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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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灵自由 》 封面
随着叛军阵列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中央的道路,原本拥挤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刺头军队伍中迈着沉稳步伐走出的身影上。
“金猊大人、吉吉将军,请恩准在下为您而战!”
声音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来者是一只身材异常高大的黑猩猩,他并未像其他士兵那样穿着杂乱的皮甲或锁子甲,而是套着一件略显紧绷的黄色皮背心,那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胸口用狂野的紫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24”。再看长相,他的五官轮廓如同刀削斧劈,高耸的鼻梁下,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棕褐色的眼珠,此刻正狂热燃烧着对于战斗的纯粹渴望。短直的黑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浓密的眉毛如同两把刷子,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他走动时,那发达得有些夸张的臂膀肌肉如同两条虬龙在皮肤下滚动,宽阔的肩膀每一次晃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微微上扬的厚嘴唇此刻也抿成一条直线,昭示着他此刻的专注与自信。
“在下不才,王都守备军第八街道‘猢猴营’所属战士,布赖特,编号二十四。”黑猩猩站定在场中,先是面向金猊大人与吉吉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机器般的精准。随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明星般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但是,在下更习惯诸位称我为——‘黑吗喽’!在下曾五次夺取王都守备军职业自由搏击联赛MBA(MalouBattleAssociation)总冠军,并蝉联了18届MBA全明星阵容,对自己的武艺颇有自信,御前决斗的这份荣誉应当归我所有。在下是天生的杀手,注定如同黑曼巴一般快速了结对手,大人、将军,请允许在下出战!”
“黑吗喽”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叛军阵列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与尖叫:
“布赖特?!是那个号称‘强爆了’的黑吗喽吗?!”
“我的天!居然是他!我跟他以前是一个营的!每次出勤执行任务,就属他跑得最勤快,我们都叫他‘劳动达模’,简称‘劳达’!”
“他曾教授给我们自由搏击的独门绝技:一仰化叹,二仰化盖,三仰化二铁,四仰化三铁!”
“你知道班达罗格凌晨四点的样子吗?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每天早上四点都会起来健身、练武,我认识他几年了,风雨无阻!”
“忠于战友,热爱队伍,劳达可称为完猴!”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甚至盖过了火把燃烧时噼啪的爆裂声。那些出身各族的叛军士兵此刻仿佛忘记了立场,忘记了种群,完全沉浸在对这位“最强战士”的狂热崇拜之中。
好家伙,来头不小啊。天罚握紧了匕首,手心不禁渗出一层冷汗。说实话,光看这黑猩猩的面相,那种在憨厚中透着一股精明的典型“老实人”模样,天罚倒还没觉得太有压力。但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这种仿佛要把房顶掀翻的集体亢奋,却化作一股实质性的无形压力,令人胸闷气短,比那黑猩猩本身要可怕十倍。当看到金猊大人微微颔首以示同意后,全场的呐喊声更是几乎冲破屋顶的横梁,要不是看在周围班达尔们那发自内心的狂热劲儿不像是刻意安排的战术表演,天罚差点以为这是对方精心策划的一场声浪攻势,打算用分贝直接把他的耳膜震碎,作为一种另类的下马威呢。
“感谢大人的垂青,着实不胜感激!在下发誓:将为王都守备军,为班达罗格,也为整个班达尔·洛格而奋战到底!”
布赖特——或者说黑吗喽——再次行礼,随后转过身,如同真正的巨星般向四周疯狂的“粉丝”们挥手致意。他享受着这一刻,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上没有一丝即将进行生死决斗的凝重,反而洋溢着一种过节般的喜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曼(即吗喽们,班达尔互相呼喝时的亲切缩称)!这种感觉真的很疯狂!我今天站在这个场地,和你们一起,背后还有我的战友。我所能做的真的就是感谢,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支持,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感谢你们的鼓励……时候差不多了!噶索尔、拜嫩姆,取黑吗喽的兵器来!”
