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钓意

《 兰陵录 》 封面

    后山崖壁比萧景明想象的陡多了。

    他攀着岩缝往下落了将近二十丈，脚才踩到一块勉强能站人的凸岩。这块凸岩只有半丈见方，三面悬空，后背抵着冷硬的岩壁，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从下面翻涌上来，裹着山腹深处那道冰凉的剑意之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盘腿坐下，把平山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纳日吞月法运转起来的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差别。以前在清剑山上修炼时，山腹剑意只是被动地漫上来，他像坐在岸边伸手舀水的人。但此刻他直接坐在了“泉水“正上方，暗红的核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归墟印的气息从掌心渗出来，像一根垂入深水中的钓线。

    山腹深处那些沉睡的剑意碎片感知到了钓线的存在，开始骚动。无数微小的嗡鸣声从岩壁深处传来，像蜂群在远处振翅。萧景明稳住心神，将归墟印的气息向下延伸。

    一道剑意被勾住了。

    那缕剑意很淡，带着一种春草初生的嫩意，像是某个年轻弟子初学剑时留下的第一缕气。它顺着归墟印的钓线慢慢浮上来，经过萧景明的掌心时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温驯地沉入丹田。

    暗红核心像一张安静的口，将这道嫩意吞进去，碾磨、炼化，最后吐出一丝极细的归墟剑气。剑气绕着核心盘旋一圈，融入了那颗气旋的外层。

    萧景明睁开眼，感觉丹田里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绿色气息，淡得几乎分辨不出。但他知道那是归墟剑气的一部分了，以后他出剑的时候，那抹绿色会让他的剑气带上春草破土般的韧性。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钓。

    第二道剑意来得比第一道快。这次是浓烈的赤红色，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火炉里烧红的铁条。它挣扎得厉害，钓线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萧景明不得不分出一半灵力去压住它。赤红剑意在丹田里横冲直撞了好一阵，归墟印的核心一缩一放，连着碾压了三次才把它炼化。

    炼化之后吐出来的归墟剑气带了一丝暖意，没有春草的韧性，但多了几分爆发力。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萧景明从午时坐到日头偏西，一口气钓了七缕剑意上来。每一缕的属性都不同，有的沉厚如山，有的尖锐如针，有的绵柔如絮，他像在品尝一桌菜式各异的宴席，每一道都要花力气消化，但消化完之后的归墟剑气也越来越厚实。

    等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丹田里的暗红核心外层裹了一层杂色的气膜，绿的、赤的、灰的、白的交缠在一起，虽然还不算纯正，但比早上浑厚了何止一倍。

    他攀着岩壁爬回山上，钱不醉已经端着饭等他了。

    “听说你去崖壁了？“钱不醉把碗塞过来，“吓死我了，那地方掉下去可捞不上来。“

    “没事，站稳了。“萧景明接过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明天还要去。“

    第二天萧景明比头天早了一个时辰下去。崖壁上的雾气更浓了，他甚至看不清自己膝盖以下的岩面，但归墟印的钓线反而比昨天灵敏了许多，像是经过一天的磨合，他和山腹剑意之间建立了某种默契。

    今天钓上来剑意的速度更快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不断地上钩，萧景明炼化的效率也在提高，从最初的七道费了一个下午，到第二天傍晚已经炼化了十五道。归墟剑气在丹田外围堆了厚厚一层，暗红核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珠子。

    第三天清晨下去之前，张小满在石室门口拦住了他。

    “今天最后一天，你多钓些上来。“张小满难得没有拎酒坛子，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等钓够三十道剑意，归墟剑气就会凝形。到时候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引出来。“

    “引出来？“萧景明问，“怎么引？“

    张小满抬了抬下巴：“你就想着'归墟剑'三个字，剑气自己会动。“

    萧景明记下这句话，攀着岩壁下去了。今天是他状态最好的一天，暗红核心运转得格外流畅，归墟印的钓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从山腹剑意之海中捞取猎物。一道、两道、三道……他炼化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不同属性的剑意在丹田里被碾碎重铸，融入归墟剑气的外壳。

    当第二十九道剑意被炼化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崖壁上的雾气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萧景明坐着的凸岩也被镀上一层暖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归墟印的钓线最后一次探入山腹深处。

    第三十道剑意上来了。

    这道剑意和前二十九道都不一样。它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水底的青石板，钓线勾住它的时候萧景明整个人都被往下一拽，差点从凸岩上滑下去。他双手撑着岩面稳住身形，咬着牙将那道剑意一点一点地提上来。

    那道剑意进入丹田的瞬间，暗红核心猛然一颤。萧景明清晰地感觉到核心外围那些杂色的归墟剑气全部往内塌缩，像一张被收紧的口袋，将第三十道沉厚剑意绞碎了、压缩了、重新排列了。

    一团暗红色的光在他丹田中央亮了起来。

    那团光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质地极其致密，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细纹，和归墟印的纹路一模一样。它悬浮在暗红核心正上方，缓慢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暗红色气息从光团里溢出，融入四肢百骸。

    归墟剑气凝形了。

    萧景明睁开眼，天色已经黑透了。他攀着岩壁爬回山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他跑到石室推开门，张小满正盘腿坐在里面等他，见了他就问：“凝了？“

    “凝了。“

    “引出来试试。“

    萧景明站直了身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归墟剑“。丹田里那团暗红光芒应声而动，沿着经脉一路涌上右手掌心。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喷出，凝成一柄短匕长短的暗红剑影悬浮在掌心上空。

    那剑影模糊而透明，形状并不稳定，边缘时不时泛起金色的波纹，但它确实存在。

    张小满盯着那道暗红剑影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让萧景明分辨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从墙上摘下一只空酒坛递过来，萧景明愣了一下，将掌心那道剑影对准酒坛轻轻一推。

    剑影穿过酒坛。酒坛从正中被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半酒坛，喉咙有点干。

    “成了。“张小满把另一半酒坛捡起来，“归墟剑气凝形之后可以外放，是你最强的攻伐手段。但外放一剑差不多消耗你三成灵力，别乱用。“

    他把酒坛碎片扔进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教你天渊怎么去。“

    萧景明站在石室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攥了攥右拳又松开，掌心那道暗红剑影已经消失了，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像一颗安静蛰伏的心脏，等着下一次跳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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