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是梦？还是真实？

《 左耳上的那颗痣 》 封面

    寒假只有三十五天，洛安手术后足足用了半个月才恢复出院，这时距离春节还有十五天。

    林舒南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很无微不至，事无巨细，倒是让她长久以来的苦闷得到不少的安慰，这也是他十四岁至今，为数不多的亲近，可能是那次昏倒的太突然，林舒南在照顾她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这让本就害怕他被受影响的洛安，心中充满了不安。

    出院后，洛安被林舒南带回那个出租屋，除了生日那天她醉酒被带回一次，就再也没回了，这个出租屋本就是她为了给林舒楠好好学习用的，曾经他们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怕影响林舒楠而不得离开，现在因为体弱，倒是又重新住在一起。

    “其实，姐姐有住的地方，”洛安有些别扭的看着他：“你不用带我回这里的。”

    “我不放心。”林舒南简短的说了一句，拎着她的物品直接上楼。

    “可是姐姐住在这，你会不会不方便？”洛安追上去拉住林舒楠，但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在疯狂地叫嚣：希望他说不会，说没关系。

    林舒南抿唇看她一眼，转身上楼抛下一句：“反正也是暂时的。”

    没有“不会”，也没有“你想留就留”。

    洛安顿住了神情，眼眶微红，这句“暂时”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心底的小心翼翼，原来在她看似沉重的去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他带她回来住，只是暂时的，她其实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只是暂住的客人，她讨厌别扭的自己，既想他能接纳这样落魄的自己，又怕他受这样的自己影响。

    洛安深呼吸，收拾好心情上了楼，走进去，看到他正在收拾她曾睡的那个房间，她局促的站在客厅，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客人，拘束而客气的等待着主人的安排，她看着他从房间收拾出来的女生衣服扔进垃圾桶里，眸底微动：“诶，这不是你女朋友的……”

    “不是。”林舒南带着些许嗔怒打断她，然后又轻声一句：“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揣着个垃圾桶就出门了。

    洛安站在原地，苦涩的笑了一下，她没有完完整整的谈过恋爱，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抬眸看着这熟悉的屋子，不是窃喜，而是满满地过往。

    夜晚，她洗去一身疲惫，难得享受这份无人打扰的宁静，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手里的银杏叶，目光透着叶子，想不到是谁送的。

    住院期间，除了林舒南和阿姐的照顾和看望，就没有其他人了，虽然她有短暂的怀疑过是阿星，但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至于有这种共鸣，况且自昏倒前探望的那一次，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只是她每每深夜醒来都会看到床边放着的银杏叶，而她也习惯性的收起一片又一片的银杏叶，希望那个能理解她孤独的人会出现，但在医院的半月下来，她足足收到十五片银杏叶了，也没有见到赠叶之人，是不是攒够了十七片，她就能与那个心灵交汇的人相遇？

    洛安摇了摇头，把银杏叶夹进一本书里，她不应该胡思乱想，而应该想想怎么把医疗费还给那位好心人，手术费住院费都是别人缴的，这件事林舒南没有隐瞒，而且还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他有寒假补习班，并决定把补习费用还给好心人，其实像他们这种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帮助的孤儿，根本没有人在乎，那位“好心人”却拯救了窘境的他们，虽然洛安手里有一笔积蓄，但那是洛安为林舒南积攒的学费，这笔学费她轻易动不得，可寒假补习面临着各种的挑剔和耐心，他边补习边照顾她已经很累了，她不希望他那么累，也不应该让他这么累，可在医院回来，似乎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她睡不着，起身站在窗口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明亮又清冷，操场上无人，只有那昏黄的灯光。夜里风大，楼下的那棵老樟树摇摇曳曳，风吹在脸上，冷得人肌肤生疼，而林舒南就坐在老樟树底下，穿着单薄的运动衣，在那里沉思。

    洛安转身拿了件大衣下楼向他走去，但看到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又不忍心打扰，加快的脚步放慢了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给他披上，林舒南已经侧眸看了过来，洛安抿唇微笑，迎着他清冷的目光走过去，然后犹豫了一下，才把衣服给他披上。“外头冷，注意身体。”

    林舒南没有没有说话，淡漠的低下头。

    洛安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心底忍不住泛酸，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心疼的弟弟竟和自己没有话说，抬头看那轮明月，然后坐在一旁，试图找话道。“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宁静，再宁静，他没有声音。

    “我们姐弟俩，好像许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了，难得轻松。”洛安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看向他：“在想什么？”

    但他依旧没有回应，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

    洛安看了他良久，确定他并不想说话，她受挫的低下头，心底有些难受，她以为这段时间的缓和，两人可以说说话了，但原来只是她想说话而已，若不是自己受伤，亲属一栏写了他的名字，强行将他拉入自己的麻烦里，他也不至于这么辛苦的照顾自己。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洛安压住酸涩的情绪，轻声道：“让你失望了，没能给你最好的，反而给你造成了负担，连你唯一的恋爱也被搞砸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着，洛安望着那轮明月，眸光悠悠，她知道他不会回应她“没关系”之类的话，但还是向他道个歉，低眸自嘲一笑，侧眸深意的看他一眼，动了动脚跟，站起身来。

    “我的事，”这时，林舒南开口了，但只是寡淡的一句。“和你无关。”

    洛安心口再次酸涩，顿时眼眶微红，她知道自己没权利过问他的事，只是关心一句而已，但现在连关心也没有资格了吗？他人生里，彻底不再需要她这个姐姐了，她看向不远处球场上的灯光深吸，苦笑回应：“我知道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洛安转身，但手腕却被紧紧拉住。