话音未落,两名身材同样魁梧、但明显要矮上一截的黑猩猩战士应声从队列中走出,身前横抱着一段粗大的物体,看起来沉重无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气喘如牛。随着他们将包裹的粗布猛地扯开,天罚原本以为会看到巨斧、长刀或是狼牙棒之类符合黑猩猩体格的重型兵器,谁知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截长度超过两公尺、碗口粗细的铁棒!铁棒通体被涂成了一种极其醒目的铜色,像是某种巨大的儿童玩具。
但这绝不是玩具。天罚看得真切,两名“布赖特亲卫队”战士放下铁棒时,累得差点当场瘫倒在地,然而这沉重的兵器一到黑吗喽手里,却像是羽毛一样轻盈。他单手一掂,随即将手腕一抖,那铁棒竟在他的头顶飞速旋转起来,像螺旋桨一样发出呼呼的风声,连火把的光影都被拉扯成一道炫目的金色光圈。好一股蛮劲!天罚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暗自叫苦。这黑吗喽,看起来确实有些手段!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祈祷,但愿手中这把破匕首争点气,最好能多撑上几个回合,避免自己过早陷入赤手空拳的窘境。
“剑齿虎!不必手下留情,来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吧!”黑吗喽将飞速旋转的棍影猛地一收,横在胸前,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燃起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意,“猢猴营黑吗喽,请战——哦哦哦噢噢!”
伴随着全场班达尔异口同声高呼的“劳达”,黑吗喽大脚猛蹬地面,坚硬的石板上甚至留下了清晰的脚印!他咆哮着冲向天罚,高举头顶的铁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无匹的弧线,借着前冲的势头,朝着天罚的脑壳当头劈下!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天罚当然不可能自信到认为自己的脑壳能硬抗这一击。用匕首去格挡?那估计连匕首都得被震飞。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身法发挥到极致,脚尖一点,向后急速退去!铁棒砸在空处,与石板撞击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让黑吗喽虎口微微发麻,但他毫不停留,借着砸地的反弹力将腰身一拧,铁棒如毒龙出洞,横扫而出!
“哼,想逃?闪电旋风劈——!”
这招式……天罚看得一愣。从名称和表现形式来看,确实来得古怪,完全出乎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对战认知。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歇斯底里地喊出自己的绝招看上去虽然很酷,但实际上对自身的力道与速度毫无加持。
双方在这方圆十多米的圈子里你来我往,不断兜着圈子。在黑吗喽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天罚只能以后撤为主,全力控制着彼此的距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铁棒不时从距离他胸口、手臂和头颅仅几寸的地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天罚也试图反击,那把匕首虽然短小,却胜在灵活。有好几次,他试图突进到黑吗喽的腋下或肋部,但无奈对方的铁棍太长,总是能及时地回防,将他的攻击压制在外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下盘的稳健,避免后撤的步伐沦为溃逃,同时试着用匕首去拨挡铁棒挥击的轨道,可惜这种努力就像凭空去砍苍蝇的翅膀,除了让自己更显狼狈,毫无用处。
砰!铛!呼——!
兵刃破空声不绝于耳,场上的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黑吗喽越战越勇,而天罚只能疲于奔命。场下的欢呼声更是震耳欲聋,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站在前排的刺头军开始像敲锣打鼓一样顿挫自己的兵器,在这股节奏的带动下,更多的班达尔们齐声呐喊,唱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应援词:
替补不给力,教练滚回家。拳风最硬朗,从未喷脏话。
用脸撞我肘,我还能说啥?胜败不在乎,得失本一家。
再看剑齿虎,纯粹数据刷。哪像我劳达,出手三十加。
今天八二六,曾经六二八。短短几个月,进步如此大。
赢不赢无妨,姿势美如画。劳达尽力了,坚强是劳达。
普天皆膜拜,壮哉我劳达。你说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喊完一遍还不够,还要有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唱词洗脑,节奏整齐,比起场内的激烈搏杀,这来自观众席的无形声浪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击,进一步放大了天罚心中的焦虑与急躁。
喂!打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吧?天罚有些绝望地看着黑吗喽。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抡举铁棒,动作之凌厉,丝毫不逊色于决斗初始。那沉重的兵器仿佛对他而言轻若无物,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体力。反倒是天罚自己左躲右闪,不知不觉间竟已被逼到了决斗圈的角落,可供周旋的余地愈发狭窄,只怕不等黑吗喽的体力被拖垮,就该轮到他先遭殃了。除非……他能想到办法,强行改变这必败的局势。
唉,说到底,还都得归咎在这不趁手的武器上。倘若此刻并肩作战的是他心爱的瓦格哈尔,又岂能轮得到黑吗喽这种货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嚣张!
