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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军训生涯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翌日,天光未明,一层细如牛毛的雨雾悄然笼罩了马拉马拉营地。空气里浸透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寒意顺着晨风往骨头缝里钻。

    “呜——呜——呜——!!”

    尖锐而急促的起床号划破了雨幕和沉寂,在营地上空凄厉地回荡。一遍,两遍……直到第三遍,号声中已然带上了近乎催促的焦躁,獠牙卫队的宿舍里才传来夹杂着抱怨的窸窣动静。

    “什么情况……这才几点?”

    “号吹错了吧?天还没亮透呢……”

    “肯定是头儿记错时辰了……”

    宿卫连老兵们揉着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钻出尚存余温的被窝,拖拖拉拉地朝着训练场汇聚。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和发梢,更添几分狼狈与不情愿。

    然而,当这群睡眼迷离的战士们赶到场地时,却看到了比他们更离谱的景象——他们的正副长官,天罚和蒙格,竟也一脸茫然地匆匆跑来。天罚上半身歪歪扭扭套着深褐色制服,下身却是一条格格不入的条纹短睡裤,蒙格更是头发支棱着,一边跑一边还在无意识地重系扣错的衣襟,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被号声硬拽出来的。

    直到此刻,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起床号,比平日整整提前了一个钟头!

    场地中央,一道纤细挺直的身影放下了唇边的小巧军号。雨水沾湿了她金色的长发,那发丝梳理得极具层次,在昏沉天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她披着一件及膝的素色长袍,颈间系着一条醒目的红丝飘带,相貌与之前大杀四方的比比有七八分相似,同样挺拔的鼻梁,同样精致的下颌,只是个子更高挑些,气质也迥然不同,少了几分比比那种外放的锐利,多了几分内敛的沉静,甚至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冷淡。

    是玛莎四姐妹中年龄最小的丽丝比,她通常以参谋的身份留守后方,极少亲临战阵,故而与天罚他们不过算是点头之交。

    “号声已响三遍,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丽丝比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少女特有的糯软尾音,清晰钻进每个仍在发懵的战士耳中。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的训练,不打算要了么?”

    宿卫连的老兵们一个激灵,尽管心里骂翻了天,身体却本能地迅速动了起来,在细雨中勉强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

    天罚甩了甩头,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也猛地想起了红昨日的“叮嘱”——“明日清晨,提前一个钟头起床”。他暗骂自己糊涂,连忙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挺起胸膛——尽管上身军装下身短裤的造型让他毫无威严可言——“马拉马拉第十三营,獠牙卫队,第一宿卫连,集结完毕!请指示!”只是那声音里,终难免带着点刚被吵醒的干涩和不爽。

    丽丝比的目光扫过这支衣冠不整、精神萎靡的队伍,尤其是在某位穿着睡裤的长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近于无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规矩,红姐昨日应已说过,我只强调两点。”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其一,晨号三响毕,必须于此地列队完毕。其二,每日首项训练——跑操。”

    丽丝比抬手,指向营垒之外布设着防御鹿角的道路。

    “自此处出发,沿军营外围鹿角,五圈。”她顿了顿,以依旧平淡的语气继续补充:“今日你们迟到,且集合迟缓、队列不整,浪费时间,故而加罚三圈!”

    “五加三就是……八圈?!”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平日训练里,五圈已是极限,八圈,在这湿滑泥泞的清晨里,简直堪称一场令人崩溃噩梦。

    “若有异议,再加罚两圈。”丽丝比仿佛没听到那哀嚎,自顾自地低头看向手中一只造型精巧的金属秒表,同时开始在原地轻轻颠跳,活动手脚,那身长袍在动作间微微拂动。“总计八圈,时限三十分钟,自号声完毕起计。你们本就迟到,又迟迟站不好队列,已耽搁三分又四十四秒,剩余……”

    “跑——!!!”

    这下大家可是连抱怨都来不及了。丽丝比最后的那个数字尚未报出,天罚已发出一声怪叫,率先冲了出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小娘们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跑就完了!

