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开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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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我心头血后我嫁给了他的死敌 》 封面
旧匣被放到案上时,屋中一时无人说话。
匣子不大,木色发沉,边角被烟火燎黑了一块,铜锁上结着旧锈。它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却像压着许多年未曾说出口的话。
阮惊霜坐在软椅上,披风裹得很紧,指尖却仍有些凉。
成伯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匣子上。
“姑娘。”他哑声道,“钥匙……在老奴这里。”
南砚上前扶他。
成伯艰难地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小铜钥匙。钥匙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日日夜夜贴身藏了许多年。
阮惊霜接过时,指尖微微一颤。
裴烬辞站在她身侧。
他只低声道:“若你不想旁人看,本王出去。”
阮惊霜抬眼。
他神色平静,像是真的只等她一句话。只要她说不,他便会转身离开,连旧匣里是什么都不问。
她低声道:“王爷留下吧。”
裴烬辞看着她。
阮惊霜垂下眼,声音轻了些:“我怕我手抖。”
他只应了一声:“好。”
铜锁太旧,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涩响。她用了一点力,指尖便发疼。裴烬辞抬手,隔着一寸距离扶住匣角,没有碰她,却替她稳住了那只匣子。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匣盖被缓缓掀起。
里头没有金银,也没有珠玉。只有几层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旧物。
最上面,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头的字迹却仍清秀端正。
惊霜亲启。
阮惊霜眼眶几乎在一瞬间热了。
她认得这字。
这是母亲的字。
小时候,她趴在书案边,看母亲写药方,看母亲记账。她总嫌字难描,母亲便笑着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
她拆信的手抖得厉害。
裴烬辞看见了,却没有替她拆,只将一方帕子放到她手边。
信纸展开时,一股陈年的纸墨味散开。
第一行字落入眼中。
惊霜见此信时,想必已吃过许多苦。
阮惊霜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咬住唇,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娘不能陪你长大,也未必能护你一生。若这只匣子到了你手里,便说明你已经离开侯府,或终于能只以我的女儿的身份来问旧事。
惊霜,娘留此匣,不是要你替阮家冒险,也不是要你替娘报仇。
娘只愿你记住一件事。
无论旁人如何逼你,都要先保全自己。
若你尚在侯府,便不要打开第二层。若你身边无人可信,便只看此信,不看旧证。若有人以阮家旧案逼你送命,便将匣中之物烧了,也不要回头。
阮惊霜再也看不下去。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信纸边缘。
她以为母亲留下这些,是要她查清旧案,是要她替阮家翻身,是要她背起那些迟来的真相。
不是。
母亲第一句叮嘱,不是查。
是让她活。
裴烬辞站在一旁,轻轻按住了信纸另一角。
他没有看信上的内容,只是替她稳住那张快被她攥皱的纸。
“慢慢看。”他说,“不急。”
阮惊霜却忽然抬眼看他。
她眼底全是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王爷。”
裴烬辞垂眸。
阮惊霜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指尖还在发颤。
“你替我念完,好不好?”
屋中静了一瞬。
青梧眼眶一下红了。
那是沈氏留给她的遗信,是她藏在心底最不能碰的旧伤。
她却交给了裴烬辞。
裴烬辞看着她许久,才伸手接过。
他的右臂还有伤,只能用左手托着信纸。动作不算方便,却格外稳。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念下去。
当年阮家旧案,并非你父亲一人之祸。娘随沈安查到一册外账,牵涉荣国公府二房,不敢贸然呈出。
若娘出事,沈安会替娘守住此匣。
匣中有残账半页,归藏封签一枚,德昌票号兑凭半张。归藏楼尚有旧档,可与此互证。
念到这里,裴烬辞声音微微一顿。
阮惊霜指尖僵住。
归藏楼。
前些日子归藏楼旧档失窃,原来他们找的,就是旧年账册。
归藏楼那条路,已经被人先一步动过。
她看向匣中。
油纸里果然包着半页残账、一枚旧封签,还有半张残缺的兑凭。
残账纸页缺了一角,墨迹有些褪色,只能看清几行断续字迹。
荣国公府。
二房。
银三万两。
后面一行被撕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郑”字。
那枚封签已经发脆,朱印残了一半,却还能辨出“归藏”二字。
半张德昌票号的兑凭边缘泛黄,银数正好是三万两,落款处被人刻意刮去,只余下一点残红印泥。
阮惊霜掌心冰凉。
成伯撑着一口气,哑声道:“夫人当年……就是查到这里,才把老奴送出京。她说,若她活着,这匣子便永远不必见光。”
阮惊霜低声问:“那若她不在了呢?”