“不必怨天尤人,也无需自怨自艾。”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是怪尾巴那一针见血的指教,剑术道场训练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假若己所拥有的现状已成定局,那就心平气和地坦然接受。身处战场之上,你无需也无法顾及整个战局的走向,你的世界应缩小到眼前方寸之地,专注手臂与剑尖所能覆盖的‘生死疆域’。守住这里,杀伤踏入此域的敌人,便是你全部的责任与生机。你的尊严与生命,由你的攻击范围决定。如果武器力不能及,那就充分动员上你的肢体。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武器束缚住手脚。必要时,你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将成为你在战斗中的助力……”
对!是这样的!没必要想得太多太长远,毕竟如果总是害怕着失败,那在事实上就已经将自己定义为失败者了。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自己,又怎能奢求命运垂青于你,给予你适当的怜悯呢?
低头,不是认输,是要看清自己的路。
仰头,不是骄傲,是看见自己的天空。
伟大无需多言,一鼓作气冲到终点,直至问心无愧,这就对了!
“喂,天罚先生!拿出你之前大闹王都守备队时的勇气来啊!”一旁的吉吉似乎嫌他们打得还不够热闹,正以双爪拢作喇叭状对场内喊道:“别当个懦夫!黑吗喽拿的是棍子不是刀,挨他一下又死不掉,别老躲躲闪闪啊!”
其他金猊的党羽也同声附和,伴随着一系列嘲笑与嬉闹:
“劳达,闹够了,别再跟他浪费时间!”
或许是来自观众的压力激发了斗志,场上的黑吗喽像是打了鸡血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不仅越打越激动,甚至连挥舞铁棒的同时还嘟囔起了一连串毫无头绪的文字,听起来像是某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你以为我会怕你?错了!黑吗喽最后一次被吓到,还是在六岁学空手道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赢,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有本事来接住劳达这一招——以雷霆,击碎黑暗!!”
却见黑吗喽再次将铁棒高举,由原先的横行扫荡改为纵向劈砍,那一棒砸下,仿佛真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打个架话还这么多,你到底是来耍杂技的还是来废话的?你嘴不嫌累,我耳朵都要嫌累了……天罚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即再次毫发无伤地完美避开。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转移向周边那些早已捉襟见肘的空档,反而是结结实实地向后跃了一大步,瞬间平地腾挪出数米之遥。两个心跳的间隔后——
“哇!”
“想逃?不准跑!”
“滚回去,继续挨劳达的打!”
意料之内,他的后背并没有撞上墙壁,而是与站在场地边缘观战的几个叛军士兵撞了个满怀。观众席最前沿的班达尔成了格斗擂台外围环绕的警戒绳网,在后方同伴们起哄般的推攘下,他们又将撞在自己身上的剑齿虎重新弹回了格斗场内。只不过嬉皮笑脸的他们绝不可能猜到,这恰恰正是天罚想要达到的效果。
因为在转瞬之间,他便又与正面迎头赶来的黑吗喽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面对面相拥,脸和脸之间近到甚至可以接吻的距离。
单论武器,的确是一寸长一寸强,可一旦格斗由面对面的搏杀升级为贴身的撕斗,反而就变成了一寸短一寸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出黑吗喽的意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引以为傲的长棍优势彻底宣告无用!蓄力冲撞之下,劳达平衡尽失,沉重的铁棒更是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尽管他依旧在困兽犹斗般地乱挥爪子,但天罚的出击更为迅猛。他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剑齿虎的身体素质优势,空闲的左手如铁钳般环住对方,强行将黑吗喽犹如恋人般紧紧抱在胸前,右手则高高举起那把匕首,连带着身体摔向地面的趋势,一并朝面门狠狠刺去!
到底还是身体失衡影响了攻击的准度,未经磨砺的刀口自黑吗喽腮帮子左侧擦皮而过,未能造成致命伤,不过给对方造成的恐惧效果倒是实打实的。“哇!他砍俺腮!”黑吗喽的惨叫声与鲜血一并喷涌而出。几乎与此同时,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反复翻滚厮打,将原本齐整的大殿地毯折腾得乱七八糟。
黑吗喽或许能靠着武器上的优势,在正面格斗中压制天罚,可一旦进入贴身厮打的局面,谁都别想胜过来自更新世蛮荒的致命刃齿虎!怪大叔、玛莎姐妹和五哥教会了他使用各式兵器,但他在很早以前便已掌握了与生俱来的本事,这可都是他在荒郊野外和各路猎物、天敌日夜对垒时积攒下的经验之谈,更是生灵最基本、最野蛮,同时也是最实用的原始记忆!