    为了抢时间,天罚毫不犹豫逆流气息,以兽形态轰然窜出,溅起大片泥水!其他战士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训练场边咆哮连连,二十多头猛兽争先恐后冲出营门,在湿滑的土路上狂奔起来。队形?纪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卷起的泥浆水花绵延一路,景象蔚为壮观,不知道的怕是以为炊事班放跑了猪群,正在开展一场紧张刺激的生死大逃亡。

    丽丝比停下小跳,望着那群瞬间远去的混乱背影,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稍作拉伸,便即迈开双腿,不疾不徐地追了上去。

    起初,凭借兽形态的恐怖爆发力,天罚一行迅如闪电,几乎瞬息之间就冲刺完成了两圈。但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是体能的急剧透支。很快,队伍中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般此起彼伏,滚烫的肺叶愈发灼痛,四肢沉如灌铅,雨水、汗水、泥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体表。到了第四圈时,大多数战士已无法维持奔跑,只能扶着湿漉漉的营垒木墙,切回人形态踉跄前行,待稍有喘息,又挣扎着跑上一段,如此循环,效率低得可怜。

    反观启动最慢的丽丝比,她步伐节奏分明,速度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从第五圈开始,她便一个又一个赶超了那些步履蹒跚的獠牙战士们,并继续稳定扩大着领先的优势。等到天罚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蠕”回训练场时,丽丝比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了终点旁,甚至连发丝都没乱几分,正以不满的神情低头凝视秒表,显然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原来,尽管兽形态可以在短时间内提供惊人的爆发力与冲刺速度,但论起持续的耐力,却远远比不上人形态。狮虎等大型猫科动物在狩猎时,冲刺距离一般不超过一千米,而狼以及诸多有蹄类动物则能够连续跑上十多公里,可相比较人类,猛兽们仍要自愧不如——放眼整个自然界,几乎没有任何陆地动物能全程跑完标准的人类马拉松,更别提堪称地表运动极限的铁人三项了。

    “二十九分五十六秒,算你们走运。”丽丝比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抬眼看向横七竖八瘫倒一地的獠牙战士们,“投机取巧,乱带节奏,毫无纪律,明日加罚两圈!日后跑操,严禁私自扰乱队形,尤其是二位长官,更需以身作则!”

    说着,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天罚沾满泥浆的屁股,“别装死,起来列队、早操、拉伸!”

    天罚的脸红到了耳根,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羞的。被一个看似娇弱的小雌狮在耐力上碾压至此,还当着一众兄弟的面被点名训斥……若不是实在动弹不得,他真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早饭后,雨住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将湿漉漉的训练场照耀得一片晶莹,水洼反射着炫目的光。场地中央,丽丝比已然原地等候,身旁多了道娇小却极具存在感的金色身影——比比。

    今日的比比,与之前战场上的穿搭一般无二,她仅以关键部位的皮质护甲蔽体,胳膊、大腿以及柔韧的腰肢大片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与渐暖的阳光下,健康的蜜色肌肤仿佛自带光泽。再看看旁边被长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手掌和脖颈的丽丝比,两者之间的对比不可谓不鲜明。

    关于这对孪生姐妹,营中不乏传闻。据说她们幼时遭逢意外,比比为护妹妹身受重伤,身体发育停滞在了少女时期,从此与妹妹的身高差距越来越大。而在那场变故后,丽丝比的性情也变得极度内敛且敏感,长期自我封闭,甚至连侍女整理床铺之类的日常小事都会引发她过度的应激。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情况已有所好转,可丽丝比仍是四姐妹里最为沉默寡言的一位,不喜与他人、尤其是异性接触,只要情况允许,她总是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许正因如此,比比才会养成如此奔放乃至火爆的脾性,力图将外界所有目光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甚至不惜以如此“清凉”的装扮来强化这种吸引力。当然,天罚私心里觉得,比比这套打扮与其说是为了“吸引”,倒不如解释为她作为刺客而追求极致机动性的必然选择,至于那平板身材的“吸引力”嘛……他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嗯,存疑。

    “呵,看来跑几圈还是不够提神?”丽丝比看着依旧有些打不起精神的队伍,秀眉不禁微蹙,“明日晨操,再加一圈如何?”

    若是早上,这般威胁或许还能激起些波澜。可此刻,经历了八圈地狱奔跑的獠牙战士们早已麻木,他们直勾勾地看着丽丝比,仿佛她口中的加罚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苍蝇嗡叫。天罚更是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又接上一个震天响的哈欠,这才揉着惺忪睡眼瓮声瓮气道:“加就加呗,金毛姐……呃,丽丝比教官。”他一个不小心,竟差点把心里给丽丝起的外号秃噜出来,于是赶紧改口,但语气里的惫懒仍然藏不住:“反正七圈八圈九圈,对咱们这些糙汉子来说,也就是数字不同。倒是教官您,明天不也得跟着我们一起陪跑么,您可千万保重玉体,别累着了才好。”

    “你……你叫我什么?”丽丝比白皙的脸颊倏地涨红,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荡漾开显而易见的羞恼与无措,“金,金毛……?”

    “啊呀,瞧我这记性!”天罚一拍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油腻表情,脸上却分明挂着坏笑,“还没请教教官您的芳龄呢!是嫌‘金毛姐’显老了?那……‘金毛妹’怎么样?这个听着年轻!”

