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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狱中求生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锈蚀的金属在滑轮间发出刺耳悲鸣,在阴冷潮湿的牢房中回荡。两条黝黑的锁链自幽暗的天花板深处缓缓垂落,末端连接着两只粗粝的铁环,泛着常年未拭的油腻与寒光。山魈麻吉哆嗦着伸手接住一只铁环,动作略显笨拙地将其掰开,咬合在布兰卡纤细的右腕上。触感冰冷,激得小白狼微微一颤,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麻吉随即用力拽动墙壁上一个锈蚀的转轮,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咬合声,锁链如毒蛇般收紧、攀升,将布兰卡的手臂硬生生向上牵引,直至达到极限,在一声清脆的咔哒锁死声后,她整个人便被半吊在了空中。

    “姑娘?没事吧?是不是太紧了?”麻吉察觉到了布兰卡压抑的呜咽,眼中满是愧疚,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要不……我去寻个垫脚的箱子来?或是给松上一扣?”

    “不必……多事。”强忍着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布兰卡故作逞强地回答,声音却因手腕处传来的锐痛而微微发颤。借着垂落的凌乱发丝遮掩,她微微蹙眉,迅速瞥了一眼牢门的方向。典狱长沃沃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一副袖手旁观的悠闲姿态,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却像黏腻的苍蝇,寸步不离地盯着麻吉的一举一动。布兰卡心下了然,此刻若提出任何逾越囚犯待遇的要求,只会让这好心的山魈朋友陷入两难。她只能将这口恶气连同手腕的剧痛一同默默咽下,并在心底将这一笔帐通通都记到沃沃头上。

    说来说去,这一切确是拜沃沃所赐。

    回溯五分钟前,谁又能料到,当麻吉带回新的俘虏时,原本在门口躺椅上优哉游哉的沃沃将军竟不知哪根筋搭错,突发奇想要进来“视察”,结果自然是一眼盯上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布兰卡,粗鄙的咆哮瞬间炸响在整个牢房:“麻吉!你这该死的老吗喽!带进来的犯人都不知道锁好?!要是出了纰漏,放跑了狼崽子,看你拿什么脑袋去跟金猊大人交代!”

    虽说出于安全起见,给战俘施加桎梏理所当然。可沃沃偏偏放着墙角那些现成的锁链不用,执意要用天花板上这套鲜少启用的吊索把几近虚脱的布兰卡半吊起来,将她因挣扎而勾勒出的曲线连同那份硕果仅存的尊严一同暴露在淫邪的目光之下,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必要的安全措施,确实有些恶趣味作祟的嫌疑了。麻吉脸上的愤慨看起来不比洛波和灰满少,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等卑贱小卒除了驯服地领命照办,别无他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沃沃将军的智商水平仍处于比较令人放心的范畴。当麻吉一面以故作粗暴的口吻呵斥布兰卡起身,一面却用眼神频频瞥向她怀中那个早已干瘪的水袋时,在旁监督的沃沃竟毫无察觉,心领神会的布兰卡也因此得以做出肯定的点头回复,一并感受着来自山魈眼神深处的欣慰。但是出于避嫌的共识,双方又很快心照不宣地同时解除了对视。

    在沃沃不耐烦的催促下,麻吉加快了动作。另一只铁环咔嚓一声锁死了布兰卡的左腕,随即又是转轮的响、锁链绷直,将她的左臂完全拉展,与右臂形成了绝对的平行。当所有喧嚣归于沉寂,布兰卡便以这种近乎献祭的耻辱姿态被彻底固定于半空,地心引力此刻仿佛成为了具象的酷刑,将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腕间那窄窄的接触面上,铁环深深勒进皮肉,火烧火燎的痛楚沿着神经直刺脑髓。她不得不竭力伸展身体,绷紧每一寸肌肉,仅靠脚尖勉强点地,以此换取手腕处一丝聊胜于无的微弱解脱。

    耳边隐约起伏着低俗的口哨声,间或夹杂着酷似蛤蟆鼓噪的咕咕声。布兰卡起初以为是疼痛产生的幻觉,直到沃沃将军肥硕的身躯晃到了面前,她才惊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竟源自对方不断蠕动的喉结。沃沃的双眼如同两块蒙尘的脏玻璃,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欣赏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身形,龌龊的意图在他咧出黄牙的嘴上表露无遗。布兰卡本能将脸扭向一侧,试图避开那黏腻的视线,然而沃沃却伸出爪子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正。指尖带着令人战栗的污浊,在她唇边、脸颊上游走,刻意挑逗着她的恐惧与羞耻。

