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踪楚明德

《 痛苦的美食家 》 封面

    清晨六点，警局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气息。

    苏珊·米勒站在投影仪前，屏幕上是楚明德诊所的平面图。这位金发碧眼的国际调查员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显得格外干练。

    “各位，楚明德，四十八岁，前特种部队心理战专家。”苏珊的声音清晰有力，“他有个代号叫‘冥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微雨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捧着热茶。连续几天的调查让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专注。

    顾北城就坐在她身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分析要点。他总是这样，默默为她记录着一切。

    “诊所的安保系统很复杂，”刑侦队长赵海川站起身，“三层加密的门禁，红外监控，还有生物识别。我们昨晚拿到了搜查令，但硬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苏珊切换画面：“建筑结构有异常——地下可能有隐藏空间。”

    “B2层，”顾北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原设计只有一层地下室，但用电量数据显示，那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微雨抬起眼：“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去？”

    “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苏珊和顾北城交换了一个眼神，“微雨，这需要你的配合。”

    上午九点，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两个街区外的停车场。

    林微雨看着车内的化妆镜，镜子里的她换上了一身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顾北城特意帮她选了这套衣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更像一个饱受焦虑困扰的职场女性。

    “记住，你叫林晓，”顾北城坐在驾驶座上，细心地为她调整耳麦，“二十九岁，广告公司文案，因为工作压力焦虑失眠三个月。你试过吃药，但副作用太大，所以想找心理咨询。”

    林微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预约是九点半，”苏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们伪造了你的预约记录。楚明德现在应该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焦虑症患者。”

    顾北城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微雨，这次很危险。楚明德是心理战专家，他能看穿最细微的破绽。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我们马上冲进去。”

    “我知道。”林微雨握紧双手。

    顾北城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抚她的脉搏：“心跳有点快。”

    “紧张是正常的，”林微雨苦笑，“这可是要潜入一个可能藏着人体实验的地方。”

    “不只是紧张，”顾北城凝视着她，“你在担心自己的情绪会不会影响判断。但相信我，你的能力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武器。”

    林微雨怔了怔。

    “记得吗？”顾北城声音放柔，“你能尝出别人尝不出的东西。就算没有证据，你的直觉也值得信任。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苏珊、赵队长，还有我，都会在外面守护你。”

    林微雨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九点二十五分，林微雨站在楚明德诊所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建筑，外观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玻璃门后，前台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员。

    “你好，我预约了九点半。”林微雨推门进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林小姐是吗？”接待员微笑着说，“楚医生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走廊是冷色调的米白色，墙上挂着抽象画。林微雨注意到，地面铺设的是特殊的隔音材料，墙上也做了隔音处理。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杏仁味。

    “就是这里，”接待员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楚医生，林小姐到了。”

    门开了。

    楚明德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些。四十八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灰色衬衫和西装裤，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微笑着，眼神温和——但林微雨敏锐地感觉到，那笑容未达眼底。

    “林小姐，请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是所谓的“疗愈风”——浅色木质家具，柔软的沙发，角落里摆放着绿植。落地窗外是小花园，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明德示意林微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我们的咨询是五十分钟，”他温和地说，“但前二十分钟，我想先了解你的基本情况。可以吗？”

    林微雨点头，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始讲述“林晓”的故事：工作的压力，深夜的焦虑，失眠的痛苦，对药物的恐惧……

    楚明德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眼神始终温和，但林微雨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军队里常用的摩斯密码节奏。

    【保持警惕】

    林微雨心头一凛。他在给谁发信号？

    “听起来，你的焦虑源主要来自工作压力，”楚明德开口，“但林小姐，我注意到你在描述症状时，用了很多‘可能’‘大概’‘也许’这样的词。你在回避什么吗？”

    好敏锐。林微雨暗自警醒。

    “我只是……不确定，”她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带上一丝哽咽，“有时候我会突然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可以帮你，”楚明德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但需要你完全坦诚。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伪装。”

    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林微雨接过，手指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这杯水……很“干净”。没有任何强烈情绪，没有记忆的痕迹。就像一个空白容器。

    这不对劲。手作的食物会有情绪，但水应该也会在倒的过程中留下痕迹。除非……

    “怎么了？”楚明德观察着她的表情。

    “没什么，”林微雨连忙摇头，小口喝水，“谢谢。”

    “那么，”楚明德重新坐下，“我们来做个小测试。可以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块不同形状的巧克力。

    “这是情绪感知测试的一部分，”他解释，“我会要求你品尝这些巧克力，然后告诉我你的感受。不需要用专业的词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微雨心跳加速。他怎么会准备这种测试？巧合，还是……

    “就从这块开始吧。”楚明德递过一块方形的黑巧克力。

    林微雨接过，放进嘴里。

    第一秒，是苦涩的可可味。

    第二秒，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恐惧。

    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极致的、濒死的恐惧。有金属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还有……束缚带勒紧皮肤的疼痛感。

    【不要过来】【让我出去】【救命】

    画面碎片闪过：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针管刺入皮肤的刺痛……

    林微雨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

    “怎么了？”楚明德关切地问。

    “太……太苦了，”林微雨努力控制声音，“我有点想吐。”

