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俘胆色

《 无恙摆渡 》 封面

    “这处是谁的房间，这些又是从哪来的？”

    “回……回小殿下，王后有令，任何人不得提起，恕我们不能说啊。啊，要是有人问起，还请您说是您自己闯进来的，我们来不及阻拦。”

    “王后？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记得当他不死心地追问时，仅存的几个洒扫偏房的婢子就这么跟他说。

    那时的他，不知几个粗使婢子缘何会在提及王后时吓得那样胆寒，王后又为何会严令有人进入那个荒僻的房间。

    那时他和亡母居住的院落，平日里除了可汗，也就是他的父汗，鲜有人来，想来王后想要阻止进入的人便是他了。

    说起王后，他也只是在几次宴会上见过，对她的印象就和可汗一样模糊，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娴静端庄，气质疏离的贵妇人，和可汗站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

    初见面他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只有像这样的人，才堪配站在骁勇无匹的可汗身边。

    可汗有很多妻子，但只有对这一位，有着与别不同的珍重。

    直到他习得正妻和发妻的概念，才知自己的母亲和王后间有何区别。

    虽然那个王后看起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秦瑄自觉身份上的不同，出席宴会，也从未敢与其亲近。

    他想到，素来不曾来往的王后会在他居住的地方颁下一道禁令。

    他不由困惑，那间废弃的屋子，那些完好无损却被丢弃的婴孩衣物，扫洒婢子回话时的态度，实在都太奇怪了，他很想找出问题背后的答案。

    那些衣物他看着尤其亲切，当看到它们被弃一角，他的心就不由得揪作一团。

    他和那些衣物之间，就像是有着莫名的联结。

    它们应该不是只是被丢弃不要的衣服那么简单。

    在那后来不久，又到父汗来探望他的时候，没几天就又是他生母的忌日。

    其实他从小就很奇怪，为何他的父汗对他总是和对其余的子女不同，他会住在距离父汗那么远的别院，别院年久失修，父汗也刻意不加翻修，而他又会在每逢自己生母的忌日前后来这看他。

    原本他对自己这个生母没有太多的好感，只因她实在去世得太早，自己没能和她拥有任何共处的记忆，仍是婴孩时，他眼里的母亲就像一个木头美人，只会看着他发呆。

    她的眼神中总是充盈着彷徨和忧伤，似是总在忧愁什么，唯独在看向他时会多出几分由衷的欣喜。

    她的美，像是总带了几分清冷，纵是尚是婴孩的自己对着她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也难以令她舒展笑颜，仅能强令自己挤出一丝笑意。

    那份浓重的忧愁令她破碎。

    起初父汗跟他提起他那个早亡的生母，他不免一时语塞，只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汗，您总是不忘母亲的忌辰，每隔一段时间也总会抽空来这处院落，拜祭，睹物思人，对我也极为关心，虽然在宴会上旁人众多时，您会对我刻意疏远，但我知道的，父汗事务冗繁，有时难以顾及万全，其实您心里对母亲和我都很挂念，所以每次父汗来，我都会表现得很听话。”

    “我也一定不会多事，给父汗添麻烦，因为我知道一旦那样，父汗也就不会再来了。”

    谈到母亲，秦瑄不由得红了眼眶。

    “可是我对母亲的记忆真的太少了，父汗，您能和我多说一说母亲吗？她以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汗王一顿，看着秦瑄的面色复杂难言，终还是笑着说：“阿史那瑄……你长大了。有些事情，确实不该再隐瞒着你了。”

    也是从那天起，秦瑄才知道，他和父汗其余的众多子女到底有何不同，原来他有一个来自中原的母亲，而且还是从战场废墟上救下来的战俘。

    至于为什么是救而不是抢……

    据他父汗所说，中原人颇有傲骨，两军交锋，在战场上，他们多数人总是崇尚死节不降，也就是说，只要战败，难以逃脱，他们宁死也不会向突厥人屈膝，与其被掳掠侮辱，他们但求一死，以谢故国。

    原本在此前的战役里，是有在清理战场之后，把侥幸未死，但孤掌难鸣，寡众难敌倍数的敌人当作战俘带回去，充为各地奴役的传统，只是那些侥幸存活的汉人往往受不了奴隶的非人生活，捱不住多久就会死。

    这样结束生命的方式，比在战场上牺牲更为悲惨和不值。

    突厥将士出于得意心理，把凌虐中原兵卒的事迹编成了顺口溜，广为流传，甚至还特地传播到了中原。

    “突厥鹰鹫盘空旋，汉人犬豕奴颜浅。征得华夏干戈止，不教豕犬辱河原。”

    “汉室犬，吠鸣偃。”

    “无所籍，面上青，刻刺字。”

    “鞭笞刑，苦服役。”

    “奴使勤，死不惜。”

    一时间，中原内陆无有不闻，都对突厥残暴奴役战俘的恶行大为愤慨。

    那些本庆幸仍有将士幸免于难，虽沦为战俘，终是捡回了一条命的，至此也对突厥人的狠厉有了新的认识，扬言如遇再战，必血战到底，绝不当战俘抛却自尊，受人奴役驱使，还落个奴颜婢膝，不得善终的下场。

    中原将士自此同仇敌忾，再逢战败，大都选择身殉，保全风骨，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有关突厥兵凌虐压迫中原战俘的传言戛然而止。

    因不再有企图苟延残喘保全下一条命的中原士兵供突厥兵驱使，或是转卖为奴，他们抱成团，宁死不辱的无畏就连突厥兵也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们不敢再轻视这个仁义之都，这个文人墨客辈出却武将凋零的国度，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惊艳胆色。

    他们不善骑射，兵力势弱，却能同仇敌忾，将民族大义奉为圭臬，前赴后继，舍生护国，比那些投机弃国的更显出英勇。

    这份浩然之气和坦荡风骨，叫人刮目相看，也就是因为这样，突厥再不敢小瞧了中原。

    他们突厥人虽被中原人称作蛮子，从河谷、草原一路征伐，尚武轻文，蛮横霸道，却一直打从心底里敬服有血性的男儿。

    在集体身殉的战俘一事上，他们忘却了立场，看到的只是同样为了国民奋不顾身，出生入死且风骨卓然的良将和忠勇兵卒。

    他们面对这样的敌手，再不忍用刺青和奴役去施加凌辱，那样的行径，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变相侮辱。

    他们虽渴望逐鹿中原，最终能赢下酣畅淋漓的胜利，那也得凭铁血战功，靠凌厉铁腕，在马背上，用武力换取，而绝不是用流言杀人，而且还是对待这样一个遇着悠久文明，至死不甘示弱的强国。

    从前的轻视，是源于武力强弱的偏见，直至见识过中原人的胆色，忠勇和气节，他们再不认为其势弱。

    那样一片广阔的土地，那样一群坚守始终的人，堪配得上强者的称谓。

    也是出于来自草原的雄鹰对文脉大国的最高礼遇，他们渴望和中原刺刀见红的对决。

    比起耀武扬威，鞭打奴役战俘取乐，制造流言散播恐怖，他们更想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治，在守护山河疆域的力量上，让中原彻底臣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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