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脱手,天罚干脆就势骑在黑吗喽身上,两只臂膀左右开弓,将疾风骤雨般的铁拳狠狠倾泻在对方的脸上!失去武器上的优势后,黑吗喽肉体上的劣势顿时原形毕露,不过一会儿,他便被揍得满脸老包,唯一能做出的反击却只有以爪子遮住双眼,高呼“孩子们劳达错了”或者“不要打脸”之类的浑话。好不容易趁着天罚打累了的攻击间隙,黑吗喽连忙挥臂撞向天罚的侧腰,借着这一肘之力,他将身上的剑齿虎掀倒在旁,自己则踉跄着滚到一边去捡铁棒。哪知天罚也是打急眼了,压根就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既然来不及起身,他干脆伸出大手,直接迎向那根挥舞而来的铁棒,以可能废掉一只臂膀为代价的觉悟,在半空中表演了一出“空手接白刃”——或者说,接白棒。
方一接手,天罚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感不对。砸在掌心的力道固然十足,可那铁棒传递出的重量反馈却格外软绵,根本不像是实心大铁棒正常该有的质感。仔细察觉之下,他又惊讶地发现,这根粗大的铁棍抓在手里却是毫不费劲,甚至比五哥教授自己剑技时所用的细竹剑更为轻飘!与其粗长的外表完全无法匹配。不仅如此,伴随着他与黑吗喽好似拔河般的来回抢夺,肢体与铁棒偶然间的碰撞,所感受到的回荡声也同样出人意料的反常。
莫非——
这根铁棒是空心的?!
天罚猛地抬起头,眼角余光望向场外。噶索尔、拜嫩姆依旧站在前排为劳达呐喊助威,他们蹦跶得格外活跃,故而很容易便能将其从一众乱哄哄的班达尔中辨认出来。可在印象里,几分钟前,他们不是还因为搬运铁棒而累得几近虚脱么?
再联系到这前后的一系列反常,天罚登时明白了大半。
呵呵,好一个“布赖特亲卫队”呀!不愧是忠于战友,热爱队伍的模范生,连演戏都要替劳达演全套的,真是精彩极了。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当最后一层虚伪的假象被无情撕去后,在天罚的无情铁拳面前,黑吗喽那可真是再无还手之力了。还没等那群疯狂的支持者们把这一轮助威词喊完,那根空心铁棒——更确切点说,应该叫铁管——便已被天罚硬生生掰成了麻花,然后折成两段,将其主人打了个头破血流。“哦,孩子们,劳达谢幕一鞠躬,黑吗喽精神永存……”最后哀嚎出这一嗓子后,两眼一翻的布赖特就此昏死了过去。
天罚确信,当满脸沾染血污的他重新从地面上爬起时,这副煞星般的模样绝对是吓了周遭的旁观者们一大跳。不说原本助威掷地有声的班达尔们顿时宛如冰雹打过的油菜花般集体失声,就连环绕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也是肉眼可见地宽松出了不少,因为几乎所有的班达尔都在以惊恐的神情逐步后退。最搞笑的当属“布赖特亲卫队”的那俩活宝,噶索尔、拜嫩姆以一副哭腔彼此拥抱,口中还不忘唱起疑似早已准备好的悲歌:“一次变成劳达,挥手好秀满分,很难逃离网络暴力未来碎语耳根,唯粉可能沦为,蜂窝尾笔杆,假如我能伴你会让心有慰藉,无奈惜友而感,啊啊啊啊啊啊……”
倘若眼下,天罚以昨天大闹王都时的那般气势立即施展突击手段,这帮噤若寒蝉的吗喽们绝对是万万无法阻拦住自己的。但很可惜,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宫门早已封锁完毕,他就算把脑袋削尖了钻也是插翅难逃。更何况,他此番出手的目的也绝非是为了逃命。自己提出的规矩,当然还是要由自己来遵守。
“既然胜负已分,那么在下的使命便也完成了。”天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以拱手的姿态远远朝全程目睹一切的金猊大人微微俯身,“接下来,就该到贵方遵守诺言的时候了。还望大人不要忘记,自己先前向我等立下的誓言……”
“胜负已分?不不不,这才刚开始呢!”
