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棍影寒·古神战魂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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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记前传之魔种 》 封面
12.棍影寒?古神战魂低语
残天墟肆虐万古的罡风,终于在这一刻渐渐敛去了凶戾。
它不再是先前那般能割裂皮肉、撕碎神魂的凛冽刀锋,却沉淀下深入骨髓的阴寒,一缕缕、一卷卷漫过荒墟大地,裹挟着漫天细碎莹白的骨粉,悠悠扬扬落于三人的肩头、发梢与衣襟之上。那粉末极轻极细,沾附之后便久久不散,像一层凝住岁月、化不开的寒霜,覆满了这片埋葬万载英魂的土地。
亘古不息、如泣如诉的风鸣也缓缓低沉。风声穿彻遍地枯白骨缝的呜咽,由尖锐凄厉转为低哑绵长,似是这片沉寂了一万年的古战场,这片葬尽古神将士、埋尽千秋热血的故土,正默不作声,送别守墟之人的最后一程。
苍嶙垂着眸,指尖小心翼翼托着那捧混着淡淡石楠花香的族人骨粉,动作虔诚得近乎肃穆。他将骨粉细细拢紧,一点点揣进胸口最贴身的衣襟里,紧贴着温热的心口,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与风尘。粗麻布衣料粗糙厚实,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隔着布料反复摩挲、按压三遍,确认骨粉稳妥无虞,才缓缓收回微僵的手指。
抬手的瞬间,他五指下意识收紧,攥牢了掌心那柄残破的断刀。断裂的刃口参差不齐,锋利依旧,映着天际垂落的残血天光,折射出一道冷硬孤绝的寒芒。刀身侧壁那道深浅交错的豁口清晰醒目,那是多年前,他与父亲并肩浴血、共抗邪魔时留下的旧痕,刻着他年少所有的执念与家国过往。
脚下层层叠叠尽是深埋岁月的枯骨,苍嶙每一步落脚都极轻极缓,脚尖试探着落地,重心稳稳下沉,不敢有半分拖沓沉重。他心底藏着最虔诚的敬畏,生怕自己分毫动静,惊扰了这片土地下沉睡万年、至死未归的族人英魂。
无我背着怀中酣眠的稚童,缓步走在队伍中间。
孩子已然沉沉睡熟,稚嫩的小脸紧紧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一双小小的手掌死死攥着那半朵残缺的青莲,力道极紧,纤细的指节被攥得泛出通透的青白,不肯松开分毫。均匀细软的呼吸一遍遍拂过无我颈间肌肤,带着孩童独有的清浅奶香,温柔冲淡了周遭遍野的死寂与寒凉。
这是满目焦土、万古荒墟之上,仅存的一缕鲜活温热,是无边黑暗荒芜里,一点不肯熄灭的人间暖意。
无我刻意放缓步速,稳稳走在最靠外的一侧,以自己清瘦挺拔的身躯,默默挡住旷野间偶尔卷来、裹挟着阴浊魔气的冷风。素色僧袍宽大的下摆垂落摇曳,一次次扫过地面堆叠的森森白骨,布料摩擦枯骨表面,漾开细碎簌簌的轻响,轻而不碎,静而不寂。他眉眼平和无波,心底却藏着柔软的护持,一身禅意清宁,默默庇护着身后唯一的人间稚子。
随风独行在最前方,是开路之人,亦是告别这片故土之人。
他掌心紧握的古朴短棍,裂痕遍布周身,斑驳沧桑,历经万古风霜洗礼。此刻棍身正缓缓升腾起温润的热度,不灼肌肤,暖透掌心。棍身镌刻的一百零八道古神符文,不再是沉寂的暗纹,明暗交替,起起伏伏,如同万千沉睡的古神生灵,正在缓慢、坚定、有序地一呼一吸,苏醒过来。
他的脚步极慢,每一步落地都沉实安稳,脚掌稳稳踏在白骨之上,落得郑重又决绝。
这片残天墟,是他死守整整三千年的故土。
