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凡界泪?众生皆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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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 封面
第 26章凡界泪?众生皆蝼蚁
太平村的灭门惨案,借着天庭遍布凡界的传讯仙符,不过一日光景,便传遍了东胜神洲大小州县。仙官当众定下的铁案,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刻在每一个凡人心头。“魔首随风屠戮凡村”的说法,伴着九天天榜的沉沉威压,越传越盛,越传越凶,最终化作一张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凡尘百姓的肩头,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惶然。
云端的十万天兵依旧按兵不动,武曲星君并未急于强攻花果山。他反倒调拨了一众低层散仙、巡界仙差,分批下山游走凡界各州府。名义上是巡查地界、防备妖魔趁机作乱,护佑一方百姓平安;实则是四处散播流言、张贴缉拿告示,借着太平村的血案大肆煽动凡界民心,将对妖魔的恐惧、对异端的憎恶,像种子一样,根植在每一个凡人的心底。
偌大凡界,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寻常村落但凡撞见一点风吹草动、山野异状,便下意识认定是魔族余党作祟,全村老少抄起农具守在村口,彻夜不敢安眠;山野间稍有异兽穿行,百姓便呼朋引伴,举着棍棒火把结伴驱赶,生怕晚了一步,便招来灭村的杀身之祸。村村设岗,户户提防,连往日走亲访友的乡人,都要被盘查再三,唯恐沾了半分“妖魔”的干系。
花果山隘口,夜风卷着枯枝碎叶簌簌掠过阵前,漫山枯树虬枝盘错,瞧不见半分生机。唯有山顶岩缝间那一株野山茶,依旧顶着凛冽山风,绽开三两朵素白的花,孤零零立在死寂的山林之间,像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随风立在崖边,指尖轻捻一缕自凡界飘来的血泪怨气。那气息凉薄又沉重,裹着凡人的惊惧与恨意,顺着指尖渗入经脉。敖广的密讯、太平村的惨案、天榜的定罪,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他心底早已清明——若是困守山头一味辩解,任凭天庭在凡界随意捏造黑白、搅动人心,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被卷入祸事,只会让更多鲜血,平白浇在他们这群“异端”的罪名之上。
“坐于山中,只能听闻二手传闻,看不清世间真貌。”随风回身,看向身后的无我与无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下山一趟。亲身走一趟凡界,看一看万千百姓的真实处境,也看一看这天道之下,凡尘众生究竟活成了何等模样。”
无我微微颔首,周身佛光尽数敛于经脉,素色僧袍沾了山间夜露,眉眼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悯:“佛观世间疾苦,方能明悟本心。凡尘泪苦,不去亲见,便不知天道枷锁何止捆缚异族,凡人亦困在这天道织就的罗网之内,挣脱不得。”
无天攥紧了腰间的短匕,指节微微泛白。少年心底藏着童年村落覆灭的浓重阴影,他也想亲眼看一看,同样身处弱势的凡人,是否皆如当年的邻里一般,被强权随意摆布生死,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苍嶙放心不下山下安危,执意抽调了十名精干的魔族兵士,化去周身魔气,暗中随行护卫。他自己则留守花果山,坐镇山头大本营,严密盯着云端天兵的动向,以防武曲星君趁虚偷袭。
三人换下惹眼的装束,褪去一身锋芒灵力,化作寻常行路的游方客商与僧人,顺着僻静山道缓步走下花果山,踏入了凡界地界。
刚踏出山林边界,便撞见山脚下一处村落的土墙之上,赫然贴着黄纸黑字的天庭缉拿榜文。榜文边角盖着鲜红的仙府印鉴,字迹粗重凌厉,将随风与一众妖族、魔族尽数划为祸世邪魔,明文悬赏——但凡能提供逆贼踪迹者,赏米粮百石、布帛十匹;能擒获异类送交仙府者,可得天庭赐下的平安符篆,保家宅三代无灾。
几个青壮农人围在墙下指指点点,手里还握着刚从田里回来的锄头镰刀,面色惶急又愤慨,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后怕。
“仙官说了,太平村上下百十口人,全是被魔首手下的妖魔害死的,连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咱们可得盯紧村口,别让妖魔摸进村子里来。”
“可不是嘛!听说邻村张老汉早年心软,收留过一只受伤的小狐妖,昨儿被巡界仙差查出来,一家子都被锁走问话了,连房子都封了,我看啊,怕是凶多吉少。”
“妖魔心肠最是歹毒,仙神还能骗咱们不成?往后见着这些异类,只管抄家伙赶出去,半分情面都留不得,免得招来灭村之祸!”