    “混账!放开她!有本事冲着我来!”牢房尽头爆发出洛波雷鸣般的咆哮,仿佛捆在他身上的不是绳索,而是熊熊燃烧着的骇人怒火。另一侧的灰满也把锁链奋力拽得叮当作响,试图大声安慰布兰卡,可短促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墙角,连攀爬着站起都是奢望。他只能与洛波一样困守原地,眼睁睁看着沃沃那肮脏的指尖从布兰卡的下颌缓缓下滑到脖颈。布兰卡脸上的厌恶之情达到了极点,她剧烈挣扎了几下,可悬空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唯有将双腕铁铐徒劳地一次次碰响。

    就在那如驱虫般蠕动的脏爪即将钻进她领口的刹那,终于有一个声音挺身而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沃沃将军!您日理万机、操劳过度,自然偶尔忙中出错,有所遗漏,请允许在下稍作提醒。”老山魈麻吉拱手上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将军您忘了吗?王都守备军派来的代表已在会客厅等候多时,说是有紧急军情与密令传达。在下斗胆以为,吉吉将军的人,还是不宜怠慢为妙……”

    “嘁,都快忘记这茬了!一群刺头吗喽,专挑这时候扫本将军的兴!”沃沃明显不爽地咂了下嘴,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厌烦,但听到“吉吉将军”名字的瞬间,他竟出奇老实地收回了爪子,嘴上虽还在嘟囔,身体却已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一个卑鄙无耻的黑猩猩小卒子,不就是仗着溜须拍马才混上个总司令的职位么?要不是看在金猊大人的份上,本将军才不把他放眼里……麻吉,愣着干嘛!还不快锁好门,跟本将军走一趟!”

    “诶诶!好嘞!”麻吉连连应声,目光飞快地扫过囚室内众狼,与布兰卡感激的眼神一触即分。在那瞬间,他以唇语默念多多保重,随即快步跟上沃沃,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牢房再次陷入死寂与黑暗。

    “呸!无耻之徒!”即便沃沃已彻底离去,洛波依旧兀自怒骂不休,声音在石壁间反复回荡:“一帮欺软怕硬的怂货,就会整这些下作手段!有本事放老子下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看谁先把谁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怯懦颤抖的声音突然插入了洛波怒吼的间奏,那是来自房间墙角的呜咽,“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个臭猩猩也不会进来,白前辈也不会受这种罪……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大家……”

    颤颤巍巍的发言很快被泣声取代,在阴冷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无助。见此情景,原本与洛波一并谩骂的灰满不得不紧急将尚未脱口的脏字咽回肚子,转而用低沉的声音连连安抚,而布兰卡也得以顺势将目光投向那哭声的来源——这小小牢房内的第四位俘虏。

    这是一只稚嫩得令人心疼的小雌狼,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肌肤苍白中透着透明,淡绿色的眼眸像初春的嫩叶,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泪水,披肩长发在油灯微弱的光晕下,散发着宛如融化黄金一般柔和的光泽。然而,外露的肌肤上横贯着几道新鲜的伤痕,原本精良的胸甲与披风也已被粗暴剥夺,改由紧紧勒束的粗糙麻绳取而代之,唯有肩头披挂的浅蓝色斗篷得以保留。斗篷虽已肮脏凌乱,边缘破损,但其上镌刻的蔷薇纹章刺绣却依旧难以被完全掩盖——那是帕雅丁家族直属封臣的象征。

    爱丽丝,布兰卡想起了这只金发小雌狼的名字,她是今年敕令学院的毕业生,出身有产骑士阶层,在父辈的耳濡目染下自幼接受了良好的剑道、骑术教育,故而年纪虽小,却已被选入女王铁卫,并与她布兰卡一同肩负着保护紫葡萄的职责。参照沃沃将军先前口无遮拦时泄露的信息,爱丽丝并非与她们一同在废弃营地落入敌手。身为战场新手的她在密林深处坚持了更长时间,直到不久前方才不幸落入班达尔的魔爪。

    废弃营地的伏击前后过于草率与混乱,就连身为亲历者的布兰卡也只能勉强回忆起大致的过程,混乱与恐惧掩盖了太多细节,自然无从得知爱丽丝究竟是靠着何种手段躲过了班达尔的围剿,更无法想象在与同伴失联的情况下,她究竟独自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这般重逢团聚便已是最大的幸运,至于那些不同的遭遇与境况带来的疑惑,自然也就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爱丽丝显然也是明事理的,在稍稍平复抽泣后,她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我……那天进林子后,我不小心崴伤了脚,走得很慢,因为不想拖累大家,就没敢声张,结果……结果就掉了队,还迷了路。等我顺着脚印找到那废弃营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眼角低垂,长长的睫毛上依稀还闪烁着泪光,“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明明听见了喊杀声,却只能……只能像条老鼠一样,缩在灌木丛里发抖,连气都不敢喘……对不起,我恨我自己的懦弱,我是个胆小鬼!”