从七岁懵懂稚童踏入此地,他便再也未曾离开过半分。三千年朝暮更迭,他看过这里无数次破晓晨光、落日残霞,听过千万载罡风呼啸、白骨呜咽,指尖抚过荒墟每一寸土地、每一根枯骨、每一块残石。这里刻着他全部的年少、成长、孤寂与坚守,是他半生岁月的全部归宿。
而今日,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真正踏出这片禁锢与守护半生的天地。
脚下堆叠的森森枯骨似有灵性,隐隐透着微弱的牵绊之力,轻轻拖住他的步履,似挽留、似不舍、似道别。万千英魂沉寂于此,沉默送别他们守墟三千年的少年。
三人无人御剑凌空,无人腾云御风。
摒弃所有仙门神通,褪去一切修行身段,只以最寻常凡人的姿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踩着满地莹白枯骨,缓缓走出这片埋葬了万载战火、沉埋了万古英魂,也困住、成全、耗尽了他半生光阴的残天古墟。
身后荒墟的寒凉与死寂渐渐远去,脚下土地的色泽缓缓流转,从一片惨白死寂,慢慢过渡为暗沉干裂的焦黑。
沿途所见,尽是被可怖魔疫彻底吞噬、彻底废弃的人间村落。半塌的土坯墙歪歪斜斜矗立在天地间,墙皮剥落殆尽,布满狰狞的裂痕,摇摇欲坠。倾颓坍塌的屋舍残骸之间,零散滚落着锈迹斑斑的农耕锄头、口沿残缺的粗陶瓦罐,还有一只深陷泥泞、残破不堪的布老虎玩偶——虎耳早已被魔物啃噬殆尽,残破的布面发黑发硬,沾满尘土血污。
一处灶台竟侥幸保留着完整的轮廓,静静立在破败屋舍之中,无声诉说着昔日人间烟火。灶台上整齐摆放着三只缺口粗瓷碗,碗底凝结着早已发黑发硬的残粥痕迹,是魔祸降临前,寻常人家最平凡的三餐暖意。灶台旁堆砌的柴火只燃尽大半,余下的灰烬被穿街而过的冷风卷得漫天纷飞,簌簌飘落。
阴风穿梭空旷死寂的街巷,裹挟着浓郁不散的焦糊味、腐朽味与淡淡魔气,呜呜盘旋嘶吼,凄厉绵长,宛若无数枉死在魔祸之中的苍生亡魂,在无声悲泣、幽幽诉冤。
满目疮痍,遍地苍凉,昔日烟火人间,早已沦为绝境废土。
林间深处,时不时有被魔疫浸染、扭曲异变的鸟兽惊慌窜出。野兔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瞳孔浑浊暴戾,褪去了寻常温顺;枝头山雀羽翼大片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腐烂的肌理,身形畸形僵硬,全无生灵灵动。
不等随风抬手催动神通,掌心那柄古神短棍便会自发漾开一层澄澈温润的淡金微光。柔光温柔散落,轻轻覆过异变生灵周身,阴浊刺骨的魔气遇此金光,便如冰雪逢暖阳、迷雾遇清风,转瞬消融散尽,半点残留无存。
那些被魔疫缠扰、神志昏沉的小生灵纷纷驻足,晃了晃僵硬的头颅,浑浊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混沌神志缓缓归位。它们懵懂伫立片刻,似感知到身前之人的善意与救赎,怯生生迈着细碎步履,轻轻蹭了蹭随风的衣摆裤腿,以示感念,而后才转身窜入幽深山林,重归自然。
其中一只瘸腿小鹿步履最为迟缓,格外惹人怜惜。它的后腿留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旧伤,皮肉翻卷,筋骨受损,是魔疫与凶兽厮杀留下的重创。短棍金光缓缓淌过它的躯体,修复破损肌理,抚平阴浊魔气。
伤势痊愈的小鹿抬着清澈眼眸,三次驻足回头,遥遥凝望随风的身影,眼底满是纯粹的依恋与感激,最终才踮着轻盈蹄步,一蹦一跳,消失在层叠树影深处。
