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邂逅篇】红与灰

《 天囚志 》 封面

    气元纪120年，这一年，姬垄15岁。

    那是一个夏天发生的故事。

    故事的开端是一个意外，那一天，姬垄和龙念等同龄人从龙田城的学堂中解放之后，相约在靠近城边几座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来几场紧张刺激的捉迷藏。

    姬垄没有成为捉人的鬼，在他寻找合适的躲藏之处时，一座空屋中极大的铁锅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么大的锅……我用它把自己扣起来有没有说法……？姬垄并没有思索太久，随即开始尝试。

    他用力掀开大锅，刚想确认锅底能不能藏下一个人，却赫然发现锅底是一条深不见底，且没有一丝光源的地道。

    在那之后，姬垄将这件事告诉了龙念和田镧二人，并叮嘱二人暂时先别将这件事告诉各自的父亲：因为他还想着自己探索探索。

    毕竟“地道探险”什么的，听上去就很有意思！

    可惜，田镧对此并不感兴趣，而兴致满满的龙念却因为身形缘故进不去地道。到头来还是只有姬垄一个人能够探索地道。

    发现地道的15天后，姬垄开始第一次尝试探索。

    他手提一盏灯，还随身带了一卷毛线——这是他从小说中学来的方法——边走边丢毛线，以防止自己在地道中迷路。结果出乎姬垄的意料，这座地道比他想象中还要长，其中道路错综复杂，横纵交错，他的整卷毛线团都用完了还是没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姬垄并不气馁，他在回程的最短道路上做下了只有他们几个朋友之间能够分辨的记号，方便下一次探索。

    姬垄每周会进行一次地道探险，历经四五次探索，姬垄总算抵达了地道的出口。而田镧和龙念二人后来也对姬垄的地道探险习以为常，最后也忘记将这件事告诉各自的父亲。

    不出姬垄所料，地道的终点不在龙田城城内，而是在黑叶森林的山脚附近。每次探索之后姬垄都会对照着龙田城周围地图判断方向，大致推断出地道通向黑叶山。

    这条地道究竟有何意义？通道还那么复杂！这尽头除了落叶啥也没有啊？！

    姬垄在心中暗暗吐槽起来，这时他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如果这里不是终点呢？地道只是一半，剩下的道路在地面上？

    想到这里，姬垄果断开始仔细确认地道出口附近的地面，结果令他欣喜——果真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上面仅是随意地洒落着黑叶，现在看过去像是有人刻意想要掩盖这条道路的存在一样。

    他试图沿着小径向黑叶森林深处而去，不过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小径却好像没有尽头，姬垄最后还是选择结束探索。

    回去之后，姬垄也在好奇这条通向黑叶森林深处的小径的终点。

    就在思考的同时，他突然想起一个几个月前在龙田城内流传过的故事，一个有关“黑叶森林中的神秘老人”的故事。

    传言在黑叶森林的最深处，黑叶山的山巅，有一位似乎是“幽灵”的老人。曾有人在黑叶森林深处见过这样一位老者，此后却再也找不到通往同样深处的道路，也不曾再见过他。

    难道这位老者真的存在？这是通向黑叶森林深处的正确道路？姬垄愈发怀疑，决心下一次探索彻底走到道路的尽头，一探究竟！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姬垄轻车熟路地穿过错综的地道，抵达城外的出口，他再一次找到了被掩盖的小径，果断沿着小径向着黑叶森林深处走去。

    随着小径的深入，道路变得越来越难走，渐渐连小径都不再清晰。可小径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处坡度极陡的峭壁。

    “要我……爬上去？”姬垄表情变得狰狞，甚至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谁的恶作剧，但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哼哧哼哧且笨拙地向着峭壁上爬去。

    不到半分钟，姬垄摔了下来，摔得他龇牙咧嘴。

    两个月后，黑叶森林。

    姬垄气喘吁吁地将双掌按在地面之上，猛地发力，整个人以一种翻滚的姿势滚到了峭壁之上。在片刻的休息过后，他愤愤地从地面上跳起来，拍了拍已经沾满尘土的衣服，沿着再度显露的小路走下去。

    这两个月来，他一遍又一遍地攀爬着峭壁，心中的念头已经从对小径终点的好奇转为了对留下小径者的满腔怒火。姬垄仿佛像是和自己杠上一样，无论如何也要爬上这座峭壁。

    这一次，小径总算抵达了终点，那是一个洞穴，一个洞口硕大无比的洞穴，不过四周都被高大的黑叶树遮蔽，从外部来看很难看出这里有着一个洞口。

    姬垄还算有点常识，知道这种洞穴之中很可能有大型的生物，而大型往往意味着“威胁大”。他悄咪咪地贴着墙壁向着洞穴摸了进去。出乎他的意料，这里面格外地空旷，仅在深处有着一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龙。

