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牛奶

《 重生后，我成了他的暖 》 封面

    今晚是个平安夜

    孟暖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跳着，生怕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细嫩，没有二十八岁那年的薄茧和常年拿笔磨出的老茧。

    是十八岁的手。

    是真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翻身下床的时候动作太大，拖鞋踢飞了一只，她也懒得捡，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校服是逃不掉的，但今天她特意挑了一件领口绣着小雏菊的白色打底衫，让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敞着穿，露出里面那点小心思。镜子里的女孩头发还没梳，有点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孟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自言自语：“孟暖同学，今天也要加油啊。”

    出门的时候，她从厨房拿了一盒纯牛奶，揣在书包侧兜里。妈妈在厨房喊“早饭吃了没”，她回了一句“路上吃”，人已经跑下了楼。

    九月的早晨有股清凉的味道，桂花香混着露水的湿润，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孟暖骑着自行车，蹬得飞快，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她特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就是想赶在吴念到教室之前把牛奶放进去，然后坐在座位上等他来。

    然而她到教室的时候，吴念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孟暖在门口愣了一秒。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吴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着头默写单词。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孟暖：“……”

    她忘了，这个人上辈子就是出了名的早到晚退。她的“提前二十分钟”在他面前可能就是个笑话。

    没关系，计划A不行，那就计划B。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挂好，然后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那盒牛奶。动作没藏着掖着，甚至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得有点过分——她直接转过身，把牛奶放在了吴念桌子的左上角。

    吴念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又抬头看孟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放错了地方。

    孟暖没躲。她撑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声音清亮又自然：“给你的。”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心虚，没有试探，好像她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理所当然。

    吴念没动。

    他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很久，久到孟暖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把牛奶推回来。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不用。”他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不用，”孟暖眨眨眼，“但我想给你。”

    吴念没说话，也没动。

    孟暖也不急，就那样托着腮看他，嘴角带着笑。她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看见他抿了抿嘴唇，看见他把视线从牛奶上移开，重新落在单词书上，但那页纸上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再翻过。

    他握着笔的那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孟暖心里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蹦跶。她没有再逼他，转过头来翻开自己的课本，假装很认真地在看书，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是牛奶盒被拿起来、放到课桌抽屉里的声音。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成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的时候，班主任曹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孟暖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吴念，然后走上讲台开始说这周的值日安排。

    孟暖一边听着，一边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她画了一个Q版的吴念，旁边画了一盒牛奶，上面写着“吴念的牛奶”，然后又画了一个自己，比了个耶。

    画完之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吴念还在看他的英语书，但那盒牛奶已经不见了。她知道牛奶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抽屉里，和他的课本并排放着。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孟暖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陈丹妮。

    陈丹妮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她看见孟暖过来，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笑着朝她打招呼：“孟暖，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嘛。”

    “嗯，”孟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起早了。”

    “诶，我听说你今天早上给吴念带牛奶了？”陈丹妮的笑容不变，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惊讶，“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孟暖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看着陈丹妮，脸上的笑容还是甜的，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冷意。她在心里想：消息传得真快啊，这才第一节课的课间，就已经有人知道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是我同桌啊，”孟暖笑着回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我对同桌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陈丹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孟暖会这么坦荡地承认。她身边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火花。

    “哦哦，原来是同桌情谊啊，”陈丹妮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孟暖歪了歪头，很认真地等她说完。

    “没什么没什么，”陈丹妮摆摆手，“我瞎说的。”

    孟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回了教室。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直直的，心里却冷得不行。

    上辈子陈丹妮就是这样——她从来不会直接说谁不好，她只会用那种“哎呀我什么都没说”的语气，把一个模糊的暗示甩出去，让所有人自己去脑补。等舆论发酵起来，她再无辜地摊摊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你们想多了。”

    这一套，她见了太多次了。

    但没关系。孟暖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心想：以后你还会看到很多次的——我给他带早餐，我给他讲题，我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一个一个地去传你的谣言吧，看看到时候是你先酸死，还是我先把他追到手。

    上午的课上得平平无奇。数学老师在讲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孟暖听了一耳朵，发现自己大部分还记得——上辈子她好歹也考上了一本，这些基础内容还是没丢的。她一边听课，一边偷偷观察吴念写字的姿势。