    她凝眉回眸，看到林舒南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洛安正想问一句，他率先开口了：“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吗？”

    洛安神色微顿，但还快就明白，他这句话是在回应之前她说过的那句“有喜欢的人”，那时候她这么说，是因为自己有人照顾了，林舒南就不会有负担，但住院期间，她口中的“有喜欢的人”却从未出现，唯一拿来当挡箭牌的阿星，也只是看过一次，林舒南这么聪明，早就知道这句话的真假，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麻烦”，便道：“有，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负担。”林舒南脱口而出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好淡漠着脸：“是他吗？那个调酒师？”

    洛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却发现没有别的对象可以充当自己喜欢的人了，良久过后，她只好“嗯”了一声。

    “为什么是他？”林舒南站了起来，但这点嗔怒的神色反问。

    这话问的洛安一愣，为什么是他？可能是因为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个人吧，但她更不明林舒南问这话时的嗔怒，解释道：“感情的事情，本身就没办法理解的，有时候遇上了，就有可能是一辈子啊，也有可能是中途下车，你......不应该祝福姐姐吗？”

    林舒南凝眉盯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宁静。

    “难道在你的眼中，我也不配得到幸福吗？”洛安觉得有些压抑，就打破了这份宁静，问出这句连自己都一直怀疑的人生问题，她从来没觉得幸福唾手可得，但自己真的不能得到幸福吗？还是说，像她这样糟糕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当然不是。”林舒南走近解释。

    洛安感受眼前的身影，抬眸看他，正好碰到了他的鼻尖，对上了他青涩而幽深的眸子，她神色一顿，愣在了原地。

    林舒南的神情也是一顿，近距离的看着她的脸，脑海闪过秦优婷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吻你”的话，他盯着洛安看，内心的那份渴望呼之欲出，她就在眼前，只要他靠近轻轻一碰，就能触碰到她的唇，这样是不是就可以结束那漫长的苦楚？

    可是他能吗？他敢吗？一旦踏出这一步，是关系彻底结束？还是继续承受更大的苦楚？这不是他想要的。

    洛安的心微微一颤，是错觉吗？她怎么看到林舒南眼里的眷恋？不可否认他的脸是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身上的那份少年青涩更是充满着朝气，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射着阴影，眸底流动着几丝晦暗不明的期许，她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是在期许什么？她看过许多男人的暧昧，眼中总会藏着某种期许，只是她想不到这种感觉会出现在林舒南的身上。

    良久，林舒南撇开了脸，似乎心底里那个懦弱的自己战胜了想要冲动的他。“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洛安在心底默默的松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嗯，你也是”，深意的看他一眼离开。

    林舒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隐忍和克制再也隐藏不住。我只想做心疼你的那个人，而不是永远被你保护的弟弟——这句话，他至今不敢说出口。

    洛安回到房间关上门，沉沉的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莫名的担忧和复杂的情绪。

    她意识到林舒南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林舒南了，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而是少年郎了，不能再和从前那样对他满嘴的关心，不能毫无距离的亲近，她坐在床上，深深的叹息。

    接下来的一周里，洛安自觉在家修养，而林舒南出去帮人补习，晚上回来自主预习，偶尔与要好的肖斌一起出去玩，她尽量不和他走的太近，免得影响他被人闲话。

    还有一个学期，高三就结束了，在这个重要的阶段里，他不能再被任何事情干扰。

    “林校草！快下来，打球去。”

    这天是个清新爽朗的早晨，林舒南做好早餐就被他好友肖斌拉去打球赛，洛安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吃了早餐，闲来无事，带上帽子，出去走走，顺道疏散郁闷心情，她沿着最长的桥边走走停停，这是她去清吧上班的必经之路，也许人在孤独的时候，总会喜欢熟悉的地方。

    她许久没有感受这种清闲的宁静，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清洗。

    她放慢脚步，停在桥边，望着桥下的水，倒映着天上的云，青色的水面被冷冽的风吹的微波粼粼，她深深的吸了口带着冰凉的空气，嵌入肺腑，冰凉而清醒。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洛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抿唇接通电话。“阿姐，怎么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吗？这么有空打电话给我了。”

    “洛洛，身体好点了吗？”阿姐的声音传来，对她满是关心。

    “没事了，过两天我就能回去上班了。”洛安摸了摸被帽子遮住的后脑勺。“再不回去，我也快闷死了。”

    “不急，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再说，”阿姐慰问了几句，又慵懒着道：“对了，给你调酒的小子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洛安皱眉想了想。“你说阿星吗？”

    “对，自从你受伤后，这小子就给我闹失踪了。”

    “他不是一向如此吗？”洛安有些意外，但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认识他以来，他总是神出鬼没的，除非是他自己出来，否则想见他一面都困难。

    “叮铃铃”——身后响起一阵自行车铃。

    洛安迎声回头看去，脸上的笑意顿住——这不就是阿姐口中闹失踪的调酒师吗？

    他正推着个自行车站在桥对面的光影交界处，有些局促的向她招手，他的穿着还是和往常一样，黑色大衣，黑色围巾，忧郁的眉眼，只是头发比以往更利索了些，像极了某个总裁拉着自行车出街。

    昏暗不明的光，也让她的脑海中闪现受伤那天抱起她的人，那时她昏昏沉沉，意识不清晰，但朦朦胧胧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至今都还能感受到那人紧张到发烫的温度。

    是梦？还是真实？这也是她至今都在想的问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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