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限定山中游？

《 无恙摆渡 》 封面

    他尴尬地笑笑：“原是……这般。我算是知道施主推辞再三的原原由了。”

    不过也借此事瞧出，面前施主实则是个顶良善的人，亦具羞恶之心，方知就算误入的说法仅为借口，他当真就是冲着那茶园去的，采茶也是他此行来雾潋峰的目的，也断和为了一己私利觊觎茶园之人不同，若真是有所准备，明知坏了规矩还敢来寺院敬香，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我知施主不便无端收受赠礼，是有自己的原则。老衲活了数来年，早年也曾山下遍访，踏过的山川古迹，遇过的人与事，相较后来久居寺院，实在多上许多。”

    方丈笑眯着眼睛，和蔼可亲，徐徐道：“尽管如此，施主还是我遇到过的人里，最率性坦诚的一个。你若真的对茶园起了歪心思，早该带着这些茶远走了，不会中途还来道观里敬香。我信施主为人。”

    “施主在山下经营书肆，雾潋峰的雨雾茶冲泡得宜，最是沁爽怡人，日后不知还会否有机会再见，若不嫌弃，施主多留片刻，稍后老衲做完每日祝祷，安排好接应香客事宜，就遣几位小师父领施主去那茶园采摘。”

    “施主可能不知，雾潋峰不止有广袤茶场，亦开设有农场菜地，果园，当地特色小食也可品鉴一二，既来了……”

    他在内心暗忖道，就别走了。

    雨天是不假，可茶园里自一有动静，就有特派留意的弟子入观中向他回报，事实上，打从素衣书生样的访客进了山，就有弟子注意到了。

    到了茶园，书生冒着细雨采茶，随身带有茶篮，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茶园主人试种了新茶，午饭后恰在打盹，这才让他进得园子里来。

    说是误入，其间茶园主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方丈在院内假山上的落雨亭朝山下看，观察了一阵书生不避风雨，在茶园里往来穿梭，后见雨势大起来，本想派人给他送伞，却见他似是自己穿戴上了斗笠蓑衣，也就没再去多管了。

    不过这也更让他坚定了最初的猜想。

    采茶书生，确是有备而来。

    一开始，他并没将这个采茶书生当回事，直到他进入道观。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毫不客气，不问擅入，手脚麻利，硬是装了满满一篮的茶叶，上面用斗笠盖着，仍是不时有叶尖往外冒。

    可见，他有多醉心于茶道，或许自有用途。

    他恍然，回过神，续道：“既来了，就别着急走了。我也并非是要劝施主逗留，施主于雨中采茶，你我二人寺院偶遇，许并非巧合，施主若没有紧要的事，大可不必匆匆远去。”

    方丈说着不挽留，言谈举止却大有相留之意，先是赠他笔，再是轻轻饶过他私闯茶园，现在非但没有责难提点，还要让院内的弟子暂放下手上的活计，专程带着他去游山玩水？

    雾潋峰虽未经开发，可也正因如此，云蒸霞蔚，茶场天然，泉林散布，群鸟栖居，山石栈道非人工挖掘铺设，皆为走踏形成，这让上山路崎岖陡峭难行，也更贴近天之涯的意境。

    向上攀越至最高峰，在东西两侧各会看到一块宝相庄严的巨石界碑，但没有名字，到访过那儿的多数人都换作天涯界碑，只因到了雾潋峰的顶点，靠近山林方向，伸手俯瞰而去，张开的双臂会被浓重雾气浸湿，若是胆子再大些，向半空中踏出一只脚，便会有身手分离，如坠云巅之感。

    刺激紧张，以至气血倒灌，直冲面门，极度失真，有如置身悬浮岛屿，正逆流疾驰，又濒临被湍急涡流吞噬，即将沉沉速坠。

    不过当然，鲜有人会这么做，就算有，大多也坚持不到几秒。

    天涯界碑自是浪漫文人诗意化的叫法，季老实是个颇煞风景的人，空居书肆主理人的位置，看待鸟木飞石却没有那么写意，或者说，他的写意，不针对所有的鸟木飞石。

    顺时天养而生，极富生趣那些，是灵韵加持的草木飞石，人工雕凿，破坏了自然本真的，充其量只能算作顽石和边角料。

    早前游历时听到过的访客谈及雾潋峰，只说鲜有人迹，设施尚未完善，山路难行，不做好防护恐有风险。

    提起那两块矗立云端的巨石界碑，因着缥缈的意象，便擅自给它安上了天涯界碑的别号，还虚增了区区两块界碑的功用，说什么能一气登顶雾潋峰，在东西界碑前击掌相望的两人，不论有何心愿，都能成真，说得比观音庙，天神祠还要灵验许多。

    季老却从未对着两块界碑夸过口，天之涯，海之角，或如分立两端的碑石，只是过于飘忽难寻，他只当自己是个行走四海，再庸常不过的一位，倒莫不如就叫它落魄界石，只要踏足至高处的人，伸手碰触，都可以落魄尽除。

    后半句，自是他杜撰的。

    不过心之所愿，本就从来都是心诚则灵。

    来雾潋峰不易，采茶遇雨，敬香祈愿未成，对这座山的印象还多存于往日游人转述，都说山中一日，俗世千年，机会难得，他自是也想看看，今时今日的雾潋峰和多年以前有何不同，私封的落魄界石又能否有机会见上一面。

    好歹，他还有间屹立至今未倒的落魄书肆，那怎么也得和兄弟界碑打个照面不是？

    方丈实在客气，想来山中光景惨淡，已经必须要用限定山中游，云荷观弟子作陪游山玩水来揽客了吗？

    也没发现山里还有其他道观恶意竞争，可见，云荷观的香火，确实堪忧。

    没办法，他一个被恶意竞争和无良客商打击怕了的坚毅书商，看问题很难不从商业角度。

    还是先问问清楚，以防又是和竹节笔一般的路数，同为捆绑营销的一环。

    只不过，方丈资历颇深，罗织的话术精湛，怕给寺院招黑，暂时还叫人瞧不出来罢了。

    见方丈虚长个几岁的样子，他也就舔颜了。

    “方丈师叔看上去，应是云荷观的老人了。”

    方丈似是没有戒心，并没藏着。

    “哎，一入僧门深似海，从此前缘尽消散啊。算起，尔来四十有一年矣。”

    看来观面相还是挺准的，叫声“师叔”也并无冒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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