    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的声音很轻很均匀。他的字很好看，清隽硬朗，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孟暖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她想起前世上高中的时候，她每次偷偷看他写字都觉得这个人好厉害，但又不敢让人发现她在看，每次都是飞快地瞟一眼就转回来。现在好了，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她已经给自己打好了“同桌”的标签。

    “这个函数的值域大家会求吗？”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有没有同学主动上来做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这道题有点难，大家都在低头装死。

    “没有人吗？”老师环顾了一圈，“那我——”

    “老师，我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孟暖猛地转过头，看见吴念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有粉笔和黑板碰撞发出的哒哒声。他书写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涂改，没有犹豫，像是在做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题目。

    全班都安静了。

    孟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膀的轮廓在白衬衫下面微微起伏，看着他写到最后一步、把答案圈出来的那个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所有老师都夸他聪明，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不是从天才的云端降生的——他只是把别人用来社交、玩乐、甚至睡觉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了。她后来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给他做饭，没有人问他作业做完了没有。他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只能一遍一遍地做题，因为除了做题，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少年吴念放下粉笔，转身走下讲台。他走回座位的路上，没有看任何人，但孟暖看见了——他回到座位坐下的那一刻，往她这边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她的课本上扫了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孟暖捕捉到了。

    他在确认她看懂了吗？

    孟暖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头看着吴念写在黑板上的完整解题过程，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把他的步骤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抄完之后，她在那道题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她把草稿纸往吴念那边推了一点，让他能看到。

    吴念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笑脸。

    他的笔尖停在原地，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一样，顿住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把纸推回来，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到自己的书上。

    但孟暖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

    中午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去了食堂。孟暖也站起来准备去吃饭，但她刚走出座位两步，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念。

    他还坐在座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没有饭盒，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暖想起上辈子她听赵子豪他们闲聊的时候说过，吴念经常不吃午饭，要么就随便啃个面包对付一下。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人家的事，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同桌，哪有资格管他吃不吃午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走回座位，敲了敲吴念的桌子。

    吴念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问号。

    “走吧，”孟暖笑着说，“去吃饭，我请你。”

    “不用。”他的回答不出意料，干净利落，两个字打发。

    “不是免费的，”孟暖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下身，笑得很狡黠，“明天你得还我一顿。”

    吴念愣了一下。

    孟暖看着他微微怔住的表情，心里简直要尖叫出声——她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意外”之外的表情，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冰冷的壳子上有了裂纹。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伸手在他桌角上轻轻敲了两下，“吃完饭回来再学也不迟，你看你早上这么早就来了，连早饭都没吃几口吧？你想饿到下午第四节课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声音很轻，像连珠炮一样，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等到她说完，她直接伸手把他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放回他抽屉里，然后把他的笔盖上笔帽。

    吴念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暖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回头看他还坐着，又折回来，拽了拽他校服的袖子：“走啦走啦，再不去人多了。”

    她拽的那一下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吴念被她拽得站了起来。

    他自己都愣住了。

    孟暖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放开他的袖子，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跟上啊，同桌。”

    教室门口的阳光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她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栗色的光泽，笑容灿烂得像今天早上窗外的天空。

    吴念站在那里，看着她逆光站着的身影，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饭卡，然后跟了上去。

    孟暖走在前面的走廊里，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他跟上来了！他竟然真的跟上来了！这碗饭的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了！

    但她表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放慢了脚步，等他和她并肩，然后自然的侧过头问他：“你喜欢吃什么菜？食堂二楼的鱼香肉丝盖饭还不错，要不试试那个？”

    “……随便。”声音还是闷闷的。

    “那你就是同意盖饭了，”孟暖一拍手，“走，今天姐姐请你吃‘随便’。”

    吴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冷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孟暖没注意到他这个眼神——她正全神贯注地在心里规划着明天早上要给他带什么口味的酸奶。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孟暖把自己盘子里的水果叉了一块放到吴念那边：“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吴念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块哈密瓜，沉默了两秒，然后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孟暖看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张年轻人的脸上，温暖得刚刚好。

    食堂的喧嚣声里，她第一次觉得，这辈子的路，好像比上辈子走起来要轻快得多。

    因为她身边，终于有他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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