还没等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金猊大人做出回应,另一边的吉吉又开始作妖了。只见他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却还是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语气,无疑让他看上去更加欠揍了。
“天罚先生,您到底是个外人,对我们班达尔·洛格的规矩还只是略懂皮毛。仅仅一场潦草的对决,怎么可能打动诸神的意志呀?我们班达尔的先祖认为,倘若在御前决斗中,双方能够连续不断地派遣代表上台参战,那么上天的诸神便能愈发感受到我等芸芸众生对他们的崇敬,也更乐于在审判中做出属于他们的判决!”吉吉摇晃着手指,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戏谑的笑容:“根据古法,在任何御前决斗中,但凡有一方失势,只要场下有人愿意自告奋勇接替上场,那么便应当视作有效!御前决斗将继续进行,直到一方彻底倒下,再无观众施以援手为止!天罚先生您那边究竟准备如何,我不大清楚,但是据本将军所知,我们王都守备军这边,愿意排着队参加御前决斗的勇士,可还多着呢……”
话音未落,全场数以百计的刺头军战士再次齐声大吼作为回应!几乎实质性的声浪如磅礴海啸,仿佛要将场中那个孤独的剑齿虎彻底吞没。
“别胡说八道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班达尔古法里还有这一套规矩!”还没等天罚及时做出回应,身后的莫格里便已率先开口抗议了。年轻的路易王虽然脸色苍白,但声音却异常坚定:“嘴上说得倒是振振有词,实际上不过和你们口中那些天神一样百无聊赖,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按你们所说,天罚他岂不是得跟你们所有人轮着全打上一遍咯?!”
“嘻嘻,也不是不行嘛。当然,比起让大家一拥而上乱刀砍成肉泥,这种一个挨着一个伺候的车轮战,很明显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吉吉歪着头吐了吐舌,目光如毒蛇般移向天罚,“天罚先生,本将军还是要郑重声明一下,倘若你认为自己在诸神眼中果真是正义的一方,那你便不应当畏惧于此。毕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假如你连个信服自己的同伴都找不着,那不正恰恰证明了,你所身处的立场是有罪的嘛!加油啊,你不是很会整事么?之前在我们面前振振有词说得还挺振聋发聩的,怎么这会儿不继续演讲了?没准你再张张嘴,还能找出六七个愿意为你挺身而出的帮手呀!”
呵呵,找六七个帮手?此时此刻,身处敌对势力的十面重围之中,你倒还不如直接说让我找六千个,反正都是一样的废话……
天罚有些绝望地扫视一番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皆为明确针对自己的粗鲁谩骂、诅咒与嘲讽,真可谓恶意满满。反观自己这边,阿噗等山魈侍卫非死即残,早已失去了战斗能力。至于那些原本口头支持自己的主和派大臣们,眼下更是一个个的全成了缩头乌龟,光顾着在刺头军长矛利刃的威逼下抱团瑟瑟发抖了,与其指望他们,天罚还不如直接把自己掰成两半使。
剩下的就只有……莫格里。
但这更不可能了,自己此番的奋不顾身,正是为了保他周全。倘若因为自己的无能,反而令他深陷其中,那岂不是彻彻底底的本末倒置么?
就在天罚完全沉默、心中一片冰凉之际,伴随着班达尔们新的一轮欢呼,他们那边已经顺利推举出替补上场的第二名选手了。
“黑吗喽算什么东西?也配腆着脸代表我们王都守备军?”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粗暴地撕裂了方才还沉浸在“劳达坠机了”余韵中的空气。另一侧队列中,走出一只体型更为夸张的黑猩猩。
如果说黑吗喽是精壮,那这位简直就是狂野的化身!他五官立体而端正,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双颊蓄起的浓密胡须好似两片黑漆漆的密林,连带着他整个面部都显得狰狞起来。他的体格与其说是纯粹的强壮,不如说是令人恐惧的“臃肿”——肩膀宽得好似一堵厚实的城墙,手臂与大腿的肌肉虬结,将原本还算宽松的制式皮甲硬生生撑出了紧身衣般要爆裂开的既视感。他手中提着的一柄铁锤,手柄粗短,看上去像是一只水桶,可对比他那只小树干般粗壮的手臂,这柄重锤却显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孩子用的小榔头。
力量可以练,武艺也可以练,但是最终能够决定上限停留在哪儿的,终归还是要交由最起始的天赋来说了算。而毫无疑问,眼前这只新上台的黑猩猩恰恰就有这种傲视群猴的天赋。
“大家既然都认识我,那老子就少废话!”这只新来的黑猩猩猛地将铁锤往地面一砸,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最终锁定在场中天罚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傲的弧度:“勒布隆!刺头军第二十三街道‘热水营’,编号六!这也是老子的幸运数字!不做下一个谁,只做第一个我!剑齿虎,别以为打趴一个废物劳达就显得你很了不起了!老子把天赋带到这个赛场,也就意味着——该到了大火收汁的时候了!马上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第一赛区的压迫感!”
