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 最后一作 》 封面

    “以前有那么几回，我还真的想过，要是我真是书里的那个‘孝渊’就好了……”

    在听见金孝渊发出这样的感慨后，林允儿神色微动，但她瞥了一眼任宋演，还是老实地没有作声。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她心里的态度也在发生转变，但至少截至目前，她认为她在有任宋演以外人员的场合还是谨言慎行一些比较好。

    再说了，李社长今天也在呢，也轮不到她来说话。

    “呀，你以为当爱豆很容易吗？”果不其然，作为众人认知当中今晚唯一在场的专业人士，李纯揆很快就开口接了一句。

    金孝渊回了个白眼：“我会不知道吗？可是，这世上哪个工作不辛苦？我在成就现在之前，也是长年在舞蹈室里练到满身是伤好不好。”

    “有的职业，你单单有天赋和努力可还不够。”李纯揆直言，“运气，实际上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如果没有运气的话，即便是SW推出的人，也有可能会被淹没。”

    金孝渊无奈一笑，但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这部分我倒是认证。说实话，再怎么是小说，宋演也写得太夸张了。坠到谷底，再冲上云霄，哪怕是秀晶她们也做不到像‘少女时代’那样吧？”

    旁听到这里，林允儿低垂着的脸上，嘴角就不为人知地撇了撇。她原本准备着继续当她的闷头鹅，却感受到身旁有人在触碰自己。

    她奇怪地偷偷扭头，见到任宋演一副如常的神色，便眨眨眼睛，很快像是领悟了什么。

    “那个，但是少时之所以会成功，也不能单纯地归结于运气吧？”

    林允儿突然改变主意，张开嘴后，一道终于忍不住似的冒出来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在看到她那张混在席间显得过于年轻的清秀脸蛋后，金孝渊两人才如梦初醒一样，脸色蓦地微微发僵。

    也是林允儿平时表现得实在太过低调，关键时刻就容易让人忘记这姑娘的“人设”。

    李纯揆技术性地清了下嗓子，同时迅速向那边的金孝渊递过去一个眼神询问：现在要怎么才好？再顺着这话题讲下去，孩子不会当场犯病吧？

    坐在主位的金孝渊也头疼对她挤挤眼：这问题怎么来问我，问也是该问最清楚状况的那个人啊。

    于是，现场的几道视线，包括边上的郑秀妍几人在内，在短暂的沉默后就齐齐投向了任宋演。

    而眼见这种别人拿她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去找“监护人”的熟悉局面，林允儿面上装出有些尴尬和忐忑的样子，心态却稳如泰山。

    毕竟，暗示她开口的人可就是任宋演。至于男人的目的，仔细想想也并不难猜。

    “你们都看我干嘛，事情不是已经都讲开了吗？”面对着李纯揆等人的注视，任宋演以令林允儿在内心赞叹的演技，皱起眉头回应，“大家都不必这样，只要按照我之前说的，跟允儿‘正常’地相处就行了。”

    说完，男人还装模作样地转头对林允儿说：“你也别太在意她们的话……说来说去，她们也只是在讨论钱的问题。”

    他这话一说，不少人就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话我认同。”不远处的郑秀妍挑眉，“如果有钱，梦想就能单纯只是梦想，而不是日复一日消耗自我的一份工作。”

    “你当然认同了。现在在我们之中，也就是你过得最如意了。”李纯揆有些酸溜溜地说，“不仅完成了梦想，还能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的钱可没你和俞利多。”郑秀妍叹了口气。

    结果权俞利也当即回应：“我的收入很高不假，但在你们看来，我现在过得很顺心吗？”

    “呀，你们也适当一点。”金孝渊气笑，“你们一个个收入可都比我高，哪怕是秀荣，好歹你终于跟心爱的人结婚了不是吗？我呢？三十代了，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还是租着房子过活，现在甚至成了离婚女。你们再不如意，能有我不如意吗？”

    有她现身说法，就连刚刚准备张开口的崔秀荣都不得不闭紧嘴巴。

    顺利完成任宋演的指示后，林允儿坐在众人中间，重新恢复安静，实则心中也在犯着嘀咕。

    真要论起来，过去的人生和三观统统被颠覆了，如今说几句话都还得带着演技，直到周围的人能够真正接受自己为止，谁还能比她悲惨？

    “好了，各位，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题了？要不然好好的酒，越喝越苦了。”