    几声急促的深呼吸后,她勉强稳住情绪,继续低声说道:“后来声音停了,班达尔们也打扫完战场走了。我从灌木丛爬出来,爬上一个坡,看到你们被塞进盖着厚重篷布的大车里,在山魈们的押运下提前脱离班达尔大部队,径直驶向更遥远的密林未知深处了。我想追,但路太难走了,全是烂泥,无数班达尔又早已将现场踩得七零八落,不过车轮印倒是很清楚……”

    “然后,你就沿着车辙一路深入密林腹地,躲开班达尔们的巡逻队,最终顺利追踪到了他们的王都班达罗格。在搜集各项情报的同时,你也暗地里准备着营救方案,却在施展行动时不幸落入了敌手,是这样的吗?”

    面对灰满温和的提问,爱丽丝先是点了两下头,稍事停顿后却又紧跟上了更多的摇头:“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太让你们失望了。明明都已经找到了班达尔的老巢,却压根想不出任何可行的营救方案,想找机会搜寻大家的下落,可班达罗格的守卫太严了,我……我又失败了……”她将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真是又蠢、又笨、又没用,只会成为累赘……我对不起父亲传给我的剑,对不起女王陛下的信任。他们为什么不当场杀了我,让我活着受这份罪……”

    “不……不是这样的,爱丽丝。”布兰卡的声音艰涩,腕间的剧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可她仍强忍着疼痛温柔安慰:“一个人,独自在那种恐怖的密林里坚持了那么久,你已经比我们都勇敢了。坚强、尽职,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只要我们都在一起,就有希望……”

    “都在一起?不对啊……”黑暗中传来洛波嘟囔的声音,“咱老姐不还没找着么?这就算团聚啦?白子啊白子,不是我成心想打击你,但是……这种时候,随便乱开香槟应该不大合适吧……”

    爱丽丝闻言猛地一僵,随即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惊慌地环顾四周:“女……女王陛下?她不在这里吗?!”在确认了这肉眼可见的残酷事实后,她将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都怪我……不仅没有保护好陛下,在她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苟且偷生,我,我……呜呜呜呜……”

    布兰卡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隔空冲着洛波低吼道:“洛波!又是你这张破嘴,非要说出来!你是存心想逼死她吗?!我告诉你,要是咱姐真有个啥三长两短,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你!!”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能怪我?”

    洛波也来了脾气,不满地嘟囔道:“拜托,身为女王铁卫主指挥,直接负责咱姐安全的是你白子!我跟灰满兄顶多算个外围警戒,这锅甩得也太没道理了!唉,算了,跟你们这些女人,什么都讲不通,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倒是难得理智了一次,没有继续跟布兰卡死磕到底,“吵架可没办法改变眼前的现状,还不如都冷静冷静,先来分析下形势吧。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状况怎么着也不能说是最烂的。那伙吗喽不嫌麻烦,把我们塞大车里运到后方,肯定是有他们的用处,要不然早就当场给咱一刀劈了。我们这几个马仔都尚且如此,老姐她眼下想必只会比我们更安全……这差不多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嚯,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洛波主动建议动脑子,确实不容易……不过嘛,很抱歉,要泼冷水咯。”灰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调侃,并用那只伤残的手臂敲了敲脑壳,“在来的路上,麻吉大叔不就跟我们介绍过了么?班达罗格的高堂之上派系林立,主战派主和派始终争执不下。我们像盲头苍蝇一样,对外面一无所知。留着我们对他们有用,这是肯定的,否则早一刀砍了,省心省力。但有用的方式太多了……最好的情况,是主和派想拿我们要挟保护区,可最坏的情况嘛……万一人家是为了等候时机成熟,拿咱们公开处刑,用以向保护区示威,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对了,白子,水袋里的那个……还在你身上吧?”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布兰卡再次确认门外无人,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已经藏好了。那个沃沃还真是会挑时候进来,当时要不是我手速够快,真没准被他逮个正着……现在暂时是拿不出来了,不过我在收起来前紧急瞄了几眼,大致能看出来草纸上画的是整个地牢的平面图,毕竟轮轴状的主体部分实在太醒目了。除此以外,似乎还有些往外延伸的线,像是秘密通道……麻吉大叔没骗我们,在班达罗格的朝堂之上,确实有‘朋友’在关注我们。”

    洛波听罢格外兴奋,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振奋:“就是啊!灰满兄,别老把话说那么绝嘛!既然主和派对我们这么费心,那就说明我们对他们是有价值的!乐观点想想,说不定咱姐现在已经跟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正商量着该怎么对付那群混蛋主战派呢!”