掌心短棍的温度持续攀升,愈发温热,宛若掌心握着一块温养千年的暖玉,又似一块缓缓升温的赤炭,暖意绵长柔和,毫无灼痛感。这股奇异醇厚的暖意顺着掌心经脉缓缓蔓延,一寸寸流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熨帖了周身三千年沉积的寒凉与孤寂。
就在此时,细碎低沉的低语,骤然在随风沉寂的识海深处缓缓响起。
初时,那声音极其模糊,似隔着万重云水、千重岁月,嗡嗡嗡的细碎嗡鸣缥缈遥远,朦胧难辨,听不清字句,只觉满含沧桑悲壮。
转瞬之间,朦胧嗡鸣渐渐清晰,拆解为断断续续、铿锵有力的古老音节。
紧接着,万千金戈交击的铿锵脆响、铁马踏野的奔袭轰鸣、无数将士同仇敌忾的震天战歌,层层叠叠涌入识海。无数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声音此起彼伏,跨越万年时光,穿透岁月尘埃,清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守住……裂隙……”
“别让……邪魔……踏过三界……”
“别信……天庭……虚妄许诺……”
“神铁……本源……藏于东海……”
随风脚步猛地骤然定格,身形僵立在焦黑土地之上。
他五指骤然发力,死死攥紧手中古棍,力道极致紧绷,指节绷得泛出青白,轮廓凌厉分明。掌心沁出细密冷汗,微微濡湿了棍身斑驳的古老纹路,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沉寂三千年的过往与宿命,轰然破碎重启。
下一秒,古朴短棍剧烈震颤起来,棍身通体震荡,发出低沉浑厚、穿透天地的嗡鸣。那声响沉雄苍凉,似一头沉睡万年、沉寂万古的远古巨兽,终于挣脱岁月桎梏,彻底苏醒。
原本明暗沉寂的一百零八道古神符文,骤然通体炽亮,璀璨金光大盛。一道道鎏金流光顺着符文纹路游走盘旋,纵横交错,于斑驳棍身之上,缓缓交织铺展成一幅残破壮阔、震撼天地的万古战阵图景。
战阵虚影之中,无数身披厚重古神战甲的将士并肩而立、背靠背而立,身姿挺拔,战意凛然。战甲之上浸染着暗沉发黑的魔血,斑驳残破,伤痕累累,写满万年浴血厮杀的沧桑。一张张人脸疲惫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却凝着至死不退、宁死不屈的坚定决绝。
他们身后,是翻涌灰白瘴雾、深不见底的万丈邪魔裂隙,是倾覆三界的灭世危机;他们身前,是无边无际、嘶吼咆哮、前仆后继的天外邪魔大军,魔气滔天,凶焰万丈。
战阵最前方,一道挺拔孤绝的身影卓然独立。
一袭玄鲛白衣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青松孤峰,背影熟悉得让人心神震颤、眼眶发烫。
那是他的父亲,古神渊。
跨越万年时光,故人身影,终究于宿命深处,再度浮现。
“风儿。”
温和厚重的嗓音清晰响彻识海,不带凌厉杀伐,只含万千温柔与沉重心事。那声音复刻了儿时记忆里最温暖的模样,一如幼时父亲抬手轻抚他头顶的掌心温度,裹挟着浅浅人间烟火,沉淀着万古沧桑温柔。
“这根短棍,取自先天神铁母坯,为父当年恳请太上老君开炉铸炼,炉火淬炼千载方成器。铸棍之时,我熔入了三百柄战死沙场、无魂归处的兄弟兵器,亦熔入了我自身半颗神心、半生修为、万载执念。”
“它曾浸染天外邪魔的滔天凶血,亦承载过乱世凡人的绝望泪水。世人皆误它为镇魔御邪的法器,殊不知,它从来不是天道用来镇压邪祟的兵器。它是我古神一族,倾尽心血、赌上性命,为终有一日打碎这天道桎梏、破开这万世不公、逆转三界宿命,亲手铸就的破局之兵。”
话音落时,古朴短棍骤然挣脱掌心束缚,凌空悬浮而起,于半空缓缓旋转变换姿态。
漫天鎏金流光自棍身簌簌洒落,宛若一场温柔绵长的金色细雨,纷纷扬扬坠落,铺满脚下这片龟裂焦黑、被魔疫侵染三百年的死寂废土。