话语声声入耳,清晰落在三人耳中。在场没有一人深究案件真假,无一人思量其中隐情,仅凭天庭一纸告示、几句口耳相传的流言,便笃定了所有异类皆是恶人,皆是要害人的妖魔。
无天驻足在一旁的老树下,望着这群神色激愤的凡人,心底生出几分复杂难明的滋味。他们并非天性刻薄嗜恶,只是自幼受着天庭的教化,听惯了妖魔祸世的说辞,眼界被锁在这方寸村落之间,强权定下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便只能信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像当年的自己,若不是亲眼撞见真相,或许也会和他们一样,对着所谓的“妖魔”恨之入骨。
顺着乡间土路一路西行,沿途村落的景象,愈发令人心头发沉。
一处临河的小村落,早前收留过一只断了翅膀的小山雀妖。那小妖不过初开灵智,不曾害过任何人,反倒时常飞在田间,帮农户啄食禾苗上的害虫,遇上暴雨将至,还会叽叽喳喳给村民报信。自太平村惨案传开后,巡界仙差登门问责,一口咬定这村落私藏魔类,与逆贼随风暗中勾连。不顾村民百般辩解、跪地求情,仙差抬手便召来仙火,焚毁了半条街巷的屋舍,又强行带走了村落里三名主事的老者,说是要带回仙府严加审问。
余下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袒护。家家户户抄起石块棍棒,追着那只伤还没好的山雀妖打,生生将那弱小的小妖逼进了后山的险崖深处,再也不敢露面。
小妖振翅悲鸣的声响,顺着风遥遥传来,细碎又凄楚。随风抬眼望去,望着四散避让、满脸惧色的村民,低声轻叹:“他们并非本心想要施暴,只是惧怕天庭的惩戒。头顶悬着天规利刃,脚下踩着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稍有违逆,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换做是谁,也只能顺着天道的心意行事。”
行至大河渡口,河面舟船往来穿梭,船夫摇橹渡客,往日里本该是一派热闹烟火气,此刻却处处透着拘谨与压抑。往来行人皆低头赶路,不敢高声言语,连讨价还价都压着嗓子,生怕惹来什么祸事。
一位年长的船夫蹲在河滩边等候渡客,许是见四下无人,随口对着身旁的老伴叹出一句闲话,说自己跑了一辈子船,也见过不少山精野怪,大多都是避着人走,从未见过什么异类无故伤人,太平村这事,或许另有隐情。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灰衣的巡界仙差骤然从路旁的树荫后现身。其中一人指尖凝起仙风,狠狠扫向老船夫的肩头,力道之大,直接将老人掀翻在河滩的碎石之上,滚了一身泥污。
“大胆刁民!妄议天案,替异端说情,可知触犯天条?”仙差厉声呵斥,声音尖利,引得周遭渡客纷纷侧目,“再敢胡言乱语,便拿你回仙府问罪,治你个通魔之罪,连你一家子都别想安生!”
