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虚妄情宴

《 共犯月光 》 封面

    今晚这场盛会，是A城规格最高的年度政企商务答谢晚宴，汇聚了本地龙头企业、上市集团高管、政企合作负责人。是圈内对接资源、敲定年度合作、打通高层人脉的核心名利场，门槛极高，非行业中坚、资深大佬不得入场。

    宴会选址在望江酒楼，室内巨型水晶灯流光四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往来宾客的锦衣华服，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场寒暄、每一次碰杯，背后都是动辄千万的项目博弈与人脉置换。

    赵清泉携梁欢入场的瞬间，场内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下意识淡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带着探究、戏谑与心知肚明的玩味。

    不同于旁人的正装应酬，赵清泉一身高定休闲服衬得他身形依然挺拔、气场沉敛，几十年商场沉浮淬炼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只是熟悉他的圈内人都清楚，这份沉稳儒雅的皮囊之下，是生性风流、私生活泛滥的底色。

    旁人晚年收心、恪守本分，赵清泉却截然相反。纵横商界几十年，他的风流韵事从未断过，半生绯闻数不胜数，身边莺莺燕燕更迭不断，暧昧对象遍布各行各业。只是他向来分寸拿捏极致，从不给任何人名分，也从不让私事影响生意，故而这些花边新闻只在小众圈层流传，从未摆上台面。

    而这一次，不一样。

    他破天荒将一个女人公然带在身边，以伴侣身份出席顶级政企晚宴，高调得前所未有。

    梁欢立于他身侧，一身极简黑色丝绒长裙，线条利落克制，无繁复刺绣，无奢华珠宝，仅耳畔一对细碎碎钻耳钉，衬得她冷白肤质愈发清艳动人。眉眼间是职业性的温婉得体，步伐从容平稳，始终落后赵清泉半步，姿态恭顺、分寸得当，完美契合着旁人眼中“被偏爱”的模样。

    自上周赵清泉的寿宴后，全城上流圈层都传开了消息。素来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的赵清泉，居然动了真心，当众对年轻漂亮、气质脱俗的梁欢表白，亲手送上定制戒指，直言晚年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一人贴身陪伴。

    这枚戒指，无求婚说辞、无正室名分，看似克制温柔，实则是赵清泉惯有的掌控手段——不承诺未来，不给予身份，却要将人牢牢拴在身边，成为他晚年专属的点缀。

    “赵总这次是真的定下心了？多少年没见过你带女伴出席这种级别的政企宴了。”几位深耕商圈多年的老总和熟人上前寒暄，语气带着戏谑的打趣，目光在两人亲昵的姿态间来回打量，“梁小姐气质身段皆是顶尖，难怪能收服我们向来风流不羁的赵总。”

    句句夸赞梁欢，实则句句点破赵清泉过往的风流过往。

    赵清泉非但不恼，眼底漫开一抹随性的笑意，坦然接受着众人的调侃，侧头望向梁欢时，目光带着惯有的狩猎式温柔与占有欲。这份温柔是真的，偏爱是真的，但过往无数段露水情缘、逢场作戏的荒唐，也是真的。

    “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他语气松弛，话术温柔又圆滑，完美掩盖了骨子里的薄情，“前半生热闹够了，后半生只想有个合心意的人陪在身边，安稳度日。”

    这话哄得住外人，哄不住梁欢，更哄不住深知他本性的圈内老人。众人心里通透，不过是赵清泉玩遍风月之后，终于遇见一个合眼缘、够体面、带得出场的新人，愿意收心短暂专一罢了。

    梁欢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应：“赵总抬爱。”

    她语气轻柔、神色坦然，完美扮演着温顺懂事、知恩知足的女伴角色。可垂在身侧的十指早已死死蜷缩，指尖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刺骨的寒凉与厌恶。

    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对外温文尔雅、对她看似温柔迁就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晚年知趣的长者。他薄情风流、算计成性，半生沾花惹草，从未对谁真心驻足，当年更是心狠手辣，一手构陷聂家父母，毁掉别人整个人生。

    如今他对自己的所谓动心，不过是新鲜感与占有欲作祟。而她甘愿留在他身边，忍受旁人的非议与揣测，顶着他风流新欢的名头伪装温顺，从来不是贪图他的财富与地位，只为潜伏在他身边，等待有朝一日聂明远完成大事。

    赵清泉全然察觉不到她心底的翻涌，或是说，他从不在意旁人的情绪。他享受这份极致的掌控感，抬手虚扶在梁欢后腰，动作亲昵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属姿态，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向全场宣告归属。

    “今晚人多杂乱，政企领导、合作方都在，紧跟着我，不用拘谨。”他低声叮嘱，语气里带着刻意伪装的宠溺，“你也不是以梁秘书的身份出席，什么事都不用你做，就当出来参加个聚会，放轻松。”

    梁欢微微颔首，长睫低垂，彻底掩去眼底所有的冰冷与隐忍。

    就在此时，宴会厅正门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瞬间牵引了大半人的注意力。

    聂明远缓步走入会场。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冷硬，五官深邃立体，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年轻有为、手握新锐资本的他，本就是商圈最受瞩目的青年翘楚，此刻步步走来，自带强大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场内所有长辈的风光。

