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过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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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灵深集 》 封面
我本是居于深山的闲散之人,无俗世烦忧,随云而行,最是爱这天地间的自在坦荡。一日我闲来无事在山中跳舞,我舞的是山野自由意,是不被俗世驯服的本心,澄澈坦荡,却从未想过,这场无人观赏的独舞,会撞破深宫帝王的眼底贪念。
他见过后宫三千艳色,皆是精心雕琢的温婉媚态,个个深谙邀宠之道,惯于伏低做小、曲意逢迎。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身姿灵动无拘,眼底是山野淬炼的干净清冷,无半分谄媚讨好,如一株自在盛放的栀子花,干净、倔强、不染尘俗。
仅此一眼,帝王动心,心生极致赏识,亦生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借着庆祝皇太后寿辰为由邀我表演,表演结束,一曲落幕,满堂喝彩,唯有高位之上的帝王,目光沉沉,灼灼锁住我一人,藏着势在必得的深情与掌控。
他随之提出对我的爱意,他说愿予我无上荣宠,赐我高位名分,让我自此居于深宫,享尽世间荣华,无人敢欺、无人敢慢。我拒绝后,他十分懊恼,然而他并没有因我拒绝而迁怒于我,反而付出更多耐心,他知道我喜欢栀子花,所以派人拿来很多栀子花放在我的住处,并且赐予无数金银财宝,他以为,世间女子皆慕荣华、贪权贵,这般极致恩宠与诚意,终能打动我心,磨平我的疏离与倔强。可是我依然拒绝,他给我的,我分毫不取,一物不受。这偌大皇宫,极尽繁华,却最是污浊不堪。那些日日争宠、步步算计的妃嫔,个个容颜绝色、身姿曼妙,看似风光无限、可终究都是困于高墙的笼中雀、掌中玩物。她们困于情爱,困于名利,困于皇权,一生周旋于争斗谄媚之间,皮囊鲜活,灵魂早已腐朽空洞。
所谓风月情浓,不过是一具具贪恋浮华、迷失本心,风花雪月中的粉红骷髅,看透了名利场上的规矩,看透了恩宠的本质,不过是帝王一时的兴致,是随时可收、可弃、可践踏的施舍。我不愿做困于金笼的金丝雀,不愿将自由本心、鲜活性命,葬送在这冷冰冰的名利牢笼之中。
我生来自由,属于山野清风、空山明月,不属于这高墙深宫,不属于任何人的掌控与施舍。
可我不懂圆滑,不懂帝王情面,明知道皇帝是个死要面子的暴君和笑面虎,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是骨子里霸道偏执、死要颜面的暴君。他温柔是假,包容是限,退让皆是为了最终的占有。他可以一时耐心纵容,却绝不容许有人屡次忤逆他、轻慢他、拒绝他。
可我依旧不肯伪装温顺,不肯假意顺从。那日他再诉心意,言语间已然藏了不容拒绝的威压,带着帝王高高在上的掌控欲,暗示我唯有顺从、感恩,才是唯一的结局。
我心底坦荡,亦心底悲凉,一时情绪,而性格耿直的我,还是当着他的面说一些反击的话语得罪了他,导致他发怒,帝王素来骄傲偏执,一生顺风顺水、万人俯首,从未被人屡屡忤逆、撕碎体面。我数次拒他于荣华之外,拒他于情爱之外,折了他九五之尊的颜面,磨尽他假意温存的耐心。
他终是放不下那一眼空山起舞的惊艳,也放不下自己掌控不了的人心。几番隐忍拉扯过后,他再次遣人传讯,单独邀约我入夜赴宴。无百官陪席,无宫人侍奉,只许我一人、独自赴约。
我隔着门外,看到他指尖捏着玉壶,神色沉冷晦暗,再无半分从前温柔迁就的模样。
下一刻,看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药丸,毫不犹豫,掷入身前酒盏之中。清水入酒,药丸消融,酒色微变,暗香诡谲。鸿门宴。他恼羞成怒,终是忍到极致,动了杀心。
他得不到我,留不住我的心,便打算以一杯毒酒,了结所有纠葛。
那一刻,心底翻涌的不是恐惧,是彻骨的悲凉。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栀子花满城的偏爱,终究不过是帝王得不到便要毁灭的占有。所谓深情,不过是强权包裹的偏执;所谓包容,不过是等待驯服的假象。
而我,无惧,无逃,无半分退缩。走进室内。
他看着我明知是局却依旧赴死的模样,面色沉沉,一语不发。
我抬手,径直拿起那盏浸过毒药的酒杯准备喝下,本就心如死灰,生于浊世,困于纠缠,倒不如这一杯毒酒,落得干净解脱。
我仰头,便要一饮而尽。但帝王却出手阻止,伸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急促,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不忍。
“别喝。”
他低声阻我,击碎了自己布下的死局。
毒药是他下的,死局是他设的,可当真看见我坦然赴死、毫无留恋的模样,他终究舍不得。
所有恼羞成怒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褪去满身阴鸷,再一次放下帝王所有身段,望着我,重诉心底痴念。
