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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擂台

作者作家JRKtab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01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冷宫弃婴之青雀沈长安 》 封面

    摘星楼出大事了。

    沈长安是第二天才知道的。那天他去崇文门大街的书铺还书,走到街口就觉得不对——平时这个时辰,街上人不多,安安静静的。今天不一样,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人,神色兴奋,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放慢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摘星楼门口挂新诗了!”

    “听说了听说了,是冲着青雀来的!”

    “那个新来的什么来头?敢跟青雀叫板?”

    “不知道,就说是年轻公子,文采不输青雀。那首诗我看了,写得是真好啊。”

    “青雀呢?出来了吗?”

    “没有,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人家都打上门了,他倒缩起来了。”

    “啧啧,看来青雀也不过如此。”

    沈长安站在街边,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不是生气,是在做决定。

    他本来打算继续藏。藏到会试,藏到殿试,藏到站在皇帝面前的那一天。但现在的局势不一样了。有人公开叫板,满城都在议论,连街头的小孩都在唱“青雀不敢来”。如果他再不出面,青雀这个名字就会变成一个笑话。皇帝听到的,就不是“京城有个才子叫青雀”,而是“那个青雀被人吓得不敢露头”。

    那就全完了。

    他转身,没有回甜水井胡同,直接朝摘星楼走去。

    摘星楼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上挂着两首诗。左边是青雀的《沁园春·雪》,右边是一首新诗,字迹锋利,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鸟——不是青雀,是一只振翅的鹰。

    沈长安挤过人群,站在最前面,抬头看那首诗。

    “一曲新词动九州,谁言天下尽俗流。今朝我亦登楼去,且看青雀可姓秋。”

    这个就那个新来的才子写的,沈长安心里好笑,心道好家伙,虽说这诗也不奈,可要给他比输赢还差得远,上下五千年文化可不是纸糊的,那可是文人墨客们公认的,岂是一两句诗词能打败的。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不是认出他是青雀,是认出他是那个常在书铺看书的少年。有人嘀咕:“这小子挤这么前面,看得懂吗?”

    沈长安没理他。他盯着那首诗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过身,面对人群,开口了。

    “借笔墨一用。”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递过来笔和纸。沈长安接过来,蹲下身,把纸铺在台阶上,提笔就写。他一气呵成,写完,站起来,把纸递给摘星楼的伙计:“挂上去。和那首并排。”

    有人念出声来:

    “青雀何须逐浮名,江山何处问输赢,君凭高楼寻敌手,我自闲庭信步行。”

    落款:青雀。

    人群炸了。

    “青雀!他是青雀!”

    “就是那个写‘数风流人物’的青雀!”

    “他来了!他应战了!”

    沈长安站在台阶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是谁。诗我回了,擂我接了。三天之后,还是这里,你我当面一较高下。”

    满街沸腾。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京城。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说——青雀出来了!他应战了!

    皇帝当天就知道了。

    赵佑棠放下手里的折子,听李德全把摘星楼的事说了一遍。听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赵佑棠开口了。

    “三天后,朕要去看。”

    李德全一愣:“陛下,那地方人多眼杂——”

    “换便装。”赵佑棠打断了他,“让人提前去定个位置,不要惊动任何人。”

    李德全不敢再劝,躬身应了。

    三天后。摘星楼。

    天还没亮,摘星楼门口就站满了人。等到日上三竿,整条崇文门大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二楼雅座早就坐满了,连楼梯上都站了人,窗户口伸出来一个个人头,都在往楼下看。

    没有人注意到,三楼最里面的那间雅座,今天不对外开放。窗帘半遮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旁边站着一个灰衣老者,垂着手,一言不发。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赵佑棠。大梁的天子,微服私访到了摘星楼。

    “倒要看看,这个青雀是何方神圣。”他低声说了一句。

    楼下忽然安静了。沈长安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衫,腰间别着那支竹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走上台阶,站在摘星楼门前,转过身,等着。

    赵佑棠从窗帘缝隙里看见那个青衫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忽然停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

    那张脸——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眉眼的轮廓,下巴的弧度,那个少年站在那里微微侧头的姿态……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像是一条鱼从水底掠过,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没看清就沉了下去。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见过,更像是……某种被遗忘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从角落里翻了出来,落了一层灰,看不真切,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就他?”他问。

    李德全小声说:“回陛下,就是他。”

