演的。”她打字回复，“演技没这么好。”

    发完这句话，她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但不再是那些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眉头紧锁，呼吸变快，像被噩梦攫住。沈棠弯下腰，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收购方案B，明天早上九点前……”

    沈棠的动作顿住了。

    收购？方案B？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躺在破旧沙发上的、浑身发抖的、头上还顶着一块敷料的“傻子”。

    过了几秒，她慢慢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他的正面照。

    这次的配文是发给自己的小号：

    沈棠备忘录：

    1.后脑勺的伤口是人为撞击伤，有人想要他的命。

    2.百达翡丽，七位数，不是普通人。

    3.睡觉说梦话在讲“收购方案B”。

    4.他叫我姐姐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把他丢出去。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捡到的最大一个麻烦。

    她发完，锁屏，看着雨夜。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他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湿漉漉的衬衫领口和一小截锁骨。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捡回来的、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姐姐……”

    他又在叫了。

    不是清醒的呼唤，是睡梦中的呓语。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迷路的孩子喊妈妈。

    沈棠闭了闭眼。

    然后走过去，把毯子重新给他盖好，掖紧被角。

    她的小臂擦过他的脸颊——烫的。

    果然发烧了。

    “……真麻烦。”她说。

    但她的手已经拿出手机，拨了陆医生的号码。

    “喂，陆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有个病人，头部外伤，失忆，现在在发烧。方便来一趟吗？……不是给我看，是我捡了个人。……对，捡的，在垃圾桶旁边。不是流浪猫流浪狗，是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棠，”陆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我知道。所以我说不好意思。”

    “……等我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沈棠在收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暖风机嗡嗡地吹着，吹得那个男人的头发慢慢变干，露出本来的颜色——深棕色，发质偏软，有些自然卷。

    湿的时候像海藻，干了以后蓬蓬的，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

    沈棠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然后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攥住了沈棠的衣角。

    攥得很紧。

    沈棠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是没干过粗活的手。

    抓住她衣角的方式却很笨拙，像小孩抓大人的手。

    她没有挣开。

    雨还在下。

    老街的路灯透过雨幕，在玻璃窗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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