    “唉,主和派的关注……若果真如此,我反倒觉得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好事。”灰满却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分析道:“你仔细想想,倘若主和派的‘朋友’们当真有足以藐视全体主战派的实力与地位,为何不直接将我们接到他们的庇护之下,反而任由我们烂在这地牢里?至于偷偷送地图,那就更是他们不自信心境的直接体现,与其说是确保我们人身安全的证明,倒更不如说是向咱传达‘你们自求多福吧’的无奈之举……要我说,哪怕是亲近保护区的主和派,对我们来说也都和主战派一样没什么区别,全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班达尔吗喽,根本指望不上!若要脱身泥潭、救出老姐,还是只能靠咱们自己啊!”

    “不,也许,还有其他可以倚仗的力量……”

    半晌没吭声的爱丽丝弱弱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声音虽小,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废弃营地的那场伏击战,我们这边应该是有其他伙伴成功幸存,并顺利将情报传回常洛城内的联军高层了。因为就在昨天上午,常洛方面派遣的使者便已经抵达班达罗格了。”

    “使者?”布兰卡和洛波同时惊呼。

    “我亲眼看到的,”爱丽丝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非常勇猛,直接硬闯黑猩猩的层层封锁,一路朝王宫方向冲杀过去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使者先生应该是狮族的友邦人士——但不是狮子,是他们那个没留大围脖的指挥官……”

    “不是狮子,难不成是……剑齿虎?!”布兰卡惊愕道,声音也因为震惊而略微提高了一些。

    “天罚兄?对,一定是他!”洛波兴奋地几乎要带着身后木桩一起蹦起来,一扫先前的颓靡之态,“我就说嘛,我们都失踪这么长时间了,黑三叔和格林他们不可能没任何动静!这不,果然,救兵来了!依我看啊,天罚兄一定是杀奔王宫、擒贼先擒王去了,哈哈哈哈!看起来我们马上也有救了!只要他们的那个大头头路易王束手就擒,何愁班达尔们不肯放人呢?我们就坐等那个该死的沃沃把咱请出去,好声好气地伺候着咱当老爷吧!”

    “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爱丽丝再次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也微微颤抖,“天罚将军是打着谈判使者的旗号过来的,他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随身侍从,完全是孤身一人。而且他越往里冲,周围的班达尔也就越多。我就是在追踪他的路上,一不小心被巡逻队抓住的……更何况……”

    “更何况,距离昨天上午,已经过去几乎快一整天了。”灰满接上她未尽的忧虑,声音同样沉重:“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而这牢房里却是一切如常,没有骚动,没有警报,连守卫换岗都规律得很。如果天罚兄成功了,或者至少制造了巨大混乱,这里不可能如此平静。想来也知道……他的行动,多半是失败了。他现在的处境,恐怕不会比咱们几个更乐观。”

    “得,老姐还没找着,反而又多添一个救援对象。灰满你说的确实没错,外人全都指望不上,要想救老姐,还是只能靠咱们自己。不过……”布兰卡又愤愤拽了拽束缚双手的吊锁,“如果不先想办法把这些讨厌的东西挣脱开,哪怕是有逃离地牢的路线也没用。我们现在甚至都没办法走出这个房间,更别说避开守卫去找密道了。”

    “想办法?办法嘛,也许还是有的……”

    这本是一番令人惊喜的发言,可在辨识出声音的来源后,布兰卡依旧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呵呵,算了吧。众所周知,在令人失望这件事上,咱们的洛波大人可从不让人失望呢。”

    “少瞧不起人了,我这次可是真有办法……其实在你被带过来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一点。”洛波一边说,一边以脚跟敲了敲身后木桩的基底,“这根行刑桩应该有些年份了。虽然桩子本身仍然很坚挺,又粗又长,哪怕是找头大象来帮忙,也不一定能当场掰断,但并不是每一个部件都能像木材一样牢固……”

    他歪仄着身子左右试探,接连寻找适合发力的角度,同时双脚猛蹬地面,有如游蛇一般扭着腰上下蹿动。在洛波持之以恒的不停努劲之下,木桩与地面连接的基座处终于发出了一声犬牙交错般的沉闷嘎吱声,整个桩子也随之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诶,有门?!”灰满与布兰卡同时发出欣喜的叫声。

    “有……确实有门……但不多……”

    持续不间断的高强度挣动迅速消耗着体力,不过片刻工夫,洛波已是满头大汗,身后的木桩尽管也有所松动,却依旧牢牢扎根于地面基座,距离完全挣脱还远着呢。

    “要,要我说……这可不是件轻松活。”洛波在猛喘粗气的同时断断续续说道:“这底座四个角,都用钢钉钉死在地板里……光这么晃,晃到明年也挣扎不出来……嘿,你们谁有撬棍之类的家伙没?”