    ……等等？

    龙？！

    姬垄几乎惊得叫出来，一片一片布满全身的崎岖的鳞片和身体两侧展开的翅膀，锋锐的利爪和头顶的弯角，这完全符合他对【龙】这种生物的了解。这下他明白为何洞穴的洞口如此之大，是为了方便巨龙进出。成年的龙往往异常庞大，从大小上判断，这条龙应该是幼年的龙。

    不对不对，重点是这里怎么会有一条幼龙？！还好，它的父母正好不在！姬垄突然回过神来，显得有些纠结：从安全上来说，最正确的无疑是立刻离开，但他对龙实在有些好奇，想要靠近观察。

    拼了！

    姬垄一咬牙，就贼兮兮地向着睡梦之中的龙摸过去，看着昏睡中的幼龙，姬垄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猫……

    就在姬垄回忆之时，幼龙忽然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龙眸和姬垄的双眼正好对上。接着，幼龙将头正对姬垄，张大了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姬垄惊叫出声，下意识向着身后爬了几步，却发现幼龙没有追过来的打算，只是张大着嘴。姬垄这才意识到幼龙似乎不是要吃了他。

    “你饿了……？”姬垄试探性询问道，没想到，幼龙居然点了点头，这令姬垄十分意外，“你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你要吃啥？”

    “啊吼……”

    “看来你不会说话……”姬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环顾四周，找起有没有能够充当食物的东西。最后，他无可奈何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小心翼翼放进这条幼龙的嘴里。

    幼龙猛地合上龙嘴，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

    “真吃石头啊……”

    “不吃。请不要喂我孩子吃石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姬垄又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美艳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孩子……您是巨龙……小姐……”姬垄颤颤巍巍地回道，“我……没有想对你孩子……”

    他没想到真的撞上了幼龙的母亲，而且，据他了解，只有强大的巨龙能够化作人形。

    疑似巨龙的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知道，你跟我来，灰爷要见你。”

    “哦……哦哦……”姬垄庆幸于没被巨龙小姐一口吞掉，又不敢违背她的话语。不过他心中还是有很多问号：灰爷又是谁？

    女子见他答应下来，就默默转身向着洞穴外走去，嘴里以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给龙喂石头……怎么想的？”

    姬垄低着头默默跟在女子后面。

    而那只被喂食了石头的幼龙似乎已经彻底吃掉了石头，有些回味地舔了舔牙齿。

    没几分钟后，姬垄跟着巨龙女子走到了黑叶森林的深处，一间破败的木屋前。木屋前有一个石桌，桌旁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尽管头发灰白，但老者的双眸却十分有神。

    “你可以叫我灰爷。”自称“灰爷”的老者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姬垄靠近，又指了指巨龙女子，“这是我的朋友，红姬。”

    “灰爷好，红姬姐好。”姬垄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两位大佬。先不论那个能够化作人形的巨龙，能和巨龙成为朋友的老者又怎会是善茬？不用怀疑，他一定是和城主、宰相一样强大的御气师！

    这时姬垄忽然心神一动，发动了“观气术”。从红姬身上他什么也看不到，当他望向灰爷之时，一股耀眼的光芒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哎呦！”姬垄怪叫出声。

    灰爷看了他的反应，笑了笑，问道：“‘观气术’？你看到了什么？”

    姬垄自知理亏，老实回答道：“很亮的光，是很亮的「草蛇灰线」。”

    “原来是这个……”灰爷若有所思，接着对着姬垄温和道，“不用害怕，这是一个考验：发现地道的运气，走出地道的耐心，攀上绝壁的毅力，面对龙族的勇气，以及，你对其他生物的善意。

    “恭喜你通过考验。”

    “考验……？”

    “我需要一个【后手】。”灰爷解释道，“我会指导你，让你快速成长，未来，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助力。这并非命令，而是交易。

    “你，愿意吗？”

    看了看面色清冷的红姬，看了看温和慈祥的灰爷，姬垄没有犹豫，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愿意。”

    作为诚意，灰爷教了姬垄一套能够更好吸收天地元气的呼吸之法，只是叮嘱他不能外传，也正是在这套呼吸方法之下，姬垄仅用了两年就从天气诀第三层突破到了第五层。

    回去之后的姬垄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大胆，在后怕的同时，他也庆幸于遇到了善良的御气师。

    此后的两年，姬垄每周会前往黑叶森林，灰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抵达最深处灰爷居住的小屋，为灰爷和红姬送去食物，这对生活在农业大城的姬垄来说并不算困难，因为灰爷会提供足够的金钱。

    就这样，姬垄和灰爷、红姬渐渐熟络起来，甚至也会经常为与红姬的孩子送上“上好的”石头，尽管红姬对此十分抵触，但那条幼龙似乎迷上了石头的口感。

    这是一段短暂的，却又无比美好的时光。

    ……

    气元纪122年，5月5日，黑叶森林。

    “救命啊——！救命啊——！”

    “救救我，红姬姐！”

    “救救我！灰爷——！”

    姬垄沿着熟悉的道路，向着黑叶森林深处疯狂地奔跑着。他大声地嘶吼，大声地呼救，完全不顾他的行为会引来“猎手”的猎杀。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倚仗。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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