老船夫蜷在河滩上,捂着肿痛的肩头,半句话都不敢辩驳。花白的鬓发沾了尘土与泥水,苍老的脸上只剩惶恐,连抬头看一眼仙差的勇气都没有。周遭的渡客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上前搀扶,更无人敢出言辩解半句,人人自危,生怕多说一个字,便惹祸上身。
强权之下,一句随口的闲话便能招来责罚,一句真心话便要承受灭顶祸事。凡尘之人,连言语的自由都无从谈起,又何谈分辨黑白对错。
无我缓步走到老船夫身侧,俯身将人轻轻扶起。指尖轻点在老人肩头,一缕柔和的佛光悄然渡入经脉,悄无声息地平复了肩头的伤痛。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世间言语本无对错,奈何强权定了禁区。真话不敢说,实情不敢言,众生便只能活在旁人编排的流言之中。”
老船夫抬眼望着眼前温和的僧人,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不敢多言。他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低头默默收拾好船桨,转身走到船尾坐下,再也不肯吐露半句心声。
越往凡界腹地走去,民间的疾苦之色,便越是浓重。
临近山泽的几处村落,正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田地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禾苗尽数枯死在土里,焦黄一片。百姓颗粒无收,家家户户早已断了粮,只能啃食树皮草根度日。孩童饿得面色蜡黄,肚子却胀得老高,蜷缩在茅屋的角落,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
百姓们联名凑了钱,托乡绅前往州县府衙请愿,恳请官府减免今年的供奉,开仓放粮救救百姓。可州县官吏奉了天庭的旨意,非但不肯体恤民情,反倒加紧催缴粮米,勒令各村务必按时足额缴纳供奉,送往附近的仙山道场,半分都不能少。
官吏身后,便跟着持械的巡界仙差压阵。但凡有农户拖延缴纳粮米,便直接扣上“怠慢天道、私通妖魔”的罪名,当众杖责,押入大牢。
田埂之上,满脸皱纹的老农望着干裂的田地,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一辈子勤勤恳恳,耕织纳贡,逢年过节便去天神庙磕头祭拜,虔诚了一辈子。到头来遇上灾年,无人体恤半分,只求能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天庭坐拥万里灵脉、无尽粮草珍宝,漠视凡间饥荒,不肯分一粒粮米救民于水火;却愿意耗费偌大心力,布下屠村的毒计,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围剿不肯臣服的异类。高高在上的天道,从不会俯身体察凡尘疾苦,只会站在云端,随意定下善恶,操控众生心念。
路过城郊的集市,街边一群孩童成群追逐打闹,手里攥着碎石瓦块,正追打一只流落街头、修为尽失的弱妖幼崽。那是只刚开灵智的小松鼠妖,皮毛灰扑扑的沾了泥,后腿受了伤,一瘸一拐地逃窜,怀里还紧紧抱着半颗捡来的橡果。
孩童们口中念着大人教的话语,张口便是“妖魔害人”“该当受罚”,下手毫无留情。石子砸在幼崽身上,它疼得吱吱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满眼都是恐惧。它不曾伤人半分,甚至连偷东西都不敢,却要平白承受孩童的排挤与殴打。
孩童的善恶观生来便是一张白纸,一言一行,皆是旁人灌输的结果。天庭一代代散播妖魔恶名,便让孩童自小便生出敌视异类的心性。他们懵懂无知,不知不觉间,便沦为了强权舆论的推手,成了这天道罗网里,最细小也最顽固的网绳。
街角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朽烂不堪,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早已没了香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守着庙旁一座小小的土坟,终日静坐落泪。
细问之下方才知晓,老妇的孙儿前几日上山拾柴,偶然捡到一块脱落的古神碑残片,只觉得石头纹路好看,好奇拿在手中把玩。不知是谁将消息传到了巡界仙差耳中,仙差当场便给孩子扣上了“私藏古神遗物、勾结逆贼随风”的罪名,二话不说便将人带走,当天便处决了。
孩子才十二岁,不曾作恶,不曾忤逆,只因一件不起眼的古物,便丢了性命。老妇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能守着这堆小小的土坟,日日垂泪。她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哭诉无门,无处申冤,只能对着冰冷的坟头,说几句心里话。