    “没有。咱们的武器和防具早就让他们没收走了,就算有,我也够不着你这儿啊。”灰满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时举起被锁链拘束在墙上的左手,“咱俩相距有半个房间远,我别说帮你撬钉子了,站都站不起来。白子那边就更不用提了,脚都够不着地……唉,关键时候还是身高吃亏,你瞧瞧白子,哪怕多长高一寸,没准都能少遭点罪……”

    “喂喂喂,灰满你什么意思,暗戳戳地嘲讽我矮么?!”布兰卡当场炸毛,挣扎的动作让锁链又是一阵响动。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这跟谁高谁矮没关系。毕竟有的场合适合高个子,有的场合适合矮个子,不能一句话就武断区分优劣……我只是说,设身处地仔细想想,在你那种情况下,或许长得更高点会有好处……”

    “就你还设身处地上了?我呸!长得高点了不起?还好意思笑我踩不着地,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为什么像摊烂泥一样糊在墙角起不来身了,是因为不想站起来吗?”

    “我我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眼见两狼争锋相对、舌剑唇枪,在如此的关键时刻反倒要自个儿窝里斗起来,洛波不禁龇牙咧嘴地摇起了头。我的天,这都是什么队友呀……他正欲出言劝止,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自己的裤腿,随即将视线转移到身下——

    是爱丽丝,小雌狼不知何时竟已从原本所在的墙角挪到了自己身边,此时此刻,她正将脸贴在木桩基底上来回试探,似乎是在判断各个钉子的牢固程度。

    “爱丽丝?你这是在……”

    在听闻这边的动静后,布兰卡和灰满都不约而同停止了争执,一齐将视线分别投来。若放在平时,向来腼腆的爱丽丝必然会羞涩地选择回避,然而这次——

    “我……我已经在林子里让各位失望了一次,那就更不能让大家再一次失望了。”爱丽丝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前辈们关切的目光,小脸上褪去了怯懦,显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白前辈和灰满前辈都没办法使上劲,洛波前辈又不可能够到的钉子,所以让我来吧!我……我不想成为累赘,我想要帮上大家的忙,这一次,就交给我吧!”

    “你,你这……嗯?等等!好像真有戏!”

    洛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张圆了大嘴。爱丽丝说的确实没错,眼下确实也只有她能帮上忙了。

    方才由于事出匆忙,山魈麻吉刚带爱丽丝进来没多久,便被趾高气昂的沃沃将军指使着去处理布兰卡了,以至于无论是他还是沃沃,都忘了将她进一步固定在刑具或者墙壁铁环上,任由她蜷缩在角落消除全部存在感,从而埋下了这小小的伏笔。尽管身体还是被绳索捆绑着,可相比其他三位被牢牢限制在某个区域的同伴,爱丽丝至少还能在地面上有限地移动,成为这片死局中唯一可能撬动希望的支点。此情此景之下,洛波怎能抑制住自己胸口澎湃着的激动之情呢?

    “好样的,爱丽丝!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累赘,恰恰相反,一直以来你比大家做的都要更好,很多前辈反倒是需要向你学习——尤其是某个喜欢不分场合乱发脾气,一言不合就要跟战友闹掰的白痴……”洛波特意瞥了瞥一旁因羞愧而烧红了脸的布兰卡,“既然如此,那一切就都拜托你了,爱丽丝!”

    “一定可以的,请洛波前辈相信我!”

    在寻找并确认到木桩基底最为松懈的一角后,爱丽丝以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支撑地面,艰难地调整姿势与方向,将脚底对准了木桩与地面的连接点。双脚虽然也同样被绳索束缚,却并不影响膝盖关节的弯曲蓄力,她就这么用尽全身力气,以并拢的双脚猛蹬锈蚀的钢钉。

    噔!噔!噔!

    沉闷的撞击声在牢房中回荡,一下,又一下。节奏并不快,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像绝望的囚徒在徒劳挣扎,倒更像是一面小小的战鼓,在漆黑的地底敲响了抗争的序曲。每一脚蹬踹,都撬动着他们逃离深渊的可能,也一点点将那扇名为“希望”的大门,逐渐撬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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