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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清母亲(6)

作者林下有渔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81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嫡女之云中青鸟归来时 》 封面

    高远仪紧紧扶着祁凌兮的肩膀,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他低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回府休息,白府这边不知要到何时?”

    祁凌兮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一时有些恍惚,在这儿椅子上歇歇就好。”

    她轻拍胸膛,背着其他人微微咳嗽几声,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高远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心中虽有不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椅子上缓一缓。

    屋内的气氛沉重压抑,白家主母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云青的父亲双手紧握妻子的手,无声地哭泣。

    白云青则跪在床边,泪水滑落,手中的药碗早已凉透。

    白家姑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屋子压抑的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人都在等一个已知的结果,白家主母的生命也在等待中随之消逝。

    就在这时,师父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伸手搭在白家主母的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怎么样?”祁凌兮见状,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急切地问道。

    师父没有立即回答,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递给高远仪道:“远仪,你按此方抓药,煎好后尽快送来。”

    高远仪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头道:“是,师父,我这就去。”

    众人不明所以,难道还有救治之法!

    祁凌兮看着师兄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走到师父身边,低声问道:“师父,白夫人已然如此,莫非仍有救治之方?”

    师父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凌兮,生死有命,作为医者已然尽力。接下来,只能看天意了。”

    祁凌兮心中一沉,虽然师父没有明说,但她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白家主母怕是已无回天之力。

    若是如此,师父刚刚写的药方做何用?

    “师父,师兄拿走的药方?”

    “不过是缓痛之药,看病莫要看表象,白家夫人体内如烈火焚烧,人已虚弱无法言明。”

    白老爷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白云青握住母亲的手,心中默念:若是可以,儿愿代母受苦。

    高远仪匆匆赶了回来,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他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递给师父。

    师父接过药碗,轻轻搅动了几下,随后递给白老爷:“喝下这碗药,夫人少受罪些。”

    白老爷颤抖着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汤,送到妻子嘴边。

    这一次,白家主母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许是听到汪展德大夫的话,想要早点解脱,莫误了轮回之时。

    “娘!”白云青惊喜地喊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而,白家主母的反应只是那一瞬,她的嘴唇微张,药汤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床褥上。

    白老爷见状,轻轻扶起妻子的头,期盼着能让药汤流入她口中。

    白家主母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更加苍白,血色渐无。

    白老爷惊慌失措,连忙喊道:“快!汪大夫您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师父立刻上前,搭在白家主母的手腕上,脸色变得凝重。

    他转头看向祁凌兮和高远仪,沉声道:“银针,拿来!”

    祁凌兮不敢耽搁,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递给师父。

    接过银针,师父在白家主母的几处穴位上刺下。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却是越来越微弱。

    直到白家主母的手从白老爷手中滑落,重重地落在床榻上。

    众人才意识到,人已逝去。

    “娘……娘!”白云青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不停地滑落。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徒留白云青一人撕心裂肺地哭声。

    白老爷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妻子的鼻息,随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祁凌兮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想起了自己失去亲人的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情绪快要淹没自己。

    高远仪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凌兮,别太难过了。”

    祁凌兮点了点头,独自走出房门。

    她知道,失去亲人的伤痛,是夜夜回响起来都要流泪的。

    师父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白老爷身边,轻拍他的肩膀道:“节哀顺变。”

    白老爷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凌兮站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心中默默祈祷,愿白家主母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天已透亮,屋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沉默。

    灵堂内檀香缭绕,白幡低垂。

    祁凌兮站在师父身侧,看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上前祭拜。

    白云青跪在灵前还礼,面容憔悴如纸,唯有脊背仍挺得笔直,仿佛在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黎国礼部尚书到~~“门外司仪高声唱名。

    一位身着深紫官袍的中年男子迈步入内,身后跟着两名手捧奠仪的随从。

    白云青的大哥白青鉴立刻迎上前去,恭敬行礼:“李大人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白夫人贤良淑德,突闻噩耗,实在令人痛惜。“李尚书叹息着上香,又转向跪在一旁的白云青,“白二公子节哀。“

    白云青木然叩首,嘴唇抿得发白。

    祁凌兮注意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已经泛青。

    “祁家到——“

    祁凌兮心头一跳,转头望去,果然见自家仆从推着兄长祁鸿渐的轮椅缓缓而入。

    祁鸿渐一袭素白长衫,膝上放着一个锦盒,面容沉静如深潭。

    “哥。“祁凌兮快步上前,接过轮椅扶手。

    祁鸿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灵柩上,轻声道:“白夫人从前常送药材给我,这份恩情……“他摇了摇头,将锦盒递给妹妹,“这是我亲手抄的《往生经》,放在灵前吧。“

    祁凌兮刚要将经卷奉上,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尖锐的女声刺破灵堂肃穆的气氛。

    一位鬓角微霜的华服妇人闯了进来,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语芝姑姑!“白青鉴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妇人一把推开。

    “嫂子!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白语芝扑倒在灵前,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棺木,发出刺耳的声响,“说好要看着云青娶妻生子的啊!“

    白云青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来。

    祁凌兮看到他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张破碎的网。

    “姑母,“白云青声音嘶哑,“母亲她……“

    “都是你们!“白语芝突然转身指向祁鸿渐的轮椅,“要不是那年为了救你们祁家的人,嫂子怎么会冒雨去采药落下病根!“珍珠步摇啪地甩在地上,碎玉四溅。

    灵堂霎时死寂。

    祁鸿渐搭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祁凌兮感到一阵眩晕,那场暴雨中的记忆汹涌而来——兄长重伤垂危,祁府岌岌可危,只有白夫人亲自上山寻来的那株百年灵芝……

