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扎纸不点睛

《 纸扎太逼真，阎王排队抢订单 》 封面

    爷爷出殡第三天，我终于把李氏扎纸铺转让了。

    签合同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刚毕业的计算机系学生，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破铺子。

    爷爷守了它一辈子，没攒下半分家底，临走还留了五万多块外债。

    要不是这老房子还能值几个钱，我早被债主堵在学校门口要债了。

    “李嘉伦，你真他妈是个败家子。”王胖子蹲在门槛上，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爷爷当年在这一片是什么名头？谁家白事不抢着请他？你把手艺捡起来，不出两年，比你坐办公室敲代码强十倍。”

    我白了他一眼，把合同塞进包里：“挣再多钱我也不干。天天跟纸人纸马打交道，晦气不晦气？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王胖子还想再说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房产中介打来的。

    “李先生，不好了！”中介的声音发抖，“张老板……张老板死了！”

    我愣了一下：“哪个张老板？”

    “就是昨天跟你签合同的那个张老板啊！他昨天晚上回家，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了！”

    我顿感疑惑。

    张老板是做建材生意的，昨天下午刚跟我签完购房合同，付了一万定金。怎么会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我问道。

    “不知道……”中介的声音抖得厉害，“警察说不是他杀，但是死状特别奇怪。他……他是被自己掐死的！”

    被自己掐死？这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老板会自杀？

    挂了电话，王胖子也凑了过来，脸色发白：“我就说这铺子邪门吧？你还不信。

    之前那个想买铺子的王阿姨，不也是签完合同第二天就出车祸了吗？”

    我强作镇定：“巧合而已。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邪门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想买铺子的人出事了。

    第一个是个开超市的，签完合同当天晚上煤气中毒；第二个是王阿姨，过马路被车撞了；现在是第三个，张老板。

    难道这铺子真的有问题？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子。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者，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我站起身，“我进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搬走。”

    扎纸铺不大，前面是店面，后面是院子和住的地方。

    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人纸马，还有纸房子、纸汽车、纸手机，甚至还有纸做的笔记本电脑。

    这些都是爷爷生前扎的，一个个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睛，画得跟真的一样。

    每次看到这些纸人，我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它们在偷偷看着我。

    我走进爷爷的房间，准备收拾他的遗物。

    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纸人经》。

    这是爷爷的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

    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咒和扎纸的方法。

    翻到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三行大字，力透纸背：

    扎纸不点睛，点睛必活人。

    纸人不回头，回头必索命。

    阴物不隔夜，隔夜必成精。

    我嗤笑一声，把书扔回桌子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封建迷信。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谁会这个时候来敲门？”

    “谁啊？”我喊道。

    外面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一样的节奏：“咚，咚，咚。”

    我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一个发髻。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这么晚了，一个老太太来扎纸铺干什么？

    我打开门：“老奶奶，您有什么事吗？我们已经关门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要扎一个纸人。”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

    “不好意思，我们不做了。”我说道，“这铺子已经卖了，明天就搬走。”

    老太太没有走，依旧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要扎一个纸人，跟我孙子一模一样的。”

    “真的不做了。”我有些不耐烦，“您去别家看看吧。”

    “我给你一万块。”老太太说道。

    我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一万块。

    我现在正缺钱。爷爷的葬礼花了不少钱，债主又天天催债。一万块，够我还半个月的利息了。

    “您要扎什么样的？”我问道。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就照这个扎。”老太太说道，“一定要扎得一模一样。还有……”

    她顿了顿，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一定要点睛。”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想起了刚才在《纸人经》上看到的第一句话：扎纸不点睛，点睛必活人。

    “不行。”我立刻拒绝，“我们扎纸人从来不点睛。这是规矩。”

    “我给你两万。”老太太说道。

    我咬了咬牙。

    两万块。

    什么狗屁规矩，能当饭吃吗？不就是给纸人画个眼睛吗？能有什么事？

    “行。”我说道，“但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来拿吧。”

    “不行。”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今天就要。我孙子明天就要走了，我要让他带着这个纸人一起走。”

    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好吧。”我说道，“你等我两个小时。”

    老太太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我回到店里，拿出材料开始扎纸人。爷爷的手艺我虽然没学全，但扎个简单的纸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按照照片上的样子，先扎骨架，再糊纸，然后画脸。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当我把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一点。

    我看着眼前的纸人，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

    简直跟照片上的小男孩一模一样，尤其是那笑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就差点睛了。

    我拿起毛笔，蘸了点朱砂。

    这时，我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猛地回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石凳上，只留下了一叠整整齐齐的两万块钱。

    人呢？

    我心里有些发毛。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算了，不管了。反正钱已经拿到了。

    我转过身，拿起毛笔，在纸人的左眼上点了一下。

    然后是右眼。

    就在我点完右眼的那一刻，纸人的嘴角，突然向上弯了一下。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纸人还是那个纸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和照片上一样的笑容。

    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纸人搬到院子里，准备明天早上让老太太来拿。

    然后我拿上钱，回到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在院子里？

    我悄悄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我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不是我给那个老太太的孙子扎的纸人吗？

    心中不知怎的再次浮现出那句话：扎纸不点睛，点睛必活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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