他说他可以不计我的倔强,不计我的忤逆,只要我肯留在他身边,他可以既往不咎,依旧予我万千荣宠。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前一刻欲毒死我了结执念,这一刻又卑微求和、苦苦挽留。
我被他反复无常的偏执彻底激怒,心底积压所有屈辱、虚伪,尽数爆发。我抬眼直视他尊贵无双的眼眸,字字锋利,句句刺骨,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所有的伪善与霸道。
我道他从无真心,只有掌控;我道他所谓偏爱,不过是不容忤逆的占有;我道这深宫荣华、帝王恩宠,于我而言,不及山间一缕清风,不及半分自由。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刃,狠狠剖开他帝王的自负与伪装。
他彻底被我激怒。
最后的耐心荡然无存,温柔假象彻底碎裂,暴君的狰狞本色暴露无遗。
他再也不肯伪装半分克制,眼中只剩偏执的占有与盛怒的蛮横。他步步逼近,大手扣住我的肩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权,欲以帝王之力强行禁锢我、逼我臣服,逼我俯首,逼我彻底沦为他的人。
他要的不是心悦,是屈服;不是相守,是占有。
绝境临身,退无可退。
我从不愿伤人,可我更从不愿任人践踏尊严、剥夺自由、沦为附庸。
在他强行施压、欲以强权逼我妥协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守本心的倔强、宁死不屈的傲骨,尽数撑起我单薄身躯。
鬓边那支常年佩戴的素银栀子花发簪,是我唯一的自保之刃。我抬手,簪尖凌厉,决然刺入帝王胸膛,帝王轰然倒地。
我看着身下骤然寂静的人,心底无喜无悲,只剩一片荒芜苍凉。
我没有片刻停留,抽身转身,趁着夜色深沉、宫人散尽,孤身匆匆逃离这座吃人的紫禁城。
可深宫禁地,帝王殒命乃是惊天大变,血迹终是败露,值守士兵入殿撞见惨状,朝野顷刻大乱,钟声惊破长夜。
一夜之间,我成了千古罪人。
满城唾骂,千夫所指。
大家说我太鲁莽,太拎不清自己位置了,一介女流之辈,怎敢得罪一国之君,大家骂我不识抬举,骂我装清高,骂我冷血无情,
所有人都说,我落得万人追杀、粉身碎骨,无路可逃的绝境,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可无人问我半分苦衷,无人懂我半分煎熬。
倘若我当日顺着他的意愿,俯首臣服,甘做笼中金丝雀,忍下所有胁迫与不公,迎合这世俗尊卑、皇权规则——
我便能安然无恙,落得一世荣华安稳。
可那样的我,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终究不得半分快乐,不得半分自由,只剩一具苟且皮囊,困在牢笼里腐烂终生。
我本就心性凉薄,视俗世性命如蝼蚁。
世人总以为,皇权至高无上,帝王尊贵无双,草民卑微渺小。可在我眼里,众生平等,从无高低贵贱。
我命卑微,如草芥尘埃;
他权倾天下,亦不过是俗世浮沉的蝼蚁,命运脆弱、生死须臾。
高高在上的皇权,从来不是践踏人心的理由;位尊权重的身份,从来不是强迫他人臣服的枷锁。
生而为人,本就平等。
是他一次次以爱为名,行禁锢之实;是他求而不得,便设下毒局,欲置我于死地;是他盛怒之下,欲以强权辱我、逼我、毁我。
我所有反抗,不过是绝境自保,不过是守住本心清白。
皇太后痛彻心扉,恨我入骨,将我定为祸乱朝纲、弑君逆天的红颜祸水,当即下令全城搜捕,万千铁甲官兵倾巢而出,四处追杀于我,誓要将我擒回,碎尸万段,以祭帝王亡灵。
我被逼至皇城高楼之巅,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楼下铁甲森森,刀光凛冽,喊声震天,人人皆欲我死。
长风猎猎卷动我满身素衣,衣袂翻飞,染尽风尘孤绝。
我立于万丈高楼,俯瞰这座污浊皇城,眼底无泪无悔,只剩一身干干净净的傲骨。
世人皆定我滔天大罪,皆言我罪该万死。
可我始终笃信——
当世道浑浊、权欲滔天、黑白颠倒,当强权肆意碾压弱小,当顺从即是沉沦、妥协即是毁灭。
清白,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宁纵身一跃,粉身碎骨,魂归山野。
也绝不向污浊强权低头,绝不以本心换苟活,绝不做被困在名利牢笼里、任人摆布的可悲傀儡。
像我这样心如死灰的人,视为生命如蝼蚁。如果我的命运是卑微的,那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皇帝,在我眼里命运一样如蝼蚁般渺小和脆弱。我们同样在世界上,生而为人,没有谁更高贵。所以当他逼着我妥协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用发簪赐死了他,我被皇太后痛恨为红颜祸水,无数官兵对我追杀,而我情愿从这楼上纵身一跃,粉身碎骨。他们说我犯了刺杀皇帝的滔天大罪。如果我真的有罪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一片污浊的时候,清白就是一种罪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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