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

《 我真没想当剑仙啊！ 》 封面

    千山过尽，渔舟唱晚。

    赶在日落城门关闭之前，拾匆匆回到了元京。

    道路两旁的人家和店铺开始张灯结彩，有的已经挂好了灯笼、贴好了对联，浓浓年味充斥着这座繁华城市的大街小巷。

    快要过年了啊.....

    拾放缓脚步，顺着街头的人流在城中漂浮。借着这温暖祥和的氛围，梳理心中的千头万绪。

    明日一早就去天杀组织走一遭，随后去南山猎杀一些魔物。

    .....

    这几日还没回暖，该给老头子织好厚衣服了。

    .....

    先前那徐家老者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

    溯于......她回府后还好吗。

    要不要去看看她呢.....就偷偷看一眼。

    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但拾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一时间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声音，怎么抹都抹不去。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想着想着，竟然就挪到了沈家门前。

    面前的这座庞然大物，占地数百里，最外面的院墙竟有十丈之高，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拾远远看着，犹豫又犹豫，踌躇又踌躇。

    八境修士可运转真气在空中飞行，七境巅峰虽只能短暂维持，但越过这院墙也绰绰有余。

    自己身为杀手，隐匿之术算相当高超，寻常八境修士不细细感应都无法察觉她的气息。

    就....就看一眼吧，就一眼。

    分别后的这几日，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沈溯于那温柔如水的眸子，想起她单纯而俏皮的笑容。

    虽然有些羞于承认，但那个美好的女孩，确实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呼.....”拾轻轻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黑衣裹住全身，渐渐与沉下来的夜色融为一体。

    待到夜幕降临，门口守卫换班之时，她轻轻一跃，真气包裹住全身，咻的一声，翻过高高的院墙，落在一处房顶。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年关将至，许多外地的族人都赶回来与家人共贺新岁，因此家族中十分热闹，家家户户中都传出笑谈之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孩童嬉闹。

    “听溯于说过，她是和娘从小相依为命，在家族中不受重视.....”

    拾默默想着，有些不自觉地心疼，她那么柔柔弱弱的性子，在家族中也许不好过吧？

    她脚步轻缓，在重重楼宇间穿梭，一番搜索过后，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一座略显寂寥的小院处。

    庭中枇杷树沙沙作响，月光淡淡洒落，地上像结了一层薄霜。

    树下长椅上躺着一位容貌依稀有几分年轻时貌美的妇人，身上轻轻盖着一件暖和的大衣。

    她睡得很安详，嘴角噙着幸福的笑，眉眼间的皱纹仿佛都渐渐化开。

    “她便是溯于的娘亲吧......”拾坐在屋檐上悄悄想着。

    嘎吱。

    房门打开，清柔的女子身影从中走出。

    沈溯于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头发用一根青玉发簪盘起，本就柔美的气质更显温婉动人。

    他肤色莹白如玉，唇色浅淡，星眸清俏。娇颜不施粉黛，却有一种让人不住悸动的纯然之美。

    拾看着她的侧脸，怔怔出神。

    沈溯于悄悄来到树下，素手摸了摸娘亲的脸，有些冰冰凉凉。

    “娘，我熬了些粥，喝完去屋里睡吧，外面冷。”

    “嗯.....”罗绫悠悠转醒，瞧着眼前这张眉眼温柔的容颜，越瞧越喜欢。

    “溯于真乖。”她轻轻捏了捏沈溯于白白嫩嫩的脸蛋，后者微微嘟起嘴来。

    拾在房檐上看着这一幕，很是羡慕的同时看到母女二人都还安好，心情不由得舒缓了许多。

    双腿不自觉轻轻摆动，结果却使得房檐处传来怪异的响声。

    “不好。”她突然有些慌乱。

    ......

    听到上方传来的异动，沈溯于和罗绫愣了愣，随后同时抬头。

    罗绫：“是小猫......吗？”

    沈溯于：“......！”

    三个人仿佛都变成了雕塑，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隔着檐角对望。

    檐下风铃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发出“泠泠”的脆响，宛如沧海遗音。

    场面有些尴尬，又有些怪异的温馨感。

    最终还是罗绫打破了僵局：“阁....阁下是谁？”

    回过神的她更多的是谨慎与紧张，如此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潜入到沈家，也不知有何居心。

    “.....”拾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时候，沈溯于也终于回过神来，美眸顿时有些红润，在这夜色中仿佛落日与星辰交汇。

    但唇角却抿出浅浅的笑，清脆喊道：“拾姐姐。”

    “溯....溯于。”拾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柔声回应着。

    随后从屋檐上轻飘飘落下，来到母女俩面前。

    “见过夫人，在下无意惊扰，只是，只是...”她先是向罗绫恭恭敬敬地行礼，但却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

    罗绫赶忙扶起她，柔声道：“哎呀，原来你就是溯于口中的心心念念拾姐姐，这一路上多承蒙你照顾她了，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

    “不嫌弃的话，就叫一声绫姨吧。”

    拾有些局促，悄悄看了沈溯于一眼，恭恭敬敬道：“见过绫姨。”

    顿了顿，又轻声说：“该感谢的人是我才对，溯于一路上也照顾了我很多.....”

    “拾姐姐，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吧，来尝尝我煮的粥呀。”沈溯于看向她，眉眼弯弯。

    “好呀.....”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根长椅，一处灶台，但却处处透着温馨。

    沈溯于给娘亲和拾盛了一碗热粥，里面还撒着一些小小的红薯丁。她撑着面颊，温柔看着两人小口小口喝粥。

    她没有调侃拾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来看自己这件事，拾姐姐不想说，那她便不问。

    只是偶尔会问几句最近过得如何，吃穿是否暖和......

    拾也句句有回应，心中暖暖的。

    “拾姐姐家也在元京嘛？有空我也想去拜访一下。”

    “我....没有家。”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沈溯于轻轻低下头：“对不起拾姐姐，我....”

    “无妨，早就过去了。”拾不忍心看到她难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拾姐姐要不要与我们一起过年呀？”沈溯于眸子里有些期待。

    “......不了。”

    拾喉间微涩，是真的很想答应她。但今日本只是为了偷偷看一眼，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跟眼前女孩交谈，已经是超出计划之外了。

    “噢.....”

    沈溯于嘟了嘟嘴，手指有些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足底轻轻摩挲着地面。

    看到她这般模样，拾端起粥喝了一口，一股滚烫滑过喉咙，想掩饰眼角的颤动。

    罗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女儿，心中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沉默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拾姐姐。”

    “溯于。”

    两人忽然同时开口，然后又都愣了下来。

    “你先说。”拾轻声道。

    沈溯于绞了绞手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拾姐姐年后可以来找我玩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好呀。”

    其实拾想说的也是这个。

    从现身到如今喝着面前女孩亲手熬的热粥，感受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在意。

    她的心忽然乱了。

    一时间，无数念想在心头翻飞。

    修行。

    报仇。

    生死。

    ....情感。

    我原以为自己能足够狠心，但看到女孩有些黯淡的眸子，心中却还是无可遏制地涌上绞痛。

    好像有一根紧紧绷着很多很多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我想报仇，想了结所有恩怨。

    可我从未有过这么一刻，这么想活下去。

    活下去，陪眼前的女孩去看春花秋月，看夏荷冬雪。

    看落日晚风，朝朝暮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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