    他身侧，并肩而立的是一身纯白礼裙的赵舒言。

    少女眉眼温婉干净，气质清甜柔和，脸颊带着淡淡的绯红，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羞涩与爱慕。她小心翼翼地挨着聂明远行走，目光始终牢牢黏在他的身上，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热烈的喜欢。

    寿宴当日，赵清泉一句托付，将唯一的女儿郑重交到聂明远手中，公开表态希望女儿能得良人归宿。自此，整个商圈都默认了两人的情侣关系。今晚这场顶级政企晚宴，两人并肩出席，商界新锐加演艺圈新星，郎才女貌、身姿登对，在外人眼中，已是板上钉钉的天作之合、未来眷侣。

    隔着满场璀璨灯火、喧嚣人声，两道视线骤然狠狠相撞。

    一边是梁欢，以仇人的新晋挚爱、公开女伴的身份，站在名利场的中心，被生性风流的赵清泉高调绑定、悉心庇护。

    一边是聂明远，以仇人的准女婿、赵家未来倚重的晚辈身份，陪着天真懵懂的赵舒言，站在光明坦荡的瞩目之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没有思念，没有暖意，只有无声、窒息、细密入骨的拉扯与对峙。

    聂明远的眼底瞬间覆满冰霜，深邃的瞳仁里寒意翻涌，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他死死盯着梁欢，看着她一身矜贵礼服，看着她温顺得体的伪装，看着她被赵清泉护在身侧、被全场视作赵总新宠的模样，心脏被尖锐的酸涩与戾气狠狠攥紧。

    他比谁都清楚赵清泉的本性，风流薄情、寡义自私，过往无数女人沦为他的消遣，新鲜感褪去便弃如敝履。可偏偏，他的梁欢，他的恋人，为了替他翻案、为了洗刷聂家冤屈，甘愿置身泥潭，被迫成为这个薄情之人的专属女伴，忍受这场荒唐又煎熬的捆绑。

    他记得寿宴那晚，赵清泉当众告白，步步紧逼，让她无路可退、被迫应允。

    他更清楚，她所有的隐忍、伪装、妥协，全是为了自己。

    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接住仇人的善意，收下这份沉重的托付，陪着仇人的女儿演一场两情相悦的戏码，不敢有半分破绽。

    一人潜伏敌侧，以身入局；一人隐忍蛰伏，假意温情。这场复仇博弈，从一开始，就无人全身而退，全员被困其中。

    赵清泉毫无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视，看着走近的聂明远与女儿，脸上露出几分长辈式的欣慰笑意，主动带着梁欢上前汇合。

    “明远，舒言。”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满是满意，“你们一同过来，正好，今晚场面大、人多复杂，有明远照看舒言，我也放心。”

    这是赵清泉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聂明远倒是有点不习惯。

    赵舒言脸颊更红，羞涩地往聂明远身侧靠了靠，声音轻柔软糯：“爸，梁欢。”

    她的心思纯粹又简单，全然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暗流与算计。在她看来，父亲终于觅得陪伴，身边有了温柔妥帖的梁欢。而她深爱之人就在身侧，彼此相守，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梁欢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与聂明远之间的对峙，转头看向赵舒言时，眉眼瞬间染上温柔暖意，轻声回应：“舒言。”

    聂明远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酸涩，薄唇微启，声音冷沉平稳，听不出半点多余情绪，恭敬又疏离：“赵叔。”

    这是聂明远第一次这样称呼赵清泉，却又不是第一次。两人互相改了口，最开心的，当属赵舒言。

    赵清泉笑意更甚，顺势抬手，稳稳拢住梁欢的手掌，将她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掌心。他的掌心温热宽厚，带着强势的掌控欲，让梁欢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心底升起生理性的抵触与恶心，却只能死死隐忍。

    他环视一圈周遭围观的宾客，声音清亮，当众官宣定论：“今晚政企各界老友都在，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往后梁欢便是我身边的人，还望各位圈内同仁多多照拂。”

    一句话，彻底钉死梁欢的身份，斩断她所有退路，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场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道贺与恭维，喧闹声、掌声、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盛大，虚伪又刺眼。

    漫天喧嚣之中，聂明远的目光再次沉沉落回梁欢身上。

    他看着她被赵清泉紧握的手，看着她指尖那枚象征着羁绊与捆绑的戒指，看着她无懈可击的温柔伪装，眼底的冰霜一寸寸冻结成刺骨的寒。

    他太清楚了，赵清泉的温柔从不长情，偏爱从无真心。

    可他的女孩，却要在这虚假的偏爱里，在风流薄情的仇人身边，日复一日隐忍伪装，熬完这场漫长又煎熬的复仇棋局。

    这场以陪伴为名的囚禁，这场以复仇为底的伪装，这场两两相望、咫尺天涯的隐忍拉扯，必须要尽快结束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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