集市中心的空地上,说书人搭起了木台,手持醒木,正说得唾沫横飞。他按着天庭定下的说辞编造故事,将随风塑造成青面獠牙、嗜杀嗜血的魔首,杜撰出诸多妖魔祸乱凡界、生吃孩童的桥段,绘声绘色,煞有其事。
台下围了一圈百姓,听得义愤填膺,频频拍案怒骂,全然不知这些故事,全是刻意编排的假话。偶尔有人心生疑虑,觉得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想要开口发问,瞥见一旁驻守的仙差正冷冷扫视人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腹中,只能默默跟着旁人一同斥责异端,生怕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真话藏于心底,假话传遍街巷。凡尘众生被流言裹挟着往前走,日子久了,便渐渐分不清何为真相,何为捏造。
天色渐晚,暮色笼罩了凡界州县,天边坠下细密的冷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街巷屋舍,也打湿了行人的衣衫。三人寻了一处山间的破屋暂避风雨,屋内住着一户寻常的农户人家。
这家的男子白日上山采药,无意间撞见了几名仙兵褪去妖魔伪装、暗中收回仙法的一幕,阴差阳错之下,知晓了太平村屠村案,乃是天庭自导自演的毒计。
夜里,夫妻二人围坐在昏黄的油灯旁低声闲谈,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了去,言语间满是忌惮与惶恐。
“白日山里所见的事,你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半个字。”男子眉头紧锁,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药锄的木柄,“若是被邻里听了去,转头报给仙差,咱们一家老小的命,可就都搭上了。”
“我晓得轻重。”妇人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衫,看了一眼里屋熟睡的孩子,连连点头,“知晓实情又能如何?咱们只是种田的凡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多说一句便是祸事。只能装作一无所知,安安分分过日子,能保住一家平安就好。”
夫妻二人心中握着真相,却不敢吐露半句;眼底藏着不甘,却无力掀起半点波澜。
凡人太过渺小,没有仙法护身,没有势力依仗,即便窥见了些许真相,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缄口不言。强权之下,知晓真相反倒成了一桩隐患,懵懂盲从反倒能暂保平安。这般无奈与憋屈,道尽了凡尘众生的窘迫与卑微。
随风立在屋外的檐下,听着屋内夫妻压低的低语,望着雨幕中万家紧闭的门窗,心底的思绪愈发澄澈。
世人常言人心多变、百姓盲从,可凡人的盲从,从来都不是本性卑劣。他们生于这方寸凡尘,无力踏上天道云端,无从窥见三界全貌,得不到半分探寻真相的门路,手里攥着的,只有温饱生计,只有一家老小的性命。
天庭手握至高的话语权,定正邪,判生死,传流言,自上而下锁住了所有讯息来源。凡人没得选,只能循着天道划定的道路前行,顺着天庭定下的善恶分辨是非。他们不是不想辨真假,是不敢,也不能。
蝼蚁居于尘土,一阵风雨便能倾覆巢穴;凡人生于凡尘,强权便能随意摆布命运。
天庭视凡人性命为棋局棋子,视苍生悲苦为布局筹码。太平村的百姓安分守己,最终沦为嫁祸的牺牲品;山野小妖与世无争,平白背负祸世的污名;寻常百姓谨守本分,依旧要活在惶恐与猜忌之中。
不论是凡人、妖族还是魔族,但凡不能掌控自身命运,便皆是天道棋局里的蝼蚁。任人摆布,任人定夺生死荣辱,半分由不得自己。
无天望着雨中沉默的街巷,指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匕首,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褪去,多出了几分通透的怅然。
他从前只恨天兵屠戮村落、捏造罪名,恨凡人盲从不分善恶。可如今走过这一路凡界,看过了这许多人事,方才懂得,那些盲从的百姓,亦是困在枷锁之中的可怜人。他们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无力对抗强权,无力挣脱舆论,只能在夹缝之中,小心翼翼地求生。恨他们,本就没有道理。