    最后还是由郑秀妍出面收了个尾。

    女人用浅淡的笑容安抚住目光幽怨的李纯揆她们，手中抓着普通的啤酒杯却如手持高脚杯那般优雅。

    在轻轻地眨眼后，她还主动挑起前面自己不太乐意参与的话题：“说到家里兄弟姐妹的话，在我们之中……似乎也只有宋演是独生子吧？”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正在默不作声埋头苦吃的某道身影，说：“就算是允儿你……我没记错的话，家里面好像也有个姐姐？”

    “啊……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又被点名的少女猛地抬起头来，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惊讶。

    只是紧接着，她就敏锐地观察到郑秀妍看来的视线实则也在若有若无地看向她身侧的位置，她再一侧头，发现任宋演脸上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心头顿时就豁然开朗。

    任宋演起先示意她开口，一方面是为了向众人强调她当前“病人”的处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林允儿能够摆脱早前的那份疏离感，尽快地融入到他们的这个圈子中。

    而郑秀妍眼下的这番话，恰恰便是察觉到了男人的目的，有心配合才说出来的。

    即便没有任何的明说和暗示，也能有这种程度的默契吗？即便是还对她的来历心有疑虑，也还是出于对那个人的信任，无条件地乐意于接纳她的到来吗？

    在想明白郑秀妍跟任宋演之间简单的对视里究竟包含着怎样的心思之后，林允儿的心情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她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另一边的李社长就貌似看不过眼，竟然反常地中断这个她本该感兴趣的话题，插嘴说：“对了，今天晚上除了我以外，宋演你也应该有话要跟我们郑辩讲吧？”

    “宋演跟秀妍？他们之间有什么话要聊？”

    “这个嘛……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讲吧。”

    李纯揆故作玄虚的口吻确实吊起了大家的胃口，饭桌上又一次变得安静下来。

    即便是郑秀妍本人，也露出了点好奇的表情，边举着酒杯，边用眼神示意地看向男人。

    “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跟莱恩有关。”任宋演也不卖关子，简单说明了一下后就疑惑地瞧瞧李社长，“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纯揆眉毛动了动，脸上的样子显得有些得瑟，或者也可以说是作怪。

    “一开始他是先找的我。”她说，“但我跟他讲，他直接去跟秀妍提他的想法，估计成功率不高，还是得先找一个有份量的人才行。”

    而郑秀妍在听完任宋演转达的奉南木的合作意愿后，也是一时面露讶色，想想就摇头说：“给一家新创的科技公司当法务……这样的提案我确实更倾向于拒绝。那不是我的经验专长，规模也有点超出我事务所的能力了。”

    “经验本身都是从零开始积累的。”任宋演先是对她劝告似的说了一句，接着又补充，“但老实说，我觉得莱恩他想找你，目的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简单？”金孝渊奇怪地接腔，“难道他还有什么潜藏的目的，连对你都不能说吗？”

    另一旁的权俞利听后就煞有介事地说：“要真是这样，那恐怕真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呀。”任宋演顿时显出了几分无奈，“你们也别当我和他之间什么话都能说。人家可是财阀家的儿子。”

    “难道不是吗？”在场的崔秀荣也忽然加入了调侃的队列，“我要是没记错，莱恩应该是宋演哥你关系最好的男性朋友吧？听我家敬淏说，你们俩好像也是从小就认识吧。”

    这话一说，就连林允儿都忍不住开口：“那么，意思是对方是作家的发小吗？”

    李纯揆向她解释说：“那倒不是。毕竟发小的话，总得经常一起玩才能算……据我所知，宋演跟莱恩社长也是长大以后才来往变多的吧。”

    “说起来，我们总是潜意识里觉得宋演的朋友圈就只有我们几个，但实际上这小子的好友也不是全跟我们认识吧？”金孝渊把手里的筷子朝碗里戳了戳，不知为何，力度看上去颇大。

    “我是记得还有一位，也是女性，但跟我们几乎没见过。名字叫什么来着……”

    “徐朱玄警官。”闷头吃东西的郑秀妍冷不丁地回答了权俞利的话。

    “啊没错！”权选手立刻一拍手，双眼睁大，“就是那个，‘徐贤’对吧？”

    “呀，连忙内的名字都能忘，你这样还能算是‘少女时代’吗？”金孝渊刚用玩笑的语气揶揄了她一句，下一秒就想起什么，整个人尴尬地僵在那里。

    突然又被众人默默关注的林允儿这会儿却是懒得再发挥演技，她左右扭了扭头，清澈的眼仁浮着光点，几秒后就才迟疑地出声：“徐朱玄，警官？”

