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血契之约(2)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春日的暖意总是溜得很快。仿佛只是几次花园里的追逐嬉戏,几回偷偷爬上老橡树远眺,再伏在母亲膝头听她读了几页勇者与公主的童话,窗外的叶子就从嫩绿变成了沉郁的墨绿,又悄然染上金黄,最后在几场骤冷的夜风里,打着旋儿簌簌落满了花园里的石板路。
秋深了。
我遵守了对父亲的承诺,这大半年里,再没有偷溜出过城堡。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母亲身边,陪她做女红——虽然我笨拙的针脚总是惹来女仆克制的叹息;跟她去祈祷室——虽然对着那尊面容悲悯的大理石神像,我却常常走神去想着父亲此刻在做什么;或者在藏书室里,翻看那些画着奇怪兵器和地图的书籍,试图看懂父亲家信里提到的那些地名和战术。
父亲的家信,成了维系我和远方那场陌生战争唯一的纽带。
信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风尘仆仆,带着父亲盖有残月火漆的信笺。每次信使的马蹄声在庭院响起,我的心都会像被一只手攥紧,然后高高提起,直到母亲用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信,快速浏览完毕,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我悬着的心才会咚一声落回实处。
父亲的信总是先报平安,用词简洁却温暖,问母亲的咳疾,问我的学业和有没有又爬树。然后,才会用他特有的沉稳、甚至略带一丝快意的笔触,描述他那边的进展:
“义军已据有红溪谷,缴获颇丰,士气可用。”
“前日于黑松林设伏,击敌斩首三百,敌将授首。”
“赖陛下暗中筹措之资,新募之卒渐成行列,已堪一战。”
“乌林堡已下,自此北上门户洞开。”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图上那些原本陌生的地名,随着父亲的笔迹,在我心里渐渐活了起来,串联成一条胜利转进的曲线。我能想象父亲的披风在硝烟中飞扬,一脸冷静地发号施令,他麾下那些我叫得出或不出名字的、面孔粗犷却忠诚的佣兵叔叔们,正如何将那些看似强大的敌人逐一击破。父亲是常胜的统帅,是正义的伙伴,那些在远方反抗铁王座暴政的百姓们,因为有父亲的帮助,正在一步步夺回他们应得的东西。
我甚至开始悄悄期待下一封信的到来,仿佛那不只是家书,更是捷报。我在饭桌上会忍不住向母亲复述信里的内容,眼睛发亮。母亲总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温柔却有些恍惚的笑意,偶尔会轻轻叹一口气,说:“刀兵之事,终究凶险……”
我不太明白母亲那深藏的忧虑。父亲不是一直在赢吗?而且还赢得漂亮。
直到那封提到“风雪垭口”的信。父亲的笔迹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我似乎能嗅到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凝重气息。
“洛戛震恐,已于烬冠城调集重兵,号称数万,意欲南下阳和,一举而定。我军新胜,然兵力、装备仍远逊于彼,若待古戛纳大军从容南下,恐生变数。故决意行险,趁其大军未全,先发制人,强攻风雪垭口。此地乃古戛纳南下咽喉,锁钥之地,且守军甚少。若能得其地利,一夫当关,纵有十万之众亦难飞渡。阳和全局,即可定矣。”
“……此战势在必行。勿念,待垭口捷报。”
风雪垭口。我在地图上找到了它,一个夹在两座陡峭雪山之间的狭窄标记,横贯在阳和西北,像是一道撕裂国土的疤痕。守军甚少?父亲信里没明说数量,既是要强攻,想必不会太容易。可那是父亲啊!是堪称军神的塔伦坡公爵苍穹!阳和起义军如今已兵强马壮,又有父亲运筹帷幄,拿下一个小小的垭口,定然不在话下。
我把这想法告诉了母亲,试图驱散她眉间愈发浓重的阴云。母亲摸着我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已经开始凋零的金盏花,看了很久很久。
那封信之后,日子忽然变得粘稠而漫长。城外的秋色一日浓过一日,金红与赭黄涂抹山峦,美得惊心,却又透着一股盛极而衰的凄艳。我每天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竖起耳朵听庭院里的动静,期盼着那熟悉的、带着远方尘土气息的马蹄声。
一天,两天……二十天过去了,没有信使。
母亲去祈祷室的次数骤然增多,有时一天要去好几次。她与我说话也越来越少,常常是我兴冲冲地说起在藏书室看到的新奇故事,她却只是“嗯”“啊”地应着,眼神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城堡里的气氛,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仆人们交谈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些闪烁和窥探。来拜访母亲的贵族夫人们,言语间也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含糊的安慰。一些不好的流言像地底钻出的阴风,开始悄无声息地在威尼派克镇、甚至是主堡的高墙内流动,被我无意中从卫兵或是洗衣妇的闲聊里捕捉到。
——听说西边打得不太顺啊……
——风雪垭口?那可是天险!哪那么容易……