    “语芝!“白老爷在管家搀扶下颤巍巍出现,“在灵前胡闹什么!“

    他咳嗽着看向祁家兄妹,深深作揖:“祁公子见谅,小妹悲痛过度……“

    祁鸿渐推动轮椅上前,在灵前三叩首:“白夫人大恩,祁某没齿难忘。“抬首时,祁凌兮分明看到兄长眼角有水光闪动。

    吊唁的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白云青突然站起身,走到姑姑面前弯腰捡起那支步摇:“姑母,母亲最疼您,别让她走得不安心。“

    他将修复好的步摇轻轻插回白语芝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白语芝怔怔望着侄儿,突然掩面痛哭。

    祁凌兮趁机将《往生经》供于灵前,经卷扉页上兄长清峻的字迹微微晕开——是方才轮椅经过时,檐角漏下的雨滴。

    暮色渐浓时,最后一批宾客终于散去。

    祁凌兮在整理祭品时,发现白云青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雨中摇曳的白灯笼。她犹豫片刻,还是撑着伞走了过去。

    “当年我娘走时,”她轻声道,“整整三个月,我都觉得她只是出远门了。”

    伞沿雨水滴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直到有天看到晾衣绳上她的旧衣……“

    白云青突然伸手接住檐角坠下的雨滴,冰凉的雨滴在他掌心印出深红的痕:“城南的刘婆婆今天来了,带着母亲去年送她的棉袄。”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白夫人答应教我孙女绣花的'。”

    一阵穿堂风过,祁凌兮的伞面猛地翻起。

    在伞骨翻转的刹那,她看到白云青脸上蜿蜒的水痕,不知是雨是泪。

    雨丝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落在白府的青瓦上。

    祁凌兮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匆忙地穿梭于庭院,白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灵堂设在正厅,白家主母的遗体已经被安放在楠木棺椁中。

    白云青跪在灵前,机械地往铜盆里添着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映得他苍白的脸上光影跳动。

    “云青,你去歇会儿吧。“祁凌兮轻声劝道,递上一杯热茶。

    白云青没有接,只是盯着盆中渐渐化为灰烬的纸钱。

    “我要给娘多烧些,她最怕冷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生前给他绣的香囊。

    高远仪从门外进来,肩上落着未干的雨珠。

    “白老爷晕过去了,师父在照看。“他低声告诉祁凌兮,“大夫说是悲伤入心。“

    祁凌兮点点头,目光落在灵堂正中的棺木上。

    白家主母穿着她最爱的藕荷色衣裙,双手交叠在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祁凌兮知道,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让我给娘梳最后一次头。“白云青突然站起来,从侍女手中接过桃木梳。

    他的手抖得厉害,梳齿几次卡在母亲的发丝间。

    侍女不忍,劝着自家二公子道:“公子,还是让奴婢来吧!”

    当乌黑的长发终于被挽成熟悉的发髻时,一滴泪砸在梳子上,碎成几瓣。

    “娘说过...等我成亲时,要亲自为我妻子簪花...“白云青的声音戛然而止,伏在棺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祁凌兮别过脸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清晨时分,送葬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

    十六个壮汉抬着沉重的棺木,白纸钱在风中翻飞,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白云青捧着母亲的牌位走在最前,素白的孝服衬得他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小心台阶。“祁凌兮搀扶着白老爷,能感觉到老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手臂上。

    这位曾经威严的家主此刻佝偻着背,浑浊的眼泪不断滴在青石板上。

    山路泥泞,纸钱沾了雨水贴在众人鞋面上。

    当棺木缓缓降入墓穴时,白云青突然挣脱搀扶的人扑到棺盖上。

    “娘!您再看看我啊!“他的指甲在漆木上刮出几道白痕,声音凄厉得让送葬的女眷们都掩面哭泣。

    祁凌兮再也忍不住,跪下来抱住白云青颤抖的肩膀。

    她想起启赋出事那年,自己也是这样抓着母亲的棺木不肯放手。

    冰凉的雨丝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多年未变。

    “让她...让她带着这个...“白云青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轻轻放进墓穴。

    那是白家主母生前最后一件绣品,兰花才绣了一半。

    师父手持拂尘走上前来,在墓前洒下一杯清酒。

    “白夫人一生行善,施药济贫。城南的乞丐们会记得每年冬至那碗热粥,孤儿院的孩子们会记得教他们认字的温柔手。“酒液渗入泥土,泛起细小的泡沫,像无声的叹息。

    回程的路上,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纸幡上。

    白云青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望向山腰处的新坟。

    祁凌兮默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弯腰捡起路上被踩脏的纸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白府大门前,下人们已经备好了跨火盆的艾草。

    白云青在火盆前驻足良久,突然轻声说:“娘怕烟味。“

    下人闻言立刻挥手让人撤了火盆,换成一盆清水。

    当夜,祁凌兮在厢房整理药箱时,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轻轻推开白云青的房门,看见他蜷缩在母亲生前常坐的罗汉榻上,怀里抱着件半旧的褙子。

    “这件衣服...娘总说等开春了要重新滚边...“白云青把脸埋进布料里,声音闷闷的。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榻边针线筐里几缕散乱的丝线。

    祁凌兮没有点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远方传来的叹息。

    两颗失去至亲的心在黑暗中靠得很近,却又各自沉浸在无法言说的悲伤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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