    她这一声呢喃来得猝不及防，正当几个人面面相觑之际，坐在她旁边的任宋演就很自然地开口说：“小贤原先并不是在警大读的书，现在的职业只是因缘际会。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再详细地跟你说。”

    被他接过了话茬，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

    郑秀妍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允儿，问：“怎么，你觉得很意外吗？毕竟……这里跟你原来在的地方不太一样。”

    林允儿勉强扯起嘴角回答：“我知道，我就是……”她欲言又止，干脆选择实话实说，“但还是没想到现实会相差这么多。”

    “那在你觉得，对方在我们这里应该是什么职业？”郑秀妍继续感兴趣似的问。

    “我也说不好。”少女在众人注目下略微烦躁地捋了捋头发，“大约是当钢琴家吧？”

    她声音一顿，旋即目光注意到郑秀妍嘴边那似有似无的笑意，一股奇妙又熟悉的不爽感油然而生，反击的话语几乎不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可老实说，我最惊讶的是还是姐姐你当上律师这件事！”

    “噗。”

    一声压根没能控制住的轻笑声瞬间在席间响起。

    金孝渊等人先是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努力抿住嘴的崔秀荣，紧跟着，那忍俊不禁的动静就接二连三地出现。

    以致于哪怕是以郑秀妍如今的性格，脸色也变得有点发黑，用汤匙敲敲杯子后说：“呀，很好笑吗？”

    “抱歉，秀妍呐……”李纯揆用一只手掩着嘴，下一秒她就放下了手，板着脸孔对郑秀妍说，“确实是很好笑！”

    “呀！”

    饭桌上又是发出一阵没忍住的大笑。

    郑秀妍自己神情又气又笑，摇了摇头才对林允儿说：“虽然你可能很难相信，我以前也难以想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脑子又不是天生比别人笨。”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总是在把话说出口才感到尴尬的林允儿举起双手，很快求助地望向了任宋演。

    男人就随意地问：“最近有遇到什么有趣的案子吗？”

    郑秀妍呷了呷酒回答：“你又不是不了解，离婚案件有什么有不有趣的。既然都走到对簿公堂这一步了，那更是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再说了，我又不是专职的离婚律师，我只是民事律师而已。”

    与大众认知不太相符的一点是，韩国的民事诉讼除非是案情真的很简易、事实及条文都很清楚，否则都不会当庭宣判，这就意味着作为一名民事律师，郑秀妍手头上经手的很多案件其实往往都是在事后才知道胜诉与否的。

    这其中也包括了大部分的离婚诉讼，说到底涉及到家事，即使是法庭也必须考虑到很多方面，私下调解往往是第一优先的选择。

    “我刚当上律师的头两年还会一封一封认真地看法院寄来的判决书。现在都不会这么做了。”

    在经过金孝渊她们耳语着简短说明过后，林允儿方才恍然地点点头。

    “胜不胜诉，并不绝对代表着对错。更何况韩国法律在婚姻领域完全就是一团糟。我前阵子又遇到一对非婚夫妇，非要起诉对方出轨，呀，且先不说你们在法律上只能算是同居人，不伦罪早在好几年前就被废止了，现在要去哪里起诉对方啊。”

    崔秀荣眨了眨眼，颇为好奇地出声：“没有结婚也能被称为‘夫妇’吗？”

    “爸爸和妈妈没有结婚，他们生的孩子就能说不是他们的孩子吗？”郑秀妍喝着酒，语气淡淡，“这世上有些关系其实不需要别的东西去界定。婚姻就是这样，只是程序把它们框住了。”

    那边的金孝渊忽然重重点头，说：“是啊……相爱并且生活在一起就是夫妻，不爱了两个人却还要相处，对谁都是折磨。”

    气氛蓦然间变得有些沉重，在场的权俞利见况皱了皱眉，便有意调节，气哼哼地对郑秀妍说：“所以你自己对爱情感到失望，还故意给别人安排联谊是吧？”

    “你和白选手是爱情吗？”郑秀妍状若诧异地反问，然后不等权俞利着急反驳，她就泰然自若地接下去说，“还有，我也没对爱情感到失望……我最近都开始准备相亲了。”

    刹那间，耳畔变得极为安静。

    现场的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用程度不一但情绪高度一致的震惊眼光，看向了正慢悠悠喝酒吃菜的郑大律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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