    “哈哈哈——!”

    “好!这个好!”

    周围憋了半晌的宿卫连战士们顿时哄堂大笑,训练场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扫。苦中作乐,算是他们此刻仅存的可怜娱乐手段了。

    丽丝比的脸更红了,她紧紧瞪着天罚,嘴唇不停嗫嚅,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却反而让天罚他们笑得更欢了。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沉默的比比,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还是叫‘金毛妹’吧,毕竟‘金毛姐’这名头,得留给您姐姐才对……”天罚笑得前仰后合,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然而,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吐出——

    哗——!!!

    一道力道强劲的冰冷水柱,猝不及防灌进他大张的嘴里,直冲咽喉鼻腔!

    “咳!呕——!!!”

    天罚毫无防备,登时被呛得剧烈咳嗽,弯下腰将眼泪鼻涕一齐迸出,什么嘲笑都顾不上了。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骇然望去,只见比比不知何时已抱起了冲洗场地用的粗橡胶水管,另一端接在了旁边的高压水龙头上。激射的水流冲得水管前半截如同狂舞的银蛇,正在她手中稳稳操控。

    “笑啊?怎么不笑了?”比起丽丝比那带着怯意的甜糯,比比的声音更显粗粝强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与她较小的外貌形成残酷的反差,“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把上衣,全脱了!”

    “啥?!”天罚刚缓过一口气,闻言又懵在了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脸上顿时火烧火燎。“喂!你,你想干嘛?光天化日……耍流氓啊?!”尽管现在穿着衣服,可他仍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胯下私处。

    “少废话!想找打是不是?”比比手腕一抖,沉重的橡皮管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爆响,水珠四溅,“我只让你们脱上衣,谁要看你们那身糙皮烂肉了!赶紧的!”

    在比比“和善”的注视下,剑齿虎和獠牙战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磨磨蹭蹭地脱下了外套与背心。初秋的凉风席卷而来,在他们裸露的体表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几个体质稍弱的兄弟甚至打起了响亮的喷嚏。

    呃,大家的身材都真好啊……望着部下们人均六到八块的腹肌,天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嗯,腹肌轮廓还在,但已因近来的酒肉应酬而略显“丰满”。他着实有些惭愧,不禁暗下决心,非得把膘减下去不可……

    “都给我精神点——!”

    比比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的适应时间,将激射的橡皮管喷口对准半空,任由瀑布般的水帘劈头盖脸浇下!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在高压下打得人生疼,狮族汉子们刚刚还在因凉风瑟缩,此刻又被浇得吱哇乱叫、上蹿下跳,拼命想躲开那无处不至的水流,场面一度极为混乱,终于再也没有谁犯困了。

    直到所有人都成了货真价实的落汤鸡,哆嗦着将双臂抱成一团,丽丝比也被他们狼狈的模样逗得掩嘴轻笑,比比这才冷哼一声,关掉水阀,将橡皮管随手扔在脚下。

    “这下清醒了?”她目光如电,逐个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健美先生”,同时抬手指向训练场另一侧,“上午,继续体能训练!”

    天罚这才惊觉,就在他们吃早饭的短短时间里,大半个训练场已被彻底改造。绳网、高墙、壕沟、独木桥、水平横梯、低桩网、旋转滚轮、弧形肋木……各式各样涂着迷彩绿的障碍器械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组成了一条复杂无比的“魔鬼赛道”,光看着就已足够令人腿软。

    “不……不是吧……”哀嚎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透着真正的绝望。

    “往返一趟,五百米。今天上午,每人十趟打底。”比比的命令毫无感情,“跑不完,午饭免谈。还愣着干啥?等水晾干吗?!”

    ……

    可算是熬到了午饭时间,当象征午休的号声终于响起时,宿卫连的战士们几乎是爬进食堂的。尽管在漂亮男孩的授意安排下,特训期间的军营伙食丰盛得离谱,烤乳猪、炖牛骨、各色果蔬、米饭面点堆积如山,香气扑鼻,但经历了一上午非人的折磨后,大家只是机械般扒拉了几口,连咀嚼的力气都欠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找地方瘫着,下午还有更难熬的……而剩下的大量美食,自然便宜了以白风为首的新兵小秃子们。