——据说起义军死了好多人,河水都染红了……
——誓岩城那边来的商队说,洛戛大军已经进阳和了……
我不信,一个字也不信。肯定都是洛戛散布的谣言,为了动摇人心。父亲一定很快送来捷报,把这些谣言砸得粉碎。但我也不敢把这些告诉母亲,甚至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每次看到母亲从祈祷室出来,眼圈微红却强作镇定的样子,我的心就揪成一团。我只能更努力地练习女红,更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假装一切如常,假装父亲的下一封家书很快就会送到,明天,或者后天。
可是,又过了十日,信使始终没有来。
希望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在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漏空。不安则好似隐藏在体内的藤蔓,顺着脊背悄然爬升,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我开始失眠,在深夜睁大眼睛,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觉得那像是风雪垭口鬼哭狼嚎的战场回响。
终于,在某个清晨,我被一种不同寻常的喧嚣惊醒。不是信使,而是众多马蹄、车轮,以及沉重步履混杂的轰鸣,自城堡大门方向传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惊呼。
我赤着脚跳下床,扑到窗边。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细碎的冰冷颗粒正稀疏地飘落——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城堡的前庭,一支我从未见过的严整队伍正在缓缓停下。队伍核心是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宽大马车,车轮和车辕上沾满了泥泞和肮脏的雪水。马车周围,是数十名神色冷峻疲惫的骑士,他们身着蔷薇纹章披风,沉默地组成一道隔离的屏障。
站在马车旁正与我母亲低声交谈的,是一个我只有在盛大节日才能见到的尊贵客人——灰狼主父,父亲的老朋友,那位总是带着宽和笑容,此刻却眉头深锁、面容沉重的一国之君。母亲的身影在细雪中显得异常单薄,她用手紧紧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被身旁的侍女搀扶。陛下握着她的手说了很久,语速很快,神情严峻。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转身冲出房间,赤脚跑过冰冷的长石廊,不顾身后女仆惊慌的呼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马车里是什么?父亲呢?
我没能靠近马车。帕雅丁家的骑士沉默地挡住了去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我只能远远地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仆役和医师小心翼翼地从马车里抬出一副担架。
父亲回来了,却不是骑着战马凯旋而归。
接下来的记忆混乱而破碎。我只记得自己像丢了魂一样,被女仆们强行带回了房间,她们不让我出去。我只能趴在阳台的门上,用尽全部的听力,去捕捉院落里断断续续的交谈。灰狼主父似乎没有久留,我听见他悲伤而疲惫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地传来:
“……风雪垭口战败……苍穹遭影刺客突袭……”
“……王城学士已经看过了,药物、治愈魔法都无济于事,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昏迷前,一直念叨着回家……女儿……”
脚步与车轮声远去。庭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从那天起,父亲被安置在了远离主楼的一座孤零零的塔楼里。那里原本是储存旧物和观测天文的地方,偏僻,冷清,只有一道狭窄的旋转楼梯,通向顶层唯一的房间。
母亲想要去照顾父亲,却被人们委婉而坚定地劝阻了,理由是父亲伤口残留的“暗影魔力”极为阴毒,具有侵蚀性,寻常人靠近恐受其害,不利于父亲静养,也容易导致魔力扩散。唯有经过特殊防护的医师,还有少数据说体质特殊的哑仆,才能被允许进入塔楼顶层。
我能见到母亲的时间更少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终日不是在祈祷室,就是独自呆坐在父亲书房里,对着父亲留下的佩剑和地图出神,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她不再给我讲童话故事,甚至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仿佛语言能力也随着父亲的神智一起,被留在了风雪垭口的另一边。
而我,找到了新的“使命”。
我开始在所有人每天起床之前,或是趁午后守卫换岗的短暂松懈,独自溜过寂静的长廊,避开偶尔巡视的守卫,爬上那座冰冷孤寂的塔楼。旋转石梯狭窄陡峭,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带着铁锈与某种阴冷甜腥的诡异气息。顶层房间的门总是紧闭着,但并未上锁,或许是守卫觉得没必要防我这样的孩子。我会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进去。
