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阴间去（上）

《 纸扎太逼真，阎王排队抢订单 》 封面

    我盯着这六个字，再次陷入震惊当中。

    我原以为书里记着渡灵续命的法子，没想到翻开第一页，却是这六个字。

    没有符咒，没有口诀，没有如何扎纸马送亡魂的图解。

    我正想着，王胖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挂断电话，他张了张嘴，先咽了口唾沫。

    “嘉伦，我哥打来的。西郊火葬场，有个老头，叫田守义，死而复生，说自己去过阴间。”

    我看着王胖子，心中觉得有些荒诞。

    但我一想起那个找我扎纸人的老太太，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我把《阴事杂钞》合上，塞进包里。

    “去看看。”

    田守义住在西郊一栋老筒子楼的顶层。我们敲门进去，他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啥区别。

    脸色甚至可以说是红润的，除了眼神偶尔有点发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闲适劲儿，像是在公园里遛弯回来的退休老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的年画。

    “坐吧。”田守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就是小王电话里说的那两个？”

    王胖子点头：“田大爷，那我们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听说您曾经……嗯，走过一回？”

    田守义点点头：“一点不错。三天前，我心脏病突然发作，按照当时医院的诊断，我已经死了。”

    “然后您就到了阴间？”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应该……算吧。”他的眼神有点迷茫。

    “能跟我们具体说说吗？”王胖子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田守义深吸一口气：“你们也就是熟人介绍来的，说实话，我现在很不愿意讲起那段往事。

    那阵子我死而复生从阴间回来后，经常把去阴间那段经历当个稀奇事到处说。”

    “跟祥林嫂一样，呵呵。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来找我，反复地问询。

    慢慢的，我非常厌倦，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扒光了让人展览。

    这些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有质疑的，有好奇的，还有的更古怪，希望我能再去一次阴间，帮他们找那些死去的亲朋好友。”

    我和王胖子互相看看，王胖子说：“田大爷，我们这次来不是要质疑什么。

    我们对死亡后的阴间特别感兴趣，想做深入的了解和研究，这就找到您了。”

    “你们研究那东西干什么？“田守义摇摇头，“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吧，我既然答应让你们来，就不会言而无信。”

    他打开了话匣子。

    我当时参加了一个亲戚孩子的婚礼，但是我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了地上。

    婚礼现场一片混乱，我被紧急赶来的120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

    一大群亲朋好友也纷纷赶来，到医院时，我已经被推到急救室了。走廊里站了一地人，都在焦急等待。

    时间不长，大夫从急救室走出来，大群人呼啦就围过去。大夫摇摇头：“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我夫人听到这话，摔倒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说到这里，田守义有些黯然，对我们说：“人死如灯灭，自己倒无所谓，无非就是两腿一伸。”

    但对爱你的亲人朋友，那就是最大的打击。

    我现在顶瞧不起自杀的人，因为只有极不负责的人，才会选择自杀来逃避。

    你死就死吧，但你坑的是身边一大群爱你的人。”

    “琐碎的事就不说了，无非就是办后事那些事，联系火葬场，买墓地，定花圈之类。

    这里很险啊，你们年轻可能没经历过什么生死场面。

    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人死了，不能过夜停尸，甭管多晚也得联系火葬场，存进冰库。

    为什么说很险呢，我是在被推入冰库时醒的，再晚一点，锁进冰柜，大罗金仙也活不过来。”

    他捏住茶杯盖，轻轻磕了磕杯沿。我们为之一振，知道正题来了。

    “据我感觉，在死亡的瞬间，生死之间是没有很明显界限的。

    至少对我来说很难分辨，因为那时候还有一定的意识。

    这个意识也不是很清楚，像是做梦，经历的一切也算历历在目，可是并没有自我主导权。

    就是说你经历什么你上哪去，自己说的不算。

    冥冥之中给你提供什么场景，你就去什么场景。”

    他说到这时，王胖子在纸上悄悄写了两个字递给我，我一看就愣住了，他写的是：魂魄。

    “我先看到的是一部老式运货电梯，自己站在电梯口。

    具体这是什么地方，一概不知。我并没有想到底上不上电梯，很自然就走了上去。

    电梯门关闭，红灯亮起，能感觉到电梯在徐徐下降。”

    “我很安详，没有任何躁动，心无杂念，身体也轻飘飘的。

    平时那种拖累沉重的感觉荡然无存，就好像回到了健康的婴儿时代。

    无欲无念，不骄不躁，随波逐流。”

    “电梯下降了很长时间，或者这么说，我当时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后来醒了之后回忆，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度过了很漫长一段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停了下来，金属门缓缓打开。”

    田守义顿住了。屋里的灯闪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墙上慢了一拍，灯亮起来的时候，影子还在晃。

    田守义继续说着。

    “门外是雾蒙蒙的空间，不见天日，不见大地，混混沌沌，就像是笼罩在巨大雾霾下的城市废墟。

    我走出电梯大门，仰望这片空间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悲哀和凄凉。

    后来细想，这种感觉来得很莫名，无可名状。

    就像是走进遭遇重大灾难后的人类城市，充斥着哀痛、荒凉、凄惨，冷风搅动浓雾，看到的是文明毁灭后的孤寂和苍凉。”

    “这种感觉极为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这片空间虽然浓雾笼罩，却犹如一只宏伟庞大的怪兽，静静矗立，似要吞食天地。

    我不自觉地浑身汗毛倒竖，倒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渺小的自己面对浩瀚自然形如蝼蚁的无力感。”

    “我当时犹如被梦魇住了，想走又不敢走，就站在那，两股战战。

    我的意识也好像是什么东西赋予给我的，冥冥之中这股力量不但给人制造场景，而且还在适当时候赋予意识和感觉。”

    听到这，我和王胖子都听傻了。

    田守义说，他的意识也好像是什么东西赋予他的。

    就是说冥冥之中这股力量，不但给人制造场景，而且还在适当时候赋予意识和感觉。

    我们来不及深想，听田守义继续讲下去。

    “我在迷雾中向前走，看见了一处山洞。

    这个山洞是前进方向唯一的通路，要么钻进去，要么往回走。

    当时根本就没有往回走的意识，浑浑噩噩地继续向前。”

    “这处山洞漆黑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黑到什么程度呢，根本没有一丝光亮。

    那种绝对的黑暗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能把人吸进去，破碎肢解融化在这无穷无尽的虚无里。”

    田守义说到这，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前胸，脸上呈现出一种深深的痛苦表情。

    他这个举动可把我和王胖子吓坏了，这要心脏病突发，我俩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和王胖子赶紧伸出手：“田大哥，你没事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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