    下午的课程移师室内训练场,教官换成了红与白眼。气氛稍缓,但强度不减。

    红负责前半段,主攻格斗与近身战法。她将宿卫连分成两组,两两捉对实战,自己则游走其间,犀利地指出每个战士的习惯、破绽与发力问题。轮到天罚时,红再次毫不留情地批评他那套表演性质过重的打法,“架势太大,杀敌太慢,破绽百出,华而不实。”面对天罚眼中残留的不服,红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勾手邀战,结果……自然又是昨日情景的重演,只是今日天罚撑得稍久了几秒,却也败得更惨,被摔得更狠。几次三番下来,在红那简洁高效、近乎无情的实战教学面前,纵然是再桀骜的刺头,也只剩下了呲牙咧嘴的份。

    红的课程虽不轻松,却并不沉闷。她很少长篇大论,多是让战士们在反复的对练中自行体悟,偶尔才点拨几句,却往往一针见血。汗水、呼喝、拳脚碰撞声中,彼此间的距离反而拉近了些。红甚至偶尔也会参与他们的讨论,分享些自己的实战经验,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让这些饱受摧残的汉子们感到一丝难得的“人味”。尽管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添了新伤,青一块紫一块,但整体气氛倒也算得上“痛并快乐着”。

    下午三点半,白眼接棒。这位褐色短发的二姐是四姐妹中脾气最好的一位,但在专业上却毫不含糊。她精擅射击,骑术超群,与比比是一对战场上的黄金搭档——善于近距离格斗的比比总是活跃于前方,以凌厉的攻势吸引敌军注意,而白眼则可以在后方趁机以弩箭精准狙击,从容收割战果。

    两年前的一场恶战中,白眼被狮族土制的火绳枪炸膛伤了右眼,尽管救治及时,但终究没能保住那只眼睛。从此,她总是将右侧刘海仔细梳下,遮掩住那黯淡的眼眸,并重新换装回弩箭等冷兵器。然而,这并未影响她的神射之名。“狙击,靠的不是眼睛,是这里。”她曾点点自己的心口,然后当众演示,百步之外弩箭连发,箭箭穿透悬挂在门框上的苹果,引得宿卫连惊呼连连,从此对这位看似温婉的教官愈发肃然起敬。

    白眼的射击教学相对轻松,但接下来的骑术课程却成了这群步战悍卒的噩梦。那些军营里的战马,个个都是脾气暴烈的大爷,光这第一天,从长官天罚、蒙格到普通一兵,宿卫连上下人均被摔下马背三四次,更别提惨遭尥蹶子踹飞之类的小插曲了。等到一个月后军训结束,若被问起他们身上哪处伤最重、最难忘,他们八成会集体哭丧着脸,异口同声地指向胸口——那些被马蹄、马鞍、地面反复蹂躏受损的肋骨,估计连起来都够绕操场好几圈了……

    暮色四合,持续整日的炼狱训练终于暂告以段落。疲惫到灵魂出窍的战士们连吃晚饭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他们互相搀扶,拖着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身躯挪向宿舍,脑子里只剩下温暖的热水和床板。

    天罚也打着连绵不绝的哈欠,眼瞅着就要跟随人流转进宿舍,然而还没走出几步,白风却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纯良”的笑容,拦住了他和蒙格的去路。

    “二位长官,是不是忘了点啥?”小白狮眨巴着湛蓝的眼睛,用充满戏谑的口吻友情提醒道:“老军师那边,文化课——”

    天罚和蒙格同时一僵,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对啊,还有这茬!晚上的课!

    老军师是传统教育理念的坚定拥趸,对什么“素质教育”、“快乐学习”嗤之以鼻。于是,当浑身酸痛的两人强打精神钻进大帐时,迎接他们的,是摞起来足有半人高的各类兵书、战史、地理志,外加老军师字字扎心的宣布:“学问之道,无他,唯熟读尔!背!往死里背!背到滚瓜烂熟,其义自现!”

    如果说白天的训练是彻底榨干体力,那晚上的文化课,就是在继续榨干他们本就不算富裕的脑细胞了。天罚尤其痛苦,他本就不擅长死记硬背,那些诘屈聱牙的古文、晦涩的兵法术语、枯燥的地理数据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在眼前耳边嗡嗡乱飞,就是钻不进脑子。他只能一遍遍大声诵读,声音干涩、眼皮打架,背了后面忘前面,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可气的是,白风这小子似乎跟老军师身边那个叫森格的侍卫混得挺熟,竟被允许在帐内自由走动。他就倚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天罚和蒙格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窘态,不时还故意跟森格大声聊两句闲天,严重干扰两位“学长”本就脆弱的注意力。天罚心里泪流成河,却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欠奉。

    当深夜的熄灯钟声隐约传来,天罚和蒙格终于被老军师“开恩”放出大帐,他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的魔音。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再想到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整整二十九个这样的“第一天”在排队等候,他脚下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妈呀……这才是第一天啊!

    这日子……可该怎么熬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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