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奚秋白

《 我的生意遍布阴阳两界 》 封面

    他那人，外表严肃冷酷，常年混迹于军旅中，却难得没染上半份军汉丘八的粗俗蛮横。

    知晓靳笙的身份，还来了套先礼后兵。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谁。”这话绝对真实不掺任何假，也是靳笙开口与奚秋白讲的第一句话。

    这些年，南方革命军和北都政府军势如水火，双方力量彼此渗透，抓人杀人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菜市场的枪响声日日在城内盘旋，作为无能为力的看客，他见多了，也听多了。

    但能知晓的，也不多。

    “靳先生学成归来投效祖国，奚某很是佩服，可靳先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贤人物？这个，奚某可不敢认同！”

    奚秋白的话，绵里藏着针。

    然而，靳笙是真不清楚。

    他的沉默和坦白，没能换来礼待，奚秋白交代了一声，如常处理。

    等待靳笙的，是如他人般的严刑逼问。

    这是军队中惯常用的手段，哪怕他冤枉，也只能生生受着。

    毕竟，没有人给他特权，让他能免于这场灾祸。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回了狱中，好在他体魄不错，一时半刻也要不了命。

    期间，靳笙见到了几个女学生。

    刑罚本就严苛，对待女子，那群人更丧心病狂，除了上刑，还有不少被轮番侮辱。

    靳笙亲眼看到其中一人被推回来后，径直撞了墙，脑袋都撞开了，血红白嫩的脑花在严寒冬日中冒着氤氲热气。

    那一幕的震撼力实在太强，他拖着伤靠在墙角吐得昏天黑地。

    负责押送的人满脸晦气地吐了几口唾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拉走了。

    “先生~”一道孱弱的声音将他受创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靳笙忍着不适扒着木头栏杆，隔壁地上半趴着个浑身血淋淋的年轻姑娘。

    寒冬腊月呵气成冰，她身上只有件单薄的夹袄，还被打得裂开了。

    声音嘶哑，连动弹都很费力。

    却用尽所有力气爬过来，双眼带着恳求：“先生，尝听人提起，靳先生大义，多次在民族危亡之际替我等百姓发声求存，我，我想求先生一事，还望您应允？”

    这一句话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急速喘息着，似乎非常难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只是略尽绵力罢了。”她说的，应当是自己多次在报刊上发表的，谴责时事的文章。

    总觉得微不足道的事，被她这样说起，多少有点郝然。

    “北都政府不顾黎民倒行逆施，终会被时代所弃，为天下百姓所弃。我一卑微女子，能力浅薄，亦盼望新华国重现民之新生。然，此身躯残破，恐命不久矣，若能脱得樊笼，还盼先生遵我遗愿，将一物送归。”

    她声音渐小，满是血污的脸贴着木栏，在他耳畔耳语一通。

    靳笙瞳孔放大，深受震撼，待反应过来姑娘已经久久合上了眼眸。

    就这样突然知晓了一个牵涉两方势力的秘密，靳笙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还未想好应对之策，靳家人在各方走动后终于打通了关窍，将他救了出去。

    养伤期间，生怕被监视，靳笙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拖着伤体为学生奔走。

    这点，倒与他寻常所做的事吻合，不大引起人重视。

    年一过完，学生们就被放了，但活着的只剩一半了。

    他痛惜，却也无可奈何，趁着人不注意，将那姑娘的嘱托办了。

    只是，他又撞奚秋白手上了。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证据，也忌惮着靳家的财力与政府中的影响力，并未对他动手。

    双方客客气气作别，不讲前事，陌生又疏离。

    此后，他还见过奚秋白几次，大多是歌舞宴会之上，觥筹交错之间。

    以为不会再有纠缠了，命运却总是喜欢与人开玩笑！

    奚秋白遭遇了暗杀，好巧不巧地挟持了他，躲在靳家的洋楼里。

    那一段时光，漫长又惊心。

    死了很多年后的靳笙每每回忆起来，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奚秋白脾气很硬，子弹打穿了肩胛骨，没有麻药，他能硬生生扛着，让医生为他取出子弹。

    为人警惕，被胁迫期间，靳笙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他监视范围内，哪怕上厕所，也得开着大门。

    他伤势很重，枪伤擦伤浑身都是，照顾他的重担自然就落在靳笙手里。

    为了消除他的戒心，每次吃饭靳笙都得先吃一口，喝水也是同一杯子里的才喝。

    靳笙知道军阀派系之间斗争残酷，也没想过能把人逼成这德行。

    无事可做，只能每天读读书，写写文什么的。

    每到这时候，奚秋白就显得很好相处。

    北都的春天很短，风大但暖。

    他披着衣裳坐在阳台，满是粗茧的手翻开书卷，阳光打落在他身上，褪去了行伍中的戾气，眉眼平和而专注。

    与往常执枪杀人的冷酷全然不同！

    靳笙会与他讨论书中的奥义，偶尔还会争执，但奚秋白几乎都是和颜悦色的，看不出生气。

    时间久了，靳笙也就了解这人秉性了，谈话也从书本转移到时事。

    粗砾的骨节，麦色皮肤上青色血管暴起，指间是还未点燃的雪茄香烟。

    奚秋白啪一下按开打火机，言语之中透着嘲弄。

    “国人自古皆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可看透的又有几人呢？或者，他们是明白了，却沉溺在权势中不愿意舍弃。”

    现如今，国都要亡了，他们还打作一团，互相残杀，从长远看，都是自取灭族的征兆。

    靳笙深以为然，却又不解：“你既什么都明白，为何又要做国贼手中的利刃呢？”

    “为什么啊？”

    奚秋白仰头，雄鹰展翅从天际飞过，广袤的世界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眸光缓缓垂落，掉在靳笙那张干净又如玉的脸庞上，光芒明灭，如旭日初升又似夕阳跌落。

    “这世间，总要有恶人。”

    背负起时代遗留的烂疮恶血，让它们彻底腐坏，迫使人们不得不壮士断腕，亲自剜掉。

    彼时的靳笙不懂，但觉得这一刻的奚秋白好似不一样了。

    莫名地，让他心跳乱了，思绪偏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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