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 恣睢之态 》 封面

    回到学斋后，陆玖玖懒懒地躺倒在自己床上。

    其实她每次换地方睡觉都会有些不适应，不像有的人认床那么严重，但也没有一些人沾床就睡那样自由。

    这将是个休息不好的夜晚，对她来说很不利。

    屋子很大，是由四人间改成的双人间，而另一张床安排在靠角落的地方，与她的床隔着一扇屏风。

    这屏风还是下午邹亦嵐来看她的时候，顺便捎过来的。

    陆玖玖正在神游，旁边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很好奇自己的小舍友在做什么，又怕他现在不太方便。

    “阿颜，你大晚上忙什么呢？”她试探性地问道。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连手里的动作都忘记继续。

    “啊…姐姐，我…在整理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要整理的。”作为被半领养的人，除了她让下人帮忙置备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她绕过屏风走过去，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衣服、文具和吃食等，都乱糟糟地铺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她十分不解地看向他，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枯颜杲难为情地挡在那些东西前，试图遮掩。

    “闭洵没有帮你整理吗？”

    “没……”他委屈地摇了摇头，“他是姐姐的侍卫，合情合理只需要帮姐姐整理东西，忘记帮我也很正常吧……”

    “什么？”陆玖玖绕过他看着那一地的东西，“他居然没帮你整理吗，那你也可以和我说啊，现在弄成这样等收拾完都可以不用睡觉了。”

    她实在不理解这个小家伙就这么怕麻烦她吗。先是学斋不够的问题，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她看起来很不可靠吗。

    “对不起……”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抹眼泪。

    “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帮你收拾吧，你上一边站着去。”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屋门被敲响了。

    为什么响的会是屋门啊……陆玖玖发现了更让人绝望的事。

    她站起身亲自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人脸色很难看。

    “你大半夜的，该不会在我们屋子上偷听吧。”她几乎已经能猜到为什么这人能直接越过敲院门的步骤，“怎么，听到不利于自己的话，立马要下来灭口？”

    闭洵知道是自己逾矩了，连忙抱拳跪地。

    “是属下冒犯了，但我实在听不下去小姐捡来的人对我进行污蔑。”

    陆玖玖转头看向身后，枯颜杲早已躲到屏风后面。

    “怎么说。”

    “明明是他跟我说想要自己整理那些东西，严令禁止我帮他，以此向您证明他的能力。但现在他却说……”

    该相信谁的说辞，她心里有数。

    “好了，我会处理的。”她伸手把面前的人扶起来，“只是你以后不许随便偷听了，这里比不得陆府。在书院里，你不仅是我的侍卫，也是一位学子。”

    “是。”闭洵知道小姐会做出最完美的决定，没有继续叨扰，“那属下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关上房门，陆玖玖维持了半天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枯颜杲，过来。”

    这次喊的是全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一直躲在屏风后面不肯露头，直到陆玖玖变得非常不耐烦。

    她冲过去把人拎到空地上，双手抱在胸前，不去看他装出来的可怜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在等这个孩子主动认错，但对方只是一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空气里越来越凝重的死寂，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

    “你还是不肯承认错误吗？”她背过身去，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

    地上传来布料摩擦声，她以为这孩子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刚要转身象征性地训斥几句。

    裙摆处被人拉住，陆玖玖低头一看险些被吓晕。

    枯颜杲跪坐在地上，一手扯着她的衣服，一手横在脸上挡住大半张脸。

    他抽噎着，略带哭腔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只是不想麻烦姐姐的朋友，让姐姐觉得我没用。”

    “……”

    “他们说，没用的小孩就应该被卖掉，说我不配吃饭不配睡觉，更不配活着，活该被家人抛弃，让我去死…我害怕姐姐以后也不要我。”

    他讲话时上气不接下气，说完这些又呜呜咽咽地开始哭起来。

    陆玖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吓吓他，却没想到这孩子竟会有这般心思。

    她看到此情此景已经于心不忍，听完更是愧疚。

    “好了，别哭了。”她蹲下身抱住枯颜杲，“我也没想责怪你，只是你既然把我当姐姐，就不要怕麻烦我，知道吗。”

    姿势太别扭，她干脆也改成跪坐在地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他们是坏人，坏人的话怎么作数呢。小孩子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只要开心快乐地成长就好了。”

    “而且侍卫哥哥也不会嫌你麻烦呀，他刚才来找姐姐说这件事，是因为你撒谎骗了哥哥姐姐。阿颜，告诉姐姐，好孩子会撒谎吗？”

    在她的安抚下，枯颜杲逐渐停止了哭泣，呼吸也变平稳了许多。

    他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在一阵沉默后闷声道：“不会。”

    “那阿颜就不是好孩子，是所有人都讨厌的坏孩子。”她故意说道。

    “我不是坏孩子，我……”说着他又要开始哭。

    陆玖玖连忙制止住他：“我相信你是好孩子，那好孩子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应该撒谎，也不应该逃避自己的错误。”

    “欸，真棒！”她没忍不住夸奖，但下一秒又强装严肃，“咳…那犯了错该怎么办呀。”

    枯颜杲想了一会儿：“要惩罚。”

    闻言陆玖玖一愣，本来只是想让这孩子去道个歉就行，现在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倒很是意外。

    她顺着话讲下去：“不仅要惩罚，是不是应该向哥哥表示一下歉意呢。”

    他们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枯颜杲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好意思…麻烦姐姐帮我去说。至于惩罚，我不会推卸的。”

    得到这个处理结果，陆玖玖已经很满意了。

    “行，只帮你一次哦。惩罚的话等我想好了再说。”

    “那……我的东西。”

    陆玖玖一拍脑门，忘记把闭洵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了。

    “这个明天再说吧，今晚先睡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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