无我合掌垂眸,冰凉的雨丝沾湿了僧衣的边角。佛心体察一路所见的万般疾苦,他轻叹出声,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佛说众生平等,可天道偏要划分三六九等。仙掌生杀大权,高居云端;凡居尘埃低位,命如草芥。蝼蚁之命不值一提,苍生血泪难入云端。这世间的平等,早已被权柄碾碎在尘土之间,半点不剩了。”
一路行来,凡界的血泪尽数映入眼底。无辜者枉死,清醒者缄口,盲从者惶恐,作恶者高居云端,安然无恙。
天庭借着一场屠村案搅动凡界人心,借着舆论收紧捆缚众生的枷锁。看似只是针对随风一人的构陷,实则是在一点点收紧那张笼罩了三界千万年的罗网。先除异类,再驯凡人,最终将三界万灵,尽数握在股掌之间。
半空之中,自凡界各地飘来的怨气,渐渐凝成了淡淡的灰雾。这些怨气无声地越过山川河泽,所过之处,星月微微黯淡,田间野草骤然枯卷,飞鸟仓皇离枝,一路往东胜神洲花果山的方向缓缓聚拢。丝丝缕缕的灰雾,顺着随风的呼吸与毛孔渗入体内,缠上了他血脉深处蛰伏的魔种本源。
此刻的魔种,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古神血脉余韵。它一点点吸纳着凡界的不甘、疾苦、委屈与悲愤,像汲取养分的种子,悄然稳步涨动。潜藏在经脉里的力量,愈发厚重,愈发沉凝,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与众生悲戚共鸣的震颤。
随风清晰地感知到了体内魔种的变化,而他的心中,也早已褪去了最初想要自证清白的念头。
起初决定下山,他只是想要寻得证据,洗去自身与花果山的污名;可走过凡界千山万水,看过苍生万般泪苦,他方才明白,一己的清白终究太过渺小。捆缚在众生身上的天道枷锁不破,便会不断有新的冤案,新的血泪,新的委屈,不断有新的“太平村”,不断有新的“妖魔”被捏造出来。
清白洗不尽,冤屈杀不完。唯有破了这天道旧序,才能真正给众生一条生路。
天色渐深,冷雨渐渐停歇,云层缝隙里透出淡淡月色。
三人辞别了山间的农户,踏上了返程花果山的路途。身后的凡界街巷隐在沉沉夜色之中,千家万户藏着各自的愁苦与无奈,无人知晓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前路的山头依旧悬着十万天兵,九天天榜的金光未曾黯淡半分,天庭的算计,还在步步推进。
一路归途,天际那层聚拢的灰雾始终尾随在三人身后。越是靠近花果山,雾气便越是凝实,山间草木沾到雾汽便迅速失了生机,连夜风都带上了几分寒凉沉郁的气息。魔种受这股众生怨气滋养,在血脉深处搏动得愈发清晰,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一路往山上走,耳畔似还回荡着凡界百姓的叹息、孩童的啼哭、亡魂的哀鸣,声声不绝,重重叠叠。
众生如蝼蚁,非是本心卑微,乃是天道不公,强权压顶,容不得他们挺直腰杆;
凡尘多泪水,非是天性怯懦,乃是生路受限,身不由己,由不得他们选择对错。
天庭可以捏造一桩屠村案,嫁祸一人,却抹不去凡界遍地的疾苦;可以定下一张异端榜,锁住一时舆论,却挡不住众生心底积攒的不甘。
魔种因不平而生,因疾苦而长。凡尘落下的每一滴泪水,皆是魔种生长的养分;苍生积攒的每一分不甘,皆是打破旧序的力量。
回到花果山隘口时,苍嶙早已在此等候。见三人平安归来,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上前问询凡界的情形。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妇的孙儿。十二岁的孩子,不过是捡了一块石头,便被天庭夺了性命。天庭怕的,从来不是魔种,不是妖力,是真相。是一块石头,就能撬动他们编织了万年的谎话。
随风抬眼,望向九天之上高悬的天榜,鎏金冷光落在他眼底,却再掀不起半分波澜。他低头抚过心口,那里的魔种正在缓缓搏动,带着众生的重量。他语气沉凝,字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凡界一行,看清了一件事。天道要锁的,从不是我随风一人,是三界所有不肯顺从的生灵。蝼蚁尚且惜命,众生皆盼生路。这捆缚众生的枷锁,终有一日,我要亲手破开。”
晚风掠过满山枯枝,山顶野山茶的白花在夜色里轻轻晃动,于无边死寂之中,守着一线不肯熄灭的生机。
凡界的泪水未曾干涸,众生的不甘未曾消散,伴着天际不散的灰雾,悄然壮大的魔种蛰伏于血脉深处,静静等待着破局之时。
天庭布下的毒计搅动了凡界人心,攒下的苍生怨气已然成型。而下一场风波,正顺着无形的天地气机,缓缓酝酿,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第 26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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