奇迹,于绝境之中悄然滋生。
坚硬板结、寸草不生的焦黑泥土之下,一点点嫩绿草芽奋力顶开厚重土层,破土而出。纤细柔嫩的芽尖顶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在微凉晚风里轻轻摇曳,生机脉脉,温柔动人。
这是三百年魔祸滔天、大地枯死之后,这片绝望废土之上,绽放的第一缕鲜活绿意,第一丝重生希望。
“秦苍未白死,万千浴血战死的古神将士、守界英魂,皆未白死。”
古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跨越万古的欣慰释然,温柔穿透层层时光:“他们的战魂从未消散,从未远去,尽数封存于这根神棍之中,岁岁年年,岁岁相守,默默看着你、护着你、陪着你。从今往后,你孤身守墟的漫漫长夜,终有万千英魂为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识海内的万古战歌愈发浩荡磅礴,声震天地。
秦苍刚烈悲壮的怒吼、苍石誓死不退的呐喊、白虎神将悍不畏死的咆哮,万千上古英灵的嘶吼共振,交织成一股浩瀚磅礴、温暖厚重、无坚不摧的磅礴神力,顺着悬浮的短棍源源不断涌入随风周身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沉积三千年的旧伤隐痛缓缓消融殆尽,周身郁结的寒凉浊气尽数消散。他体内原本相冲的混沌气息与古神神力,此刻水乳交融、毫无排斥,缓缓淬炼凝练,滋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温和包容,却坚韧磅礴,藏着破局逆天、撼动天地的无尽底蕴。
前路的警示与危机,亦跨越万年而来。
“小心……应龙……”
古神渊的嗓音骤然变得缥缈微弱,似被晚风渐渐吹散,层层虚化,带着无尽遗憾与忧心,断断续续回响:“他们盗取应龙骸骨,暗中炼制……灭魔幡……此幡以远古龙神脊骨为基……诡力滔天,可……”
话音未终,骤然戛然而止。
识海之中的虚影、战歌、低语,尽数随之淡去,只余下漫天沉凝的肃杀,笼罩四野。
就在这瞬息之间,远方幽深密林深处,骤然炸开一声凄厉暴戾、震彻山野的兽啸!
咆哮声震林震叶,漫山林木簌簌落尽残叶,地面尘土飞扬,整片山林都随之震颤摇晃。
一头巨大的白虎猛地从密林深处冲撞而出,身姿庞大狰狞,带着万古不散的戾气与悲戚。
它一身雪白皮毛大半脱落溃烂,斑驳残缺,底下森白骨茬外露,根根肋骨清晰凸起,血肉模糊,尽显破败凄惨。左前腿彻底断裂,空荡荡一片血肉模糊,仅剩三条残腿勉强支撑沉重躯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凶威滔天。
一双虎目布满极致猩红,魔火熊熊燃烧,暴戾癫狂,嘴角不断滴落乌黑粘稠的魔涎,腥臭刺鼻的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可纵然被魔气侵蚀万年、身形残破不堪、神志濒临癫狂,它右爪之上,依旧牢牢套着一枚残缺斑驳的铜环。铜环锈迹累累,刻着一道模糊却依旧可辨的古老神纹——那是万年前,白虎神将亲手为自己坐骑戴上的本命护环,刻着主仆羁绊,载着万古忠诚。
这是白虎神将的本命坐骑。
万载终战,邪魔破界,战火燎原。白虎神将为掩护残存古神大军撤退,孤身一人独断后路,死守裂隙,最终惨遭万千邪魔围杀,尸骨无存,魂断荒墟。
这头白虎不肯舍弃主人尸身,独自留守惨烈战场,死守不离,最终力竭战死,遗骸弃于深山荒林,被阴浊魔气侵染万年,在无尽痛苦与执念之中,苟活至今。
万年执念,万年孤寂,万年魔扰,万年悲戚。
此刻,它被魔气操控,裹挟万古悲怒,朝着前方之人疯狂扑杀而来!
