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江湖门面

《 无恙摆渡 》 封面

    “暂时倒也没那么夸张。”

    季老大手一挥，伴随着店员默默吞咽口水，暗自祈祷季老的嘴别抖，再给他报出个惊人数字来。

    还好季老很有分寸，说的是。

    “暂且就先附加补充一则。”

    “暂时”、“暂且”，用不用强调至此啊……

    算了，体谅你拐带个店员外加试吃鼠非常不容易，生怕再度变回忆往昔光辉岁月，叹如今访客寥寥的孤寡守店老人，就给你放宽区间吧……

    以交换我能安心留下。

    “无妨，你说。”

    我能承受得住。

    店员眼神清澈，神态从容，状似很慷慨。

    “专心务工和试吃，凡事别多问为什么。”

    季老简言道。

    本来，他也没别的需求。

    会将这点单独提出来，只不过因为他猛然惊觉，对于招一个温顺听话，好管理的店员，这实是一个核心条件。

    “好的，季爷。”

    应声店员养成中。

    “现在别叫我季爷。”

    “不知……这是何故啊季爷。”

    “你违约了。”

    还是刚加的最重要的一则，另外顺便还违反了附加那条。

    别以为他不知道，何故就是为什么的意思。

    还有，“季爷”是过不去了吗？

    “为……”

    季爷扶额，感到脑仁实在疼：“你说以前也有过一个厉害主人，犯了事惹恼了他，没处去才会沦落至此。”

    “别急。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记性实在太差？主人刚说过的话都记不住，你主人无奈，不想给你增添负担，才忍痛抛下你的？”

    记性差？

    店员不用细品，就已经觉出这是新主人在点他，怕会被赶走，知识点速记不要太快：“遵命，季老。”

    以防日后再出错，季老也好意解释道：“在外称爷，是为了壮声势，好让别人知道落魄雅斋不都是文弱墨客主理。”

    说着，他拂起衣袖，亮出左手上的花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没想到吧？其实我私下还去学过拳术和功法。不求精准克敌，关键时候能把那些不速之客吓退就好。”

    看店员颇为震惊，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还跟着后半退了半步，像是心生胆寒，或是敬畏。

    他宽慰道：“说了是吓退，不是真的，可以收起你的惊讶了。”

    “不是，都说真人不露相，您这……完全当得起‘季爷’。”

    “低调低调。私下叫叫就好。”

    季老放下衣袖，店员也随之收敛了震惊。

    就说嘛，季老这年岁，拳术、功法……估计够呛，太极还差不多，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才符合他一以贯之的墨客清名。

    书肆主理人，平平无奇的厨艺鬼才，纵横无敌手的书画大师，还只想在外人面前过过“季爷”瘾的季老，怎么会和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江湖扯上干系呢……

    除非他的打开方式不对。

    表面震惊是他在配合表演，其实在看到那条花臂还有季老刻意慢动作比划的那两下子时，他第一反应是季老为老不尊在咋呼。

    荆棘丛里烈日悬空，夸张诡异，走马龙蛇般的花臂纹样，和故意在他面前展示的招数，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看季老眼尾带笑，淡然放下衣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一定是以为自己准备万全，这样就能将他唬住，不再探问更多隐秘，而他也会揣着满心疑惑继续留在书肆里，不敢有非分请求，提出更多条件。

    只是，季老怕是打错如意算盘了。

    彰显身手，亮出花臂，有意威吓，却反倒实打实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奇害死猫他一刻不敢忘，过去惨痛的亲身经历也无时不在警醒他。

    在他来之前，书肆除了季老一人，并无帮手，之前却未必，不然打理，校对整修，游历淘书，让简陋书室经久不衰，随时代更迭这样的工作量，单凭一人决计难以维系。

    季老本人也没有独自经营的打算，想来一直在征工，只是一时找不到称心合意的帮手。

    或许，这也正是因为这间书肆不同寻常，季老作为主理人也有特殊的要求。

    端看他设立约法三章，结果才过没多久就狮子大开口要扩增条款，立规矩也不好好立，偏要写什么隐形的附加条约，都说是隐形了，并且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季老看起来却格外重视和较真，说不定以前就吃过相关方面的亏。

    为了打消疑虑，确保这不是一间黑书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就这个附加条约询问一二。

    怕季老不和他说实话，他决定先显露出温顺的一面，降低他的警戒心。

    “多大点儿事，季老您才是书肆负责人，我是新来的，对此一窍不通。既然季老这么郑重，非要定下个制度章程，肯定也是多年经营的经验心得。”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季老以后如有更多规定，我莫有不从。”

    新招的店员这么好说话，季老却是没料到。

    之前也有过合意的帮手，第一个还是和他有同窗之谊，一起入伙合作把这间书肆开起来的。

    不过最后还是因为经营理念不合散伙了。

    初始那段时间，随着书肆独树一帜，有了一定名气，被妨碍了利益的一些书贩，书商，书舍主人，包括那些素爱附庸风雅，慕名远道来求书不成，反生出嫉恨心的访客，都曾上门滋扰。

    有的还费心思找生面孔，到书肆里来闹事，两人发生分歧，没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一度，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也让季老意识到，集书藏书护书是喜好更是习惯，经营书肆是个人愿景，终极目的是利惠民生，满足普通人开拓眼界，得阅典藏孤本，四海传记的需求，使书文深入民间，无形中广布教化，也让民众对繁多品类的书目都能触手可及，打理好书肆，安稳度日，却非易事。

    恶意竞争和由私心而起的嫉恨难断绝。

    守护好书肆，让它能无所顾忌地立于一方，或许还需借助些手段。

    “落魄雅斋”四个镂刻字镌在书肆正中央，笔走龙蛇，写得汪洋恣意。

    “落”字收束处散逸开去，妥善包裹住余下的三个字。

    “魄”字最后那一点做成了暗夜中张开的眼睛，透着狡黠和机敏，像是黑猫的眼睛，木质招牌因而显得没那么呆板生硬。

    这也是为了增添江湖气和野性做的改善。

    它原本的设计其实是黑底烫金石板，用字也是端方的行书。

    会这么改，因季老以为，真正要保护书肆，改变必须由内而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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