围场的观众席彻底疯了。刺头军的士兵们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勒布隆!勒布隆!战皇终于也坐不住了!”
“管他是剑齿虎还是剑齿狗,阿克伦大锤定叫他有来无回!”
“狂野猩,砸烂那家伙的脑壳!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血伤烂’!”
“勒布隆!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你给了我心跳,还有几度灰……”
喧嚣之声震耳欲聋。但这一次,天罚已经懒得去听这些吹嘘了。黑吗喽的表演赛性质,已经彻底证实了班达尔们口头吹出来的货色到底是怎样的含金量,与其为了这个自己吓唬自己,还不如省点力气好多打几个敌人呢。
“狂野,震撼宇宙!”
虽然在口头上瞧不起前面的黑吗喽,新上场的勒布隆倒是一如既往地继承了前辈的浮夸风范,只见他一边怪叫着奇奇怪怪的招式名字,一边完全无视了任何战术姿态,高举那柄骇人的铁锤朝天罚猛扑过来——铁锤?它并不像标准军用战锤那般附带破甲专用的尖刺,从外观上判断,撑死了也就跟打铁用的锻锤性能类似,但毕竟尺寸和材质摆在那里,那恐怖的质量和速度若是真砸在脑壳上,怕是连神仙也救不了。
天罚只能躲。
一般来说,铁锤的克星当属能完全平摊分散伤害的弧面防具,比如说骑士板甲或者盾牌,不过很可惜,这些天罚都没有,甚至就连那柄匕首也不知何时弄丢了。手无寸铁的他狼狈地左右闪避,铁锤带着恶风从头皮、肩胛旁呼啸而过,偶尔避之不及,只能用小臂格挡一下,那股巨力震得他半身发麻,骨头都在哀鸣。
好家伙!和之前那个花架子黑吗喽截然不同,眼前这位战皇使的可是彻彻底底的真家伙!
重锤本就是近战最霸道的兵器之一,其实战价值自然与铁棒等不入流的装备完全不在同一档次。天罚想故技重施,再玩一次贴身短打,却发现根本不可能。短柄铁锤不比修长的铁棒,即便是拉近距离,也绝不会影响在近身战中的施展空间,足以令打倒黑吗喽时所用的突击战术完全失效。勒布隆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铁锤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死角可钻。
说来说去,像先前那般耍小聪明的手段,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光明正大的御前决斗,找不到一件趁手的兵器,到底是过不去的坎。可是,他又该去哪里找武器?
那些被他狼狈逃窜姿态逗得捧腹大笑的刺头军士兵们自不必说,想必都是不愿意借他武器的,可除此之外呢?班达尔大臣和贵族们上朝只能带竹制笏板,内侍随从们也只有扫把或者簸箕,若要拿着这些上台对垒,估计他唯一的胜算就只有期待敌人自己活活笑死了。莫格里那柄传承自英雄王的刺剑倒是精美,可那细长的剑身用来刺击尚可,正儿八经和大铁锤硬碰硬?怕是一下就会被磕飞,给勒布隆当牙签都嫌细。
偌大的班达罗格宫廷,难道就找不出一件趁手的家伙吗?
“天罚先生,留神!”
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急呼。天罚猛地回神,只见那柄致命的铁锤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由一个势大力沉的竖劈化作一道刁钻的横扫,直奔他的胸窝而来!这一击变招极快,天罚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扭腰侧身。锤柄擦着他的肋骨扫过,天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连滚带爬地摔出去,正好摔在了身后的声音来源旁边——重伤倒地的山魈阿噗。
“天罚先生,怎么样,还撑得住吗?”阿噗焦急地问道,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嘶——好疼好疼。要是再摔几次,怕是要裂了尾椎骨……”
天罚龇牙咧嘴,正欲起身再战,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阿噗的肩膀上。
肩膀上插着一柄剑,阿噗自己的剑。
身为侍卫长,山魈将军当然享有持械上殿的权力。虽然剑在混战中被叛军夺走,可就在刚才阿噗被殴打的混乱中,那个负责看押的士兵竟丧心病狂地将长剑狠狠插进了他的肩膀。剑确实是原物返还了,只不过是以这种残忍手段达成的。
阿噗的确伤得很严重,但好在并不伤及要害,更重要的是他本人虽然不能上场帮忙了,可这并不代表他的剑帮不上忙呀!