    赵佑棠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没有移开。那个少年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周围那些人那样躁动。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着头,看着对面的方向。

    那种安静,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

    赵佑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他还是想不起来,那张脸让他想起了什么。像是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久到他几乎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但某些东西——某些说不清的东西——留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怎么也抹不掉。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午时三刻,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来了来了!”人群分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青衫,束发,腰间一支竹箫——和青雀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沈长安看着那个人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女的。他心里有数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佑棠在三楼也看见了。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女人扮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那个青衫少年身上。

    挑战者走到沈长安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在下清某,见过青雀兄。”

    沈长安回了一礼。“不敢。阁下如何称呼?”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今日只论诗,不论姓名。”对方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昨日那首,算是见面礼。今日既然当面,便请青雀兄接招。”

    她把纸展开,朗声念出:

    “摘星楼上会群英,半是虚名半是情。我有一诗君莫笑,且将风月换刀兵。”

    念完,她看着沈长安。“请。”

    赵佑棠在三楼听得清楚,微微点了点头。这诗不算顶尖,但有意境,有气势,不是泛泛之辈。

    沈长安几乎没有停顿。她话音落下不到三个呼吸,他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风月从来不动情,虚名何必累平生。君若挥刀劈山水,我便提笔写纵横。”

    人群中有人叫好。赵佑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反应太快了,像是根本没想过,随口就来。

    挑战者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快。她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二首。”

    念道:

    “青衫一袭出尘埃,不信人间有高台。若问此心何处寄,且将笔墨葬英才。”

    最后两个字“英才”一出,周围一片哗然——这是要压青雀一头,暗指青雀不过是“才”,她要葬了这“才”。

    沈长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她的声音落下,他直接开口,依然没有停顿:

    “高台本就为君开,谁把英才土里埋?你若真心葬笔墨,何必千里到此来?”

    满街叫好。这一句“何必千里到此来”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来历——不是京城人,是专程赶来的。挑战者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赵佑棠在三楼,嘴角动了一下。他开始觉得有意思了。这个青雀,不光是诗写得好,脑子转得也快,而且——观察力惊人。

    挑战者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抽出第三张纸。这一次她没有念出声,而是把纸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看。纸上的字迹锋芒毕露,写的是:

    “文无第一武无二,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我若胜君手,青雀之名从此迁。”

    这是明明白白的夺名了。

    沈长安看了那首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似乎在想。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有人窃窃私语:“青雀是不是卡住了?”赵佑棠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但沈长安只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稳,像是根本没把这当成比赛,只是在闲谈:

    “少年英雄古来有,文无第一又何妨。青雀之名不须让,你自风流我自狂。”

    落音未落,人群中已有人拍手。这一首比前面两首都好——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既没有把对方贬低,也没有把自己的名号让出去。“你自风流我自狂”,七个字,高下立判。

    赵佑棠在三楼,轻轻“嗯”了一声。李德全偷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大笑,但李德全跟在皇帝身边三十年,知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满意。

    挑战者站在原地,盯着沈长安看了很久。她的手垂了下去,三张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再出招。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不服气的笑,是那种心服口服之后、反而觉得轻松的笑。她把手里的纸折起来,塞回袖子里,朝沈长安拱手一礼,弯下腰去。

    “兄台高才,在下自愧不如。”

    沈长安还了一礼。“承让。”

    挑战者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兄台,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在下姓顾,单名一个清字,西北人氏。今日领教了。”

    沈长安心中一动。顾?西北?他想起了一个名字——顾清清。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顾兄客气。”

    顾清清——她用的“顾清”这个化名——笑了笑,转身走进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远远地朝沈长安喊了一句:“青雀兄,后会有期!”

    沈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崇文门大街的尽头。人群还在沸腾,有人在喊“青雀!青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他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

    赵佑棠在三楼看着他离开,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件青衫被人群吞没,再也看不见。

    “李德全。”

    “老奴在。”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少年……像一个人?”

    李德全一愣,想了想,小心地答道:“老奴眼拙,没看出来。”

    赵佑棠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李德全听得清清楚楚。

    “朕要这个人。把他找出来。”

    那一刻,沈长安正走在崇文门大街上,身后是沸腾的人群,头顶是秋天的太阳。他不知道皇帝在三楼,不知道皇帝觉得他眼熟,不知道皇帝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青雀去找皇帝。是皇帝,要来找他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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