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余烬

《 兰陵录 》 封面

    清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萧景明没有参与太多，他的灵力在连番战斗中耗得七七八八了，靠在土丘后头啃干粮的时候，手掌都在微微发抖。归墟印的暗红光芒暗淡了不少，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贴在掌心只剩浅浅的温热。

    墨芊雪坐他旁边，袖口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把水囊递过来，萧景明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你灵力还剩多少？“她问。

    “两成出头。“萧景明把水囊还她，“恢复一晚上应该能回到六成。“

    墨芊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入云宗的弟子们把投降的血神宗修士捆成串押走了，中营的残骸也被大致清理了一遍。沈秋池带人检查了一圈营地的遗留物，从几顶没塌的帐篷里搜出了一些文书和地图，装在布袋里背在身上准备带回去给宗主过目。

    日头偏西的时候，张小满从战场上走回来了。他的伤势没有看起来那么重，虎口的裂口已经用布条缠上了，血止住了，但脸上那股疲色遮不住。他在萧景明和墨芊雪旁边的土坡上坐下来，把早已空了的小铁壶放在膝盖上，望着南边被晚霞烧红的天际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王赐海说的那句话——'封印已经补好了，下一个就是入云宗的大阵'——他是在拿话激你们。“张小满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血神宗的主力这次被我们打散了，短期内他们在西北不会再有大的动作。“

    萧景明问：“短期是多短？“

    “半年到一年吧。“张小满把小铁壶翻过来倒了倒，确认里面确实空了，就把壶口塞好放回腰间，“但血神宗不止西北这一个分支。他们在大麟王朝其他地方还有分坛，东南那边也有。王赐海这一支被灭了，其他分支迟早会收到消息。“

    墨芊雪接口道：“到时候他们会重新集结。“

    “对。所以你们那封印的事越早解决越好。“张小满转头看向萧景明，“苏衍跟你提了永久锚定的事？“

    “提了。说归墟印嵌进封印核心之后封印就能自己修复，但锚定的过程可能要留在岛上。“

    张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晚霞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把他鬓角的几根白发照得格外明显。他平时总是醉醺醺的，嬉皮笑脸的，此刻安静下来的时候萧景明才注意到这位清剑山宗主其实比看起来要老一些。

    “那座岛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在石室门口站了一炷香就出来了。“张小满说，“当时我站在门口感觉灵魂都在往下坠。你要是锚定了，留在那儿的时间只会更长。“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张小满把视线从晚霞上收回来，落在萧景明身上，“你身上有归墟印，你和封印之间的相性比任何人都好。锚定过程应该不会太久。但我说不准。“

    萧景明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归墟印在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周围那些阵纹安静地伏着，像是一层纹在皮肤上的地图。

    “我打算去。“他说。

    张小满没有劝他再想想，只是嗯了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站稳之后腰背挺直，看起来又恢复了那个随时能拎剑砍人的样子。

    “休息两天再出发。“张小满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白给。两天之后恢复好了，我让人送你去海边。“

    天黑之前他们回了入云宗。沈秋池带着押送俘虏的弟子走正门，萧景明和墨芊雪从西侧的山道直接回了清剑山。钱不醉早就得到消息了，灶房里摆了满满一桌菜，白鹿趴在桌边等着，团团在她怀里饿得“啾啾“叫。赵四难得没睡觉，靠在门框上端着碗，嘴角挂着笑。

    “回来了！“钱不醉端着最后一碗汤从灶房出来，汤碗热气腾腾的，看见萧景明和墨芊雪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洗手吃饭！“

    萧景明在院子里洗了手和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冲掉了汗渍和尘土。他坐在桌边接过钱不醉递来的碗时，白鹿凑过来看了看他的手：“你掌心在发光。“

    他低头一看，归墟印确实在暗下来的天色中微微亮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没事，正常。“他揉了揉白鹿的脑袋，小丫头的头发软软的像细绒。

    饭桌上的气氛比他想象中轻快。钱不醉不停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数他出门这些天瘦了多少斤。白鹿抱着团团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偶尔探出脑袋问他“南边好玩吗“。赵四靠着门框一碗一碗地喝汤，喝完了也不走就在那儿靠着，听着大家说话。

    墨芊雪坐在萧景明对面，低头安静地吃饭。她的袖口已经换了新布条重新包扎过，端碗的动作看不出任何异样。萧景明偶尔抬眼看她，她就回一个很浅很淡的笑，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饭后墨芊雪回圣剑山去了。她说要回去取点东西，明天再过来。萧景明送她到山脚，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桃林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片茸茸的暗影。她在山道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后天天亮的时候，山脚见。“她说。

    “好。“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萧景明站在山道口又待了一小会儿，夜风从桃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圣剑山方向亮着几点灯火，星星点点的嵌在暗色的山脊上。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歪脖子桃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木牌上的字被夜露洇得有些模糊了，但“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还是能看清。他伸手碰了一下木牌冰凉的边缘，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屋里他脱了外袍坐下，掌心摊开看了看归墟印。暗红色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那些阵纹的边缘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微微动了动，指向南方——归墟岛的方向。

    他合上掌心。两天之后他就要去那座岛上做永久锚定了。苏衍说“可能会留在岛上“，张小满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他把断水剑擦了一遍放在枕边，紫金色玉石解下来握在手里躺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桃叶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两天。他想着，然后把玉石挂回腰侧，闭上了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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