房间不大,却空荡得令人心慌,只有一张厚重的木床,一个炭火盆,一张放着水罐和药瓶的小桌。窗户很高很小,惨白的天光吝啬地漏进来几点,几乎驱不散室内的阴寒。
父亲就躺在木床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曾经刚毅的面容现在灰白得如同石像。那双眼睛紧紧闭着,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温和注视我,或是锐利审视着军事地图。最刺目的是他裸露在毯子外的手和脖颈处,缠绕的绷带边缘,隐约可见皮肤下蔓延的蛛网状漆黑纹路,像有生命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侵蚀,那些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我拖过一张小凳子,放在床边坐下。我不敢碰父亲,怕惊醒他,也怕那可怕的暗影魔力。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看就是很久。有时候,父亲会无意识地发出呓语,声音含糊不清,破碎不堪。
“紫月……”
“银晖……”
是我的名字,是母亲的名字。每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都像有细小的冰锥扎进我的心里,不深,却绵密地疼。
我一遍遍地小声对着昏迷的父亲说话,说母亲今天喝了一勺粥,说老园丁又在抱怨今年的雪来得太早,说我昨天在藏书室看到一本讲述魔狼往事的书……说的次数最多的,还是呼唤父亲快点好起来。你说过,要早点回来的,我已经学会绣塔伦坡家的残月纹章了,虽然绣得有点歪……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会哽住。塔楼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低低的絮语,炭火偶尔的噼啪,父亲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还有窗外永无止息的风声。
我不关心塔楼外的一切,只是隐约感觉城堡里似乎越来越“热闹”了。那些穿着华贵的封臣和贵族老爷们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他们带着各种盘算的谈笑声,有时甚至会远远飘到寂静的塔楼之上。他们在讨论“威尼派克不可一日无主”,“需有人主持大局”,“公爵伤重,夫人柔弱,小姐年幼……”偶尔,我能听到母亲激动却无力的反驳,随即被更多呼吁“理智”与“顾全大局”的声音淹没。
城堡里逐渐还多了一些陌生的身影,他们发号施令的语气,与父亲那种沉稳宽和不同,更加利落更加直接,甚至有些冷硬。仆人们私下议论时,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一种说不清的忐忑。
“那些都是墨辰老爷的人……”
“墨辰老爷真的回来了?都这么多年了……”
“听说他一直在外,结交了不少大人物……”
“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真是……”
墨辰。这个名字我听说过,那是父亲的弟弟,我的叔叔。但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他的具体印象,只是隐约记得父母偶尔提及他时会沉默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转移话题。他似乎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这个家,据说是与父亲有些“理念不合”。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叔叔回来了?我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被对父亲的担忧淹没。谁回来与我何干?我只关心父亲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然而,父亲始终没有好起来。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漆黑的纹路似乎蔓延得更广了。塔楼里的阴冷气息,浓重得让我待久了都会阵阵发晕。哑仆送来的药和水几乎原封不动,医师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摇头的时候越来越多。
我能感觉到,城堡的话语权正在悄无声息地迅速向某个中心转移。那些陌生的管事和侍卫行事越发有章法,封臣贵族们脸上的焦虑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全新恭敬所取代。母亲似乎彻底退入了幕后,我再也没在公共场合见过她发表意见,她像一尊日渐褪色的美丽瓷器,被遗忘在安静的角落。
我依旧每天去塔楼。那里已经成为了我全部的世界。
直到那个清晨,世界的天塌了。
雪下了一夜,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天色是那种令人胸闷的、毫无希望的铅灰色。我像往常一样早起,溜出房间,踩着冰冷僵硬的石阶走向西塔楼。