    “是吗？”楚明德眼神微动，“那试试这一块。”

    第二块是牛奶巧克力。林微雨咬下去——

    愤怒。

    愤怒中混杂着绝望，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有铁锈的味道，潮湿的霉味，还有……电流通过的麻痹感。

    【凭什么是我】【我要杀了你们】【都是骗子】

    林微雨的手开始发抖。

    “楚医生，”她声音发颤，“我不太舒服……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楚明德凝视她片刻，点头：“当然可以。出门左转，走廊尽头。”

    林微雨几乎是逃出了咨询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快步走向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耳麦里传来顾北城焦急的声音：“微雨？怎么了？”

    “巧克力……”林微雨压低声音，“那些巧克力里……有被实验者的情绪记忆。恐惧，愤怒，绝望……”

    “明白了，”苏珊立刻接话，“先稳住，完成这次咨询。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林微雨深吸几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但她不能退缩。

    楚明德在测试她——测试她是否能感知到那些情绪。如果她现在放弃，就打草惊蛇了。

    回到咨询室时，楚明德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感觉好点了吗？”他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

    “好多了，”林微雨努力挤出笑容，“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理解，”楚明德重新坐下，“那我们继续第三块巧克力？这是白巧克力，味道比较温和。”

    林微雨接过第三块。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

    咬下去——

    空白。

    什么情绪都没有。纯粹的甜味，像人工合成的糖精。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感受，就像……就像顾北城当初的便当。

    林微雨猛地抬头，对上楚明德探究的眼神。

    “这次的感受呢？”他问。

    “很甜，”林微雨努力让声音平静，“但……太甜了，有点假。”

    楚明德沉默了片刻。

    “很有趣，”他终于开口，“大多数患者会觉得黑巧克力太苦，牛奶巧克力刚好，白巧克力太甜。但你描述的不仅仅是味道，还有……质地？”

    林微雨心跳如鼓。

    “林小姐，”楚明德身体前倾，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什么是‘情绪味觉感知’吗？”

    糟了。

    耳麦里传来顾北城急促的声音：“撤！立刻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明德站起身，按下了桌下的某个按钮。

    “咔嚓”一声轻响，房间的门自动锁上了。

    “真没想到，”楚明德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传说中的‘完美感知者’，会自己送上门来。”

    林微雨后退一步，手伸向耳麦。

    但楚明德动作更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按下开关。

    “滋滋”几声，耳麦里只剩下杂音。

    “别担心，”楚明德微笑，“我不会伤害你。恰恰相反，我需要你的能力。‘情绪餐厅’的林微雨小姐——或者，我该叫你‘门’的钥匙？”

    林微雨僵在原地：“你……你知道门？”

    “当然知道，”楚明德走向书架，转动某个摆件，“我还知道，你的母亲沈雨薇曾是HPO最成功的实验体之一。她之所以能承受那么强的感知负荷，是因为她生来就是‘通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来，”楚明德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你看看，真正的世界。”

    林微雨站在楼梯口，看着下方幽深的黑暗。

    她想起了顾北城的话——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同伴的守护。

    深呼吸，她迈出了第一步。

    同一时刻，诊所外的商务车里。

    顾北城摘下失效的耳麦，脸色阴沉：“信号被干扰了。”

    “强行突入，”苏珊立刻下令，“赵队长，让你的人就位。”

    “等等，”顾北城阻止，“微雨还没发信号。如果她现在还安全，我们强行闯入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

    “那怎么办？”赵海川急道。

    顾北城盯着诊所的窗户，拳头握紧：“等。给她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还没消息，我们就冲进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微雨，你一定要平安。

    地下，林微雨跟着楚明德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旋转向下，墙壁是冷冰冰的混凝土。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里完全不像诊所。白色墙壁，荧光灯管，一排排电脑显示屏，还有……玻璃隔断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人，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欢迎来到我的研究基地，”楚明德张开双臂，“这里的研究，比HPO那个只知道优化感知的机构要深入得多。”

    林微雨看着那些沉睡的人：“他们是谁？”

    “志愿者，”楚明德微笑，“或者说，探索者。我在研究‘情绪’的边界——当人类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会触碰到什么？”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调出数据：“你看，这是037号。他在吃下特制的食物后，感知到了‘门’后世界的碎片信息。但很可惜，他的大脑承受不住，现在只能靠药物维持最低生命体征。”

    林微雨感到一阵恶心。

    “但你不一样，”楚明德转过身，眼神狂热，“你是天生的‘通道’。你不需要药物，不需要改造，就能稳定地感知到那个世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林微雨声音发冷。

    “意味着，”楚明德走近，声音压低，“你可以成为真正的桥梁。不是像你母亲那样被动地接受信息，而是主动地……掌控两个世界的交流。”

    林微雨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不会帮你的。”

    “你会，”楚明德微笑，“因为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走到其中一个玻璃房前，按下按钮。玻璃墙变得透明，林微雨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认识他吗？”楚明德问。

    林微雨瞳孔骤缩。

    那是她的父亲，林正国。

    （第十六章完）

    第17 B2层的秘密

    ==================================================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058/10171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