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起因

《 戴尔空间 》 封面

    许多生灵都相信，世界并非只有一个。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重重叠叠地存在着无数个世界。它们看似独立，却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连——一个世界、一个瞬间、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能让另一个世界掀起惊涛骇浪。上亿年来，维系这份微妙平衡的，只有一股力量。它来自一位普通的异神族少女——阿尔蒂纳。

    在异神族中，阿尔蒂纳一直是个“异类”。她那头与族人迥异的银发，总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连月光都不愿亲近她。她有父母，却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无人问津。她不爱聚众欢笑，偏爱独坐悬崖边，看云海翻涌，听风穿过峡谷的低吟。族人渐渐忘了她的存在，连她的名字，都只在家族名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迹。

    与阿尔蒂纳同处一个世界的，还有普神族。他们曾与异神族并肩而立，却在万年的争斗中落败——那是力量上的绝对屈服。战后，异神族占据了丰饶的土地，绿野如茵，泉流不息；普神族则被驱逐至下界的荒漠，黄沙蔽日，寸草难生。阿尔蒂纳从小就厌恶战争，更痛恨恃强凌弱。当她看到自己的族人将普神族视如蝼蚁，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她离开故土，来到那片龟裂的土地，加入了普神族。

    她不是要复仇，也不指望利用普神族来报复冷落她的亲人。她只是想教会他们一种新的力量——不是杀戮，而是文明。她想让贫瘠的荒漠长出庄稼，想让孩子们不再恐惧与不安。她相信，总有一天，两族可以在同一片星空下和平共处。

    可是，灾难总是来得比善意更快。

    阿尔蒂纳还小，她的单纯，异神族不会懂。消息传到异神族内时，她的舅舅仅冷冷下令：“灭普神族，活捉阿尔蒂纳。”而她的父母，竟也毫无爱护之心，“大义灭亲”，低声商议着将她终生囚禁。听到风声那一刻，阿尔蒂纳站在荒漠的风里，第一次感到比黄沙更刺骨的寒意。

    不过，战争亦非说打就能打起来的。阿尔蒂纳清楚，异神族已数百年不碰兵戈。他们是魔法的后裔，长久以来只钻研文化与咒术，谁也不知道在阿尔蒂娜的帮助下，两族力量会有多大差距。于是，异神族开始重塑魔法之路，并屡次派兵骚扰普神族所在地界。夜空中时常划过异色的火焰，荒漠边缘的土地被烧得焦黑。然普神族并未正面反抗，在未收到严重伤害之前，他们坚信有战争以外的道路可走。

    止戈艰难，但他们从未怪过阿尔蒂纳——那个教他们在荒漠之地生存下去的银发少女。

    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光阴在黄沙与烈风中悄然流逝。

    然几十年过去，普神族对战争已不再是畏惧，他们拥有更加宝贵的东西——阿尔蒂纳教给他们的，比战争更重要的东西，文明的延续。并且，阿尔蒂纳也已为人妻，与恩爱丈夫有了四个孩子。她与他的情与爱，在那疲惫时递上一碗清水里；在她的孩子们奔跑嬉闹的荒漠边缘中，那些欢声笑语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让孤独的她终于感到温暖。

    然而，异神族既起了杀心，便不会罢休。

    决战之日到来。阿尔蒂纳毅然决然站在普神族的最前方，身后是她守护了半生的族人。她望向远方——异神族的领地，那里的的天空依然湛蓝，而她的头顶，乌云正从地平线翻涌而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在她身后的，不再单纯的只是被拯救的种族，而是她的家人，她情感维系的家。

    若无畏结局，定奋勇向前。

    可若是确定的结局，或许就犹豫了。

    若再给阿尔蒂纳一次机会，她或许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不是畏惧，而是结局失控地出乎意料。

    不是你死我活，而是迎来了更大的危机！

    她死在了那里，不止于此，她体内隐藏的特殊力量，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才彻底苏醒。那是异神族所独有的传说中的力量，可左右时空之力。在异神族的历史上仅两人拥有，她是第三个。

    阿尔蒂纳毕竟是个母亲。以异神族的寿命来算，她甚至还很年轻。当她被异神族的咒术击中胸口，身体向后仰倒的那一刻，眼前闪过的不再是生死胜负，而是爱人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他粗糙的手掌还有关心的话语。忆起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的脸，还有荒漠里那片她与家人亲手种成的小树林，叶子刚泛出的嫩绿，正如还在成长的孩子们。

    一股比活着更强烈的欲望——想要见到他们、陪着他们、陪着他们长大的欲望——瞬间冲破了理智。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沉寂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天空在这一刻忽而暗了下来。不是黄昏，不是日食，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巨大存在遮住的光线。紧接着，一道暗紫色的裂口撕裂了苍穹，仿佛天空的皮肤被生生撕开。裂口深处，隐隐有龙鸣回响，低沉而古老，像是从世界之初传来的叹息。

    然后，阿尔蒂纳睁开了眼睛。

    她重新站了起来，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周，银发已经染上金黄，古老的记忆钻入脑海，前尘往事、前世今生，还有先辈的挣扎与无数的未来。一滴泪轻轻滑过她的脸庞，无声地坠落进脚下的尘土。

    ……

    “我想……你们还是分开的好。”

    她的声音温柔而疲惫，像一阵穿过废墟的风。

    分开？怎样才能彻底分开？

    她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歉意，她打开了世界之间的联系，却也为无数世界中的人带去不可预知的危险。

    她缓缓飘向空中，长发在金色的光中散开，如同星辰的尾迹。她右手轻轻一挥——没有任何声响，所有普神族人的身影便如水墨般淡去，被送出了这个世界。

    随后，她转向那道裂口。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

    “你们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话音刚落，阿尔蒂纳便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芒，如箭一般射入那道裂口。天地间瞬间被金色吞没——云层镀上了金边，风里飘浮着细密的光点，像是无数萤火虫，又像她曾教孩子们捕捉的夏夜星光。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天空重回湛蓝。异神族站在空荡荡的边界上，忽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很宽敞，大得好像只剩下孤寂了。

    他们赢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想要将战败之人踩入泥底的喜悦没有人，没有普神族来受苦受难，那下一个被欺凌的人又该是谁。

    普神族来到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主宰种族，叫人类。他们有炊烟，有集市，有孩子在泥泞的巷子里奔跑，正如阿尔蒂纳最后的愿望。

    获知全情的普神族将在这里，秉承阿尔蒂纳的遗志，一点点修复那些被撕裂的时空。

    而那漫天的金色光点，仍在风中飘荡。有人说，那是阿尔蒂纳的思想；也有人说，那是她留给所有世界的、最后的温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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