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腹小厮

《 无恙摆渡 》 封面

    少年天子不吝在席上相赠锦衣官服，把服饰转交给小厮时，小厮其实本无需立即回府安置，在门口稍候就好，如若等得不耐，也可去周围坊市上逛上一圈，反正他想，才来没多久，要走，也是不易的。

    小厮没有听墙角的习惯，要走的时候，也是他将其唤住，在门口令他不必回来，逛不逛随他，但之后都直接回府，仔细看好时辰。

    吩咐再过至多两个时辰，自己还未回府的话，就别再所逗留，带着他的书册墨宝还有一应家私，启程返乡去吧，此后做什么都行。

    他是预感到自己如有不慎会大祸临头。

    “大人，自从您当上这天子近臣，寻常那些素无来往的亲友都变得与您热络了许多，从远乡寄来的拜谒信多得都收不过来，可见他们若是不在僻远之地，离大人再近些，府中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府里那些个新招进来的扫洒仆役，浣洗嬷嬷，护卫管家连带着才转行的账房先生私下里都在传，说大人荣升朝堂新贵，前途定不可限量。”

    “眼下的境况都只是暂时的，看天子封赏晋官，又御赐下诸多财物，那搬进府库的架势，竟是要将大人空置许久，原打算用来处置杂物的内间填满了似的。”

    “大人只需嘴甜一些，哄得陛下龙颜大悦，待遇可比公侯。”

    “阿郎，你自小就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侍童，替我做饭温书，惯是个不喜读书的，愣是照猫画虎，学着运笔写字，日常诵习，平日里还总操心我性直，会与人结怨，私下帮我处理了不知多少人际琐事。”

    “这些，我只装作不知。你可知这是我与你的默契？”

    秦小吏鼻头酸涩，只因身边真心待他的小厮，虽一开口就是说最近发生的喜事，他却预感到，小厮是在担心他，真正想说的话必是在后面。

    书童侍从大都有个好养活的名字，有些则是寄予了主人的品格喜好。

    这小厮跟了他多年，久到他已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久到四时三餐，常伴左右都成了平常，他甚至都想不到没有他的日子，自己该怎么正常起居，度过哪怕最普通的走访，上朝奏谏，退朝还府这三点一线的生活，不敢想，也想象不到。

    记事起，这个颇有些混不吝的小厮就屡屡触他的逆鳞。

    不只当今天子有不容侵犯的底线，奉为圭臬的行为准则，他也有。

    不过，在小厮面前，他通通的发作都像投石落水，一不小心就会丧失准头，本想惊飞偶然栖息的鹭鸟，掷出的石子却会莫名偏移方向，只能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偏偏，自己还懊恼不得，满腔情绪找不到落脚点。

    无他，只因他知道，身边的小厮缘何会落到同他一处，也是硬气相投。

    自己和他没有什么惊艳的邂逅。

    以他的家境，实在也没有闲资去专程买一个仆从。

    以当时他就连自己都岌岌可危的处境，想必便是花了大价钱，又几番辗转，也找不到可以终身信赖的侍从吧。

    虽说，当时他确实极需一个伺候笔墨的书童，有人料理照顾，常年如一日的温故，远途赴考也能安心许多。

    他还是从未下定决心，真的要想法添置一个书童到自己身边。

    长久且忠心不移，不因境遇高低而改，死心塌地的忠仆，更是从未想过。

    当初会收留他，不过是该死的同情心泛滥，还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自己是从一个年久失修的破旧书肆捡到他的。

    一见面，此人蓬头垢面的样子，很是将他吓了一跳。

    朝廷在当地有布施的政策，常有粥棚衣物救济的摊子，当地一些乐善好施的商贾豪绅也会出资帮扶，食不果腹，可但凡稍有些能耐的都不至于毫无出路。

    听外出赶集的乡亲说，城外五里有间破落雅斋，地方虽难找，口碑相传，还是吸引了不少慕名来的书香子弟。

    他们倒是想看看，看似名不见经传，异常破败还不好找的破书亭，到底有何稀奇的。

    传言，学贯古今，学识渊博的大儒都曾上门求书，书肆主人却好生傲慢，拒之门外，狂言称衣冠相貌皆其表，深爱书者不避流离寡乞。

    意思是，书肆收纳人进去借阅卖买书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世俗身份地位或是出资高低无甚紧要，若有爱书成痴，真诚求取者，纵是流离在外的孤寡老人乞丐，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这样的作派，成功劝退了不少只想获书用以装点自家墙面的贵族世勋，有些于品书论道方面颇有心得的大儒有心上门求取一观，想来也算不负博览群书的盛名，终被无形的门槛拦在了外面。

    他们不乏有人为书肆的主人准备了丰厚贵重的见面礼，虽不知经营着这样一间书肆的主人会喜欢什么，还是竭力想要投其所好。

    玉石刻章，绢丝折扇，金造算盘，如意佛手串，白瓷净瓶，名家书画，失传已久的文史典籍，从金银俗物到独具匠心的私家珍藏，任凭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最终竟鲜有拜谒求访者有缘能得幸观瞻。

    至于为什么说鲜有，只因书肆主人也并非全然将所有慕名前来的人都拒于门外，料想会有流言传出，还传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就知道书肆内供应的文册都是有市无价。

    单说这经营书肆的老先生都会誊抄编撰，写得一手苍劲灵秀的好字，就知书肆得以盛名远播绝不是空穴来风了，到底还是有人与其投契，进去过的。

    大部分人败兴而返，无缘得见，只怪书肆主人故弄玄虚，太过古板刁钻了。

    当然，这是那些没有门路进入书肆一窥，任其奈何都打动不了书肆主人之人的原话。

    安知不是求访不成，挟私诋毁？

    他们连与书肆主人变得熟稔的机会都没有，多是些对书册本身无意，只想借书肆的名号扬其声威，装点门面的“破落户”，又从哪去了解书肆主人真实为人，喜好为何，品性又如何呢？

    无非是将书肆主人的怠慢当作羞辱，遂想方设法地想要从他处找补回来，殊不知，反显出轻狂卑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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