没时间多解释了。天罚看着步步紧逼的勒布隆,心一横,反手握住了那柄插在山魈身上的剑柄。
“对不住了哥们儿,借一下剑!事后一定还你!”
“你说什么?嗷——!!”
随着阿噗杀猪般的惨叫,剑齿虎甚至都来不及再调整身位,直接以跪坐于地的姿态扬展右臂,倒握长剑朝身后猛挥——哐当!令全身骨头震颤的巨响,剑身与锤面在互相交错的瞬间迸出激烈的火花,战皇的猛烈攻势在距离天罚后脑勺两尺开外的半空中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诶?这剑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勒布隆一愣。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天罚借着翻滚的势头令双脚猛蹬地面,在半空中整整旋转出惊人的一百八十度弧线,并在与敌人对上眼的瞬间奋力挥出空闲的左拳,狠狠砸在了那副臃肿的丑陋面门上——这下,可改轮到勒布隆一面哀嚎一面连连后退了。
落地稳住阵脚的同时,天罚周身随即汹涌起无形的杀戮之气,犹如原始的野生拟态附着于周身的武魂觉醒。长剑在手,先前被压着打的憋屈一扫而空,那种久违的掌控生死的感觉重新回来了,他也终于不再是始终被动挨打的窝囊废了。尽管粗糙生铁锻造的班达尔制式单手剑用起来远不如心爱的瓦格哈尔来得顺手,但对他来说,只要能让当面之敌见血,那就足够了。全身上下的热血在沸腾,肾上腺素掩盖了肋骨和手臂的剧痛。他死死盯着勒布隆,那眼神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嗷!这杂种哪来的力气?!”
“吼——!”
不等勒布隆回过神来,天罚发出一声咆哮,主动出击!长剑左刺右劈,挽出一朵朵迅捷的死亡之花,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让周围的班达尔都难以用视线追踪剑影。阿噗的鲜血有如热风中的雨点溅洒开来,在勒布隆身前绽开一片片亮如闪电的赤色光芒,又好似流星般朝四面飞溅直至照耀整个房间。
顷刻间,攻守易势。剑齿虎的眼眶泛红发热,每次长剑挥舞而出的瞬间,脑神经都在收获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反馈,几乎让他完全找回了过去在狩猎场上驰骋、搏杀的快感。虽然大铁锤也不时磕碰到他的肢体,可这根本无济于事,狂热状态下,迟钝的痛觉对他来说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遥远世界,根本无法对他手上一轮快过一轮的劈砍造成任何阻碍。反观对手,勒布隆已然彻底陷入了被动。在天罚鬼魅般的身法面前,那势大力沉的铁锤反而成了笨重的累赘,他只能拼命挥舞铁锤组织防御,但依旧挡不住如水银泻地般的剑光,脸颊和左臂不知何时各挨了一剑,无疑让他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唯一能做到不落下风的,似乎也只有口头上的谩骂诅咒了。
“别得意的太早!老子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废物!”勒布隆疯狂地挥舞铁锤试图逼退天罚,像是尝试着在气势上重新找回场子,又像是为了强行抑制心底油然而生的深刻恐惧。但硬实力的差距到底是难以逾越的壕沟,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天罚看准一个破绽,手腕一抖,长剑不再直刺,而是如鞭子一般甩出,用剑脊狠狠地抽打在勒布隆握锤的手背上!
“啊!”
勒布隆的手臂早已麻木,再加上激烈的鏖战令锤柄淌满血水与汗水,被一招缴械自是情理之中。却见剑齿虎一剑递出,随后又紧接上反手撩拨,那柄数十斤重的铁锤就这样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狠狠地砸向了场边的观众席,将大理石板砸得粉碎,与地面裂纹一并散开的,还有周围班达尔落潮般的集体退散。
“快,干掉他!别心慈手软!”在一片鬼哭狼嚎的尖叫声中,莫格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根本用不着提醒,天罚当然也不是傻子,杀鸡儆猴这个道理他怎么着还是知晓的。
“很抱歉,在下别无选择,只能这样了!”低声咕哝以表些许歉意后,天罚再度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剑身挥击延长线随即与勒布隆左肩与右腋之间的对角线完美重合,只需一下,便可将对方的整个躯体完美地削为两截……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传来,当天罚注意到时已经太晚了。他只觉得一阵剧痛,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漆黑长鞭精准卷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拽,顿时迟滞了他的攻势!还未等回过神来,另一个阴影又忽然从视野右下角冒出,一头撞入了他的怀里。天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又重重地摔回了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不要以为勒布隆是孤军奋战!”