奇怪的是,塔楼下面,那片平日绝少人至的荒芜小院子里,此刻却聚集了好些人。有披着斗篷的守卫,有几个神色严肃的贵族,还有一个被众人隐隐簇拥在中间的陌生背影。他们围成一圈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地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冲了过去,挤进人群缝隙——
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父亲。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亚麻衬衣——那是母亲在他出征前亲手缝制的,一直没有换下——此刻就那样仰面躺着,四肢有些不自然地摊开,身下的白雪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刺眼。雪花还在缓缓飘落,试图覆盖那触目惊心的红,却只是徒劳地堆积在他冰冷的身躯和脸上。他的眼睛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且凝固的虚无,仿佛在最后一刻,灵魂已被彻底侵蚀殆尽,只留下一具破碎的躯壳。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有人惊呼,有人将我拉开。那个陌生的背影蹲下身,探了探父亲的鼻息和颈侧,然后缓缓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父亲身上。他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平稳、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痛,穿过嗡嗡作响的耳膜:
“兄长……伤重不治。死因:暗影魔力侵蚀心神,于昨夜惊醒后,神志昏乱,不幸……坠楼身亡。”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或者说,世界已经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我所有的感知都聚焦于雪地那抹刺目的红,还有父亲空洞的眼睛上。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个说话的人,于我而言,都只是模糊晃动、没有意义的背景。
再后来,是仓促到近乎简陋的葬礼。父亲的遗体被清洗、整理,换上了一身他从未穿过的正式公爵礼服,放入厚重的楠木棺材。葬礼上来的人不少,甚至连灰狼主父也来了,他的表情肃穆、言辞哀切。母亲没有出席,她病倒了。我穿着临时缝制的黑色丧服,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泥土一铲一铲落下,覆盖棺木,觉得被埋葬的不只是父亲,还有我过去的整个世界。
葬礼后不久,我和母亲搬出了城堡。
没有正式的宣告,没有礼貌的商议,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辆简单的马车载着我和母亲,还有仅剩的寥寥几个侍女和仆役,驶过覆雪的长街,停在镇子边缘一栋安静的宅院前。这里没有高耸的塔楼,没有华丽的挂毯,没有宽阔的庭院,也没有总是飘着食物香气和喧嚣声的厨房。只有空荡的房间,褪色的家具,以及窗外陌生而寂寥的街景。
母亲彻底沉默了。她常常一整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空寂,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叹息都没有了。我和她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少到常常一整天下来,屋子里就只有柴火在壁炉里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慢慢的,我变得比母亲更加沉默。
城堡里偶尔还会传来消息,通过不定期来送些日用品的老仆,或者镇上市井依稀的流言。昔日效忠于父亲的封臣和贵族们齐聚城堡大厅,认为公爵大人未留遗嘱,幼女难以执掌权柄,故而一致“恳请”墨辰大人继任爵位,统领辖地。叔叔“再三推辞”,“涕泪俱下”地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兄长遗志和领民厚望,但在众人“苦苦哀求”的劝谏下,最终不得不“勉为其难”,“忍痛”接受了“众望所归”的拥戴,成为了新任塔伦坡公爵。
他们没有提前征求母亲和我的意见,毕竟没有人在意前任公爵未亡人和孤女。就像秋叶注定飘零,积雪必然覆盖大地,权力游戏向来如此,冰冷而顺理成章。
我的世界缩小到了这栋冷清的住宅,缩小到母亲沉默的侧影、窗外无尽飘落的雪,以及回忆中那个永远凝结在雪地鲜血与空洞眼神中的清晨。心底那片冻结的荒原上,在寂静和黑暗的滋养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性质,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空白,而是慢慢凝结成一种更坚硬、更冰冷、更尖锐的具象体现。
像冰。
也像,未曾出鞘的渴血之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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