腥风扑面,魔气滔天,尘土狂卷,兽啸震野,绝境杀机骤然降临。
可随风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安稳,分毫未动。
他未曾抬手,未曾御棍,未曾运转半分神力,甚至连眼底的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只是静静凝视着这头癫狂暴戾的白虎,穿透它眼底肆虐滔天的猩红魔火,看透那层疯狂与凶戾之下,深埋万年、不曾磨灭的极致痛苦、无尽忠诚与彻骨孤寂。
他抬手,指尖轻轻握住凌空落回掌心的古朴短棍,动作温柔平和。
“安息吧。”
嗓音轻缓温柔,沉静温和,宛若安抚受尽世间疾苦、遍体鳞伤的故人,无半分杀伐,无半分戾气,只剩渡化与悲悯。
话音落地,短棍自主而动。
无凌厉劲风席卷,无震天威势爆发,只漾开一层澄澈柔和的金色光幕,似薄纱轻垂,似暖阳覆身,缓缓笼罩白虎残破庞大的身躯。
狂奔扑杀的白虎身形骤然僵滞,定格在半空之中,所有暴戾、癫狂、凶煞尽数凝固。
眼底肆虐万年的猩红魔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褪去、消散殆尽。浑浊暴戾的瞳孔慢慢澄澈,恢复了原本通透温润的琥珀本色,干净纯粹,藏着万古不变的忠诚。
它微微歪头,凝望着身前的随风,又垂眸看向那柄萦绕着古神气息、载满主人过往的短棍。
巨大的虎头缓缓低下,姿态温顺谦卑,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沙哑、满含委屈与释然的呜咽,像受尽苦楚的故人,终于寻到归途。
它小心翼翼挪动残破身躯,轻轻蹭了蹭古朴温热的棍身,姿态亲昵温顺,一如万载之前,日日依偎在白虎神将掌心撒娇温顺的模样。
下一瞬,庞大的虎身缓缓虚化、消融、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纯净的金色光点,悠悠扬扬飘散在晚风之中。
漫天金辉中央,一缕通透凝练、不染魔气的白虎魂影缓缓凝形。
它昂首挺立,身姿肃穆,先是对着随风深深俯首一拜,感念渡化之恩;再对着承载主人执念与万千战魂的短棍郑重一拜,辞别万古执念,祭奠旧主英魂。
礼毕,魂影转身,追随漫天飘散的英灵金光,朝着遥远天际缓缓飘去,最终消融于苍穹尽头,彻底解脱,归于安宁。
全程静默伫立的苍嶙与无我,静静目睹了这场跨越万年的救赎与告别。
他们听不见识海深处的万古低语,看不见神棍之中的英魂战阵,却能清晰感知周遭天地气息的极致更迭。
短棍之上萦绕万年的凛冽杀伐、冰冷戾气彻底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苍凉、悲壮肃穆,却又盛满温柔希望的磅礴气韵,笼罩四野。
风中刺鼻的血腥、腐朽、魔气尽数褪去,缓缓漫开清新纯粹的青草气息与湿润泥土的芬芳,死寂废土,终有生机回暖。
随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棍身第一道浅淡纹路——那是父亲古神渊亲手刻下的名字,是他宿命的起点,是他血脉的根源。
符文温热滚烫,贴于指尖,一如父亲万年未凉的掌心温度,岁岁年年,始终相伴。
他缓缓抬眸,抬眼望向遥远东方天际。
层层厚重云层的尽头,一线澄澈干净的蔚蓝破开暗沉,遥遥可见。
悠远绵长的海浪声顺着长风跨山越野,隐隐传至耳畔,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宛若跨越万古岁月的远古呼唤,温柔坚定,指引前路。
掌心古朴短棍骤然发出一声悠长雄浑的嗡鸣,似潜龙低吟,似万古号角,似从未停歇的悲壮战歌,响彻天地。
棍身微微倾斜,棍尖精准遥指东方那片蔚蓝深海,遥遥对准沉睡数千年的另一半先天神铁本源。
两股同根同源、割裂万年的神铁力量,隔着万里山海遥遥呼应,无形的力量涟漪悄然震荡天地,在虚空之中缓缓扩散,温柔绵长,宿命相连。
“走吧。”
随风轻声开口,嗓音平淡沉静,无波澜、无激昂,却藏着穿透前路迷雾、踏平万古宿命的坚定,不容置疑。
苍嶙重重点头,最后深深回望一眼残天墟的方向,眼底藏着不舍与敬畏,五指骤然收紧,牢牢握紧掌心断刀,将万千心绪沉埋心底,踏步前行。
无我抬手轻轻拢了拢背上稚童的衣被,唇角扬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禅眸温润平和。
背上的孩子在安稳睡梦之中轻轻咂了咂小嘴,含糊嘟囔出一句无人听清的软糯呓语,小小的手掌,将那半朵残莲攥得愈发紧实,不肯松开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温柔念想。
三人并肩,迎着拂面长风与遥遥海风,一步一步,坚定向前走去。
厚重云层缓缓散开,澄澈暖阳穿透层叠雾霭,倾洒而下,温柔覆在三人挺拔的背影之上,在焦黑土地拉出三道修长坚定的剪影,绵长不绝。
脚下土地愈发湿润松软,彻底褪去荒墟的枯冷死寂。风里的气息彻底更迭,告别了万古骨粉的寒凉腥气,漫开大海独有的清咸湿润。
时有洁白海鸟振翅掠过澄澈天际,清脆婉转的鸣啼穿透长风,消散了万古悲戚。
遥遥前路,东海万顷浪潮,愈发临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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