成伯眼眶红得厉害。
“夫人说,若姑娘一生安稳,也不必见光。”
阮惊霜怔住。
“可若姑娘被逼到无路可走,……”
成伯声音哽住。
“那便把匣子给姑娘。”
阮惊霜低头,看着手中的信。
原来母亲不是要她走进危险里。
母亲是怕有一天,她已经身在危险里,却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这只匣子是母亲留给她的灯。
屋中安静得只剩药炉轻响。
裴烬辞将信放回案上,低声道:“归藏楼已经被人动过,眼下这条路不能贸然走。”
阮惊霜抬眼。
他看向那半张兑凭。
“但银子走过票号。票号会留底。”
阮惊霜明白他的意思。
她指尖轻轻碰上那张残缺兑凭,心里却忽然想起另一件旧事。
“那时母亲带我去归藏楼取旧籍。”
“我贪玩,从后窗往外看,瞧见偏院里有个少年。”
她轻轻蹙眉。
“我记得那时候我总是病着,不能跑,不能跳,也没人愿意同我玩。他在那处偏院里,似乎也和我一样。”
裴烬辞没有说话。
阮惊霜慢慢抬眼看他。
“王爷?”
裴烬辞垂下眼,片刻后才道:“那不是归藏楼的院子。”
阮惊霜怔住。
“是归藏楼后头一处偏院。”他声音很低,“那时外头说本王养病,实则是被人看着,不许出门。”
屋中静了一瞬。
阮惊霜心口微微一缩。
她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后窗外有个很安静的少年。衣裳旧,脸色白,坐在廊下许久也不说话。
她以为他只是病着。
原来不是。
裴烬辞看着她,眸色沉静,却像压着许多年前的暗影。
“那日你从后窗伸手递进来半块桂花糕,说,吃甜的,伤口就不疼了。”
阮惊霜指尖猛地一颤。
那段记忆太久远,久远到她几乎以为只是梦里一点模糊影子。
“是你?”
裴烬辞看着她:“是我。”
阮惊霜喉间忽然说不出话。
她原以为,自己和裴烬辞的纠缠,是从侯府那场羞辱开始,是从她走投无路时他伸手开始。
可原来,在她还不懂世事、不懂旧案、不懂日后会嫁给谁、又会被谁伤透之前,他便已经在那扇后窗之后见过她。
裴烬辞低声道:“那日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顿了顿。
“后来知道了,也没有告诉你。”
阮惊霜问:“为什么?”
裴烬辞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深的情绪,像压了许多年。
“因为那时,你已经是镇北侯夫人。”
阮惊霜低声道:“所以王爷一直记得?”
裴烬辞没有否认。
“记得。”
他的声音极低。
“那半块桂花糕,也记得。”
阮惊霜眼睫上还沾着泪,忽然很轻地弯了弯唇。
“那王爷欠我的,似乎不止半块桂花糕。”
裴烬辞看向她。
阮惊霜声音还有些哑,却多了一点久违的灵动。
“苍岭坡雪夜,王爷不也欠我一条命吗?”
屋中静了一瞬。
裴烬辞眸色微微一深。
“是。”裴烬辞低声道,“欠你一条命。”
她垂下眼,故作镇定道:“那王爷日后可要记得。”
裴烬辞看着她。
“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一直觉得,是我晚了一步。”
阮惊霜心口一颤。
裴烬辞垂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半页残账和半张兑凭上。
“若早些认出你,或许你不必在侯府受那三年委屈。”
他说得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叫人听出里面深藏的痛意。
“后来你嫁入侯府,本王便不能再靠近。”
他顿了顿。
“只能隔着很远,听见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听见你病过,也听见你忍过。听见他们说你端庄大度,却无人问你疼不疼。”
阮惊霜眼眶又热了。
她从未想过,那些她以为无人看见的年月,原来也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听见过。
阮惊霜低声问:“所以王爷护我,是因为苍岭坡?”
裴烬辞看着她。
“苍岭坡是救命之恩。”
他声音低沉。
“可本王护你,是因为你是阮惊霜。”
阮惊霜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案上的残账、封签和兑凭,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将那半张兑凭轻轻推到裴烬辞面前。
裴烬辞没有接。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我知道。”阮惊霜轻声道,“所以我想请王爷替我收着。”
裴烬辞眸色微动。
阮惊霜抬眼看他。
“等我能下榻,我们一起去查德昌票号。”
这一次,她说的是我们。
裴烬辞看着她许久,终于伸出左手,接过那半张兑凭。
“好。”
阮惊霜看着他掌心里的兑凭,声音低得像旧梦终于落定。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去了。”
裴烬辞将兑凭收起。
“不是。”
他说。
“这一次,本王陪你。”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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