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最后的拥抱

《 我的生意遍布阴阳两界 》 封面

    奚秋白被囚三个月，北都正值春末时节，气候温暖宜人。

    把控着整个华国北部军事力量的张家主帅率部退出了北都，返回了东北。

    李鸿源趁机接管了北都，把狱中的奚秋白放了出来。

    只是，他由一军统帅变成了掌握着千余人的团标军官。

    靳笙在一个雨夜，见到了奚秋白。

    他消瘦了许多，换上青布长衫，越发显得身体单薄。

    眼睛里还有着血丝，不知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下颌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皮肤粗糙，眼神冷硬，浑身散发的气势是越发骇人了。

    大雨噼啪打在窗户上，落地台灯光线黯淡，屋子里透着股冷意。

    奚秋白坐在轮椅上，看到他时视线变得柔和清浅了。

    一步步靠近的靳笙满腹难言酸涩，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蹲下来，手颤抖着朝奚秋白膝盖上靠近，却又怕弄痛了对方，不敢去触碰，“怎么伤到腿了？”

    “用刑罢了。”都是牢里惯常用的手段，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他从施刑者变成了受刑的人！

    靳笙心疼得不行：“严重吗？”

    “腿断了而已，养段时间就好了。倒是你，我听副官说，近来你跟军方那边接触比较多。”奚秋白面色略微严肃了点，带着股不赞同。

    “北都势力盘根错节，一旦牵扯到利益，他们不会跟你讲一点道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为了他周旋于北都的粗俗武夫中，光是一想，他都担心不已。

    奚秋白抬眸看他：“回平江吧。”

    起码，家族亲眷会护着他。

    “你呢？”靳笙不假思索地反问。

    “我会在北都。”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那我也不走。”赌气般跟奚秋白犟起嘴来，胸膛起伏的频率也快了。

    奚秋白似乎是头疼了，眸光透着无奈：“北都太乱了，你听我的，早点离开，要是想回来，最少等南北局势稳定了。”

    “我是没有你们当兵的能耐大，可也不是小孩子，安全我会注意，但——奚秋白，你凭什么觉得我必须听你的，你让走我就得走？”

    尽管知道奚秋白是为了自己好，可靳笙还是忍不住生气。

    难道，自己在奚秋白心里，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吗？

    “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向来冷硬的奚秋白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抹慌乱解释。

    已经水润的眼睛透着无边的委屈，靳笙低着头，隔着衣料闻到他身上苦涩的药味，眼泪便顺着滴了下来。

    奚秋白倾身，弯腰伸手过来，一下就接到了他滚烫的泪滴。

    太过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儿都跟着颤了。

    “北都实在太危险了，我……”怕你受到伤害！

    湿漉漉的手心，盛着靳笙满满的情意，奚秋白伸出的手轻轻握住他颤动的肩膀。

    笨拙地向靳笙解释着，仿佛手心里捧着上好的瓷器，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不让它从高处跌落。

    靳笙听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这世道，这世情，都在逼人，在杀人，想要活下去，就得非常非常努力。

    为什么他们都那样努力了，还是朝不保夕呢？

    “你实在不愿走，那就留下吧。”奚秋白无可奈何地妥协了，眼底涌出股坚毅狠辣。

    “我会保护你！”他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靳笙！

    闻听这话的靳笙抬起被泪水冲刷过的脸庞，慢慢褪去湿度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痛和紧绷，惊讶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他愿意用生命来践行这个承诺！

    靳笙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渐渐失了神，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世间千万人，我独与君亲。

    此生此世，别无二心。

    奚秋白的伤，不算重却也算不上轻，修养到能下地走路后，他便拄着拐去了军中视察，与靳笙见面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外人眼中，他们君子之交淡如水。

    军部一同僚还在背后还嘲笑过奚秋白，说一个老大粗还跟文人交上了朋友。

    奚秋白听了后，只是淡淡表示：靳先生是当代进步青年，奚某佩服有学识的人。

    一句话，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抵挡了不少打探的视线。

    时间转眼到了民国十七年季春，革命党的二次北伐，军队直逼北都一带。

    有些权势富贵的，早就离开了北都，生怕炮弹一起，几辈子的家业积蓄全毁了。

    靳家也不例外，他们目标是向南回平江。

    临走前，靳琪特意来了一趟：“你真不走？”

    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位族弟的脑子里想啥，炸弹都从头上飞过了，他竟然还在若无其事地译书。

    到底是文化人，胸有沟壑，生死面前都能面不改色！

    气哼哼地竖起了大拇指，靳琪也不想跟他墨迹了：“确定不走我就回了，外面可乱着呢！”

    “你走吧，保护好大家。”靳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给他，“保重！”

    意思非常明白了！

    靳琪也不啰嗦，揣上枪赶紧离开。

    靳琪慢慢走到窗口，看着他上了车离去，耳边是城外时不时响起的炮火声，心乱得如打鼓般，急促又激烈。

    两军交战，奚秋白肯定是要上战场的，他居住的地方是F国的租界，目前还算安全。

    但等革命党打进来，一切便犹未可知了！

    整日地装着心事，眉头越皱越紧，夜夜都会失眠，以至于胃口都变差了。

    随便吃了几口，让人把饭菜撤下去，交代好人守好门户后，独自一人回到卧房。

    两日前，奚秋白派人告诉他，收拾行李随时走。

    重要的东西他早就打包好了，只是，没见到奚秋白，他心里就慌得不行。

    作息紊乱和心态上的抑郁，让他精神绷紧又敏感，身体素质也差了起来。

    下半夜，勉强才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间内有人走动，他一个激灵就弹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惊恐。

    “是我！”一只满带血污的手抓住他。

    随着台灯开关被拧开，黑暗的屋里有了光亮，靳笙看到了满身肃杀的奚秋白。

    “你得马上走了！”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奚秋白脸色沉得吓人。“北都守不住的，革命党进来后会大清洗，你跟军部有牵扯，一定会被牵累的。我让副官送你去西郊渡口，那里有船。”

    “你怎么办？”靳笙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手心湿漉漉的，指缝间全是血。

    他脸色刷地变白，奚秋白解释：“是别人的血，我没事儿。”

    “这次不是开玩笑了，你必须走。”一件衣服扔到了靳笙身上，“我做好布防后，就去找你。”

    “没骗我？”靳笙不相信他的话。

    奚秋白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不会骗你！”

    “答应我，好好活着！”不顾他满身的血腥，靳笙猛然将奚秋白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似乎想把两人给焊在一起。

    感受到他不安的奚秋白也回抱着他，用尽力气将人箍在怀里，将离别的不舍尽数释放。

    这个拥抱，是他们情感上最放肆的一次肢体接触。

    然而，两人都不知道，这会是他们此生唯一的拥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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