“谁想动我们的战友,得先问过我们!”
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黑色的飓风,猛地卷入了场地中央。见此情景,原本因勒布隆落败而略显颓废的叛军阵列又被再次点燃了,那声势之浩大,简直超越了此前黑吗喽与勒布隆登场时的总和!
“噢噢噢!孩子们快看啊!是‘三巨头’!”
“狂野猩!闪电猴!猛龙王!”
“不止是闪电猴,更是迷踪步!”
“一起上!给战皇找回场子!”
“全明星!三巨头无敌!”
奇奇怪怪的绰号五花八门,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若是不知情的外人旁观,恐怕会以为场上出战的是足足有三四十名成员的庞大军团,而不是仅仅只增补了两名队员。扶着依旧晕眩的脑袋,天罚晃晃悠悠地重新坐直了身子,视线刚刚聚焦,对面那两只同样健硕得不像话的黑猩猩便已经按照荒谬的规矩,开始朗声报出自己的名号。
“王都守备军第二十三街道‘热水营’,波士!编号一!”伴随着洪亮如钟的发言,自称波士的黑猩猩猛地将手中那柄巨型鳄鱼剪狠狠敲击在一起,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恐怖的剪切口,足以将人的脖颈像剪断一根草茎般轻易截断。
“王都守备军第二十三街道‘热水营’,维德!编号三!”另一只名为维德的黑猩猩则以一记沉重的跺脚作为回应。他的双臂奇长,手中挥舞着一只造型诡异的长鞭,破开空气的呜呜声如同死神的低语,格外凄厉且刺耳。
他们快步走到依旧有些发懵的勒布隆身边,彼此碰了碰拳头,动作间带着一种仿佛生死之交般的深厚情谊。随即,三只班达尔异口同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经过千百次的排练:
“我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为兄弟,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金猊大人!吉吉将军!我们三兄弟异体同心,请允许我们作为一个完整的集体,出战此次御前决斗!为我班达尔·洛格的万世荣耀,添砖加瓦、尽己所能!”
“喂喂喂!这又是什么情况?!”
眼见依旧维持看热闹姿态的金猊大人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莫格里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尽管仍然被长矛指着喉咙,却还是坚持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这恬不知耻的车轮战也就罢了!怎么着,还耍上赖了?连一个小队都能当做个体上场作战?历史上哪有这样的御前决斗先例?!吉吉!你咋不把在场所有王都守备军都结为异姓兄弟,凑够一百零八好汉一起上呢?!还口口声声所谓遵循古法,要点脸吧!”
“嘻嘻嘻,大王,您又错了。”吉吉依旧是那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假惺惺笑容,他优哉游哉地踱步而出,摊开双手,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们绝无任何违背古法的意思,只不过嘛……大家都清楚,班达尔的先祖们是如此的伟大,他们以各项条文法规明确圈定了所有吗喽一言一行的合理范围,早就把不能做的事情都给挑明了,不是吗?那这不就也意味着——”
他耸了耸肩,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奸诈:
“凡是他们没有明文说明的事情,就是他们默许的嘛!就像是在御前决斗上,让这个小集体以个体身份登场这件事,古法上确实没有说‘可以’,但也确实没有说‘不行’呀!至于所谓的没有先例?呵,那就创造先例呗!总得有前人敢开先河,后人才好因循守矩嘛……”
“好一个‘因循守矩’啊!”天罚终于缓过了那一口气,他将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脚下的地毯上,长剑在手中一横,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死死盯向那三个矗立在对面的粗犷身影,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卑鄙,下贱,厚颜无耻!”
“谢谢夸奖,哈哈哈!卑鄙,也是一种态度嘛……”吉吉反倒像是听到了世间最美的赞誉,忍不住抚掌大笑道:“剑齿虎,劝你别在决斗场上三心二意了,先好好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以一敌三吧!”
“不,你错了!天罚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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