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 恣睢之态 》 封面

    “晏芷厘，是你吗？芷厘…我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眼泪比尾音先落地，她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这次却是因为故人相见。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急切地朝那个少女走去。

    “怎么哭了。”晏芷厘皱了皱眉，想要查看她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而闻凝绪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压抑着嗓子里的呜咽，直到她也回抱住了自己，低声的哽咽才转变为哭嚎。

    一瞬间满腔的委屈填满了她空洞已久的内心，她第一次在异世界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

    晏芷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的等她哭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弱下来，抓着她衣服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闻凝绪理智回笼，第一反应就是放手远离了面前的人。她默默擦干了眼泪没有再暴露自己的脆弱。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她真正的朋友，只是长老们设计的环境中由她的渴望催生的幻象。

    看着她突然疏离的举动，晏芷厘没忍住笑了出来。

    “干什么呀，十几年不见，这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她的语气十分熟稔，仿佛这十几年的离别都不曾发生。

    闻凝绪低垂下眼眸，心里不免感叹这个幻象太过真实。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只是我心中渴求之物的幻想而已，与其和我套近乎，不如快点把出去的办法交出来。”

    看她误会了自己的来意，那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是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闻凝绪神色一怔，但很快冷静下来冷眼看着她。

    “我真的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晏芷厘不慌不忙地擦拭着瓶身，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瓶子，是幼时她和芷厘一起埋在院子里梧桐树下的。

    她们上了初中没分到一个班，两人期期艾艾地向父母求助无果，只能接受分班的事实。

    甚至觉得彼此的情谊可能因此中断，于是相约到梧桐树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塞进玻璃瓶，埋进土里，让大地见证这份感情。

    后来两人发现只是闹了一场乌龙，她们还是如愿以偿分到了一个班，而那个玻璃瓶里的心愿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不敢打开瓶子吗，其实是因为你无法从我此前的记忆中读取到我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吧。”

    闻凝绪冷笑了一声，见那人没有动作，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不用打开，”晏芷厘把瓶子举到她面前，“因为我已经打开看过了。”

    闻言她瞳孔巨震，但面色仍然表现得很不屑，并不打算伸手接过来。

    “是吗，你怎么证明呢？”她倒是有兴趣陪这个幻象玩一会儿，毕竟真的很久没有见过这张脸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晏芷厘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写的是，许愿我们下辈子永不分开，不论贫穷或富贵，转世或轮回。”

    “……”

    “你写的是，”她露出一个浅笑，“许愿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分开，无论升学或搬家，生老或病死。”

    至此，她的泪水同样夺眶而出：“我没有和你一起穿越，没能陪在你身边，我们的愿望都落空了，可是，可是我却无能为力，你会不会怨我，会不会因此就忘记我……”

    她的话语被哭泣声吞没，整个人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腿上。

    闻凝绪震惊地看着她，震惊于她口中的答案。

    和自己曾经所想一字不差，甚至连她的愿望都像是本人会写出来的句子。

    怎么可能呢，明明不可能是真的，为什么又那么真实呢。

    “芷厘……”她实在无法继续放任朋友痛哭，哪怕是虚假的幻象，她也认栽了。

    她蹲下身抱住晏芷厘，两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到情绪平复了一些，她们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默契地笑出了声。

    “给你，纸巾。”晏芷厘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餐巾纸，先给自己抽了一张。

    闻凝绪拿纸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缓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出她的沉默，晏芷厘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某一天早上，我收到消息说你突然不见了。你的父母问了一圈认识的人都没有线索，只好报警和警察找了好几天，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觉得你遭遇了不测。”

    “是啊，谁能猜到我是穿越了呢。”

    “我不相信，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等到事情宣判结束，大家接受了你消失的事实，可我不相信，我一个人找了很久。”

    “对不起，浪费了你那么多时间，现在的我也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可是你一定很难过啊，明明一直找不到却还要坚持。”

    “但现在我找到了，不是吗。”晏芷厘破涕为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闻凝绪不停地眨着眼睛收回眼泪，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你消失后过了一段时间，有个神秘组织凭空出现，在全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们说自己隶属于高等文明，为了深度了解人类，所以用了一些小手段借走了几个人。”

    “高等文明？了解？借？”闻凝绪直接被这套说词气笑了，“真是有够冠冕堂皇的，把拐卖说得那么好听。”

    晏芷厘安抚般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四处打听那个神秘组织的驻扎地，央求了他们很久，终于求到了一个和你见面的机会。”

    “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答应你，你呢，要付出什么代价。”

    “哎呀，也没什么啦。”她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们就让我配合做几份口头的调研，问的无非就是地球上的一些事情。”

    至少听起来那些人没有恶意，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了解人类。

    “还有吗。”

    晏芷厘沉思了一会儿：“我还问过他们要怎么把你变回来。”

    这是很重要的话题，闻凝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看见对方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还能笑出来，说明是有可能的，你说吧，我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心理准备。”

    “如你所见，我的年纪看起来和你刚离开时的差不多。而你现在看到的我是真实存在的人，我这里的时间和你那边是同步的，这意味着在你的世界里，时间流速与地球不同。”

    “这是好事啊。”

    “不，他们说……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可能一直不变，会因为时空裂隙而产生波动，这种波动是无法预估的，也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是我们这里的时间流速更快。”

    闻凝绪本想装傻糊弄过去，却没想到晏芷厘直接点明了。

    她仰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心中感慨万千：“我知道，只是现在只能做最好的打算，这样我们才能坚持到真正回到彼此身边的日子。”

    晏芷厘怎会不清楚，但她必须逼迫自己装作坚强的样子。这一连串的变故明明那么惊骇，她无数个日夜都睡不好觉，可和穿越时空的挚友相比，又显得那么不足为道。

    心中的苦涩和心疼蔓延开来，她叹出一口气，不再言语。

    “他们肯帮你见我，一定也告诉了你让我回家的办法吧。”

    “嗯。办法就是你要在这个世界活到自然死亡。”

    “啊……那确实很漫长，而且我再穿越回去，心态不就变成老婆婆了吗。”

    晏芷厘不满地撅起嘴：“那我也会努力让你适应时代，把你的心态变成年轻人有的那样。”

    “哈哈好，我相信你可以的。”闻凝绪看着她的小表情开怀大笑。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笑玩闹了一阵，直到急促的提示音响起，她们才如梦初醒一般站起身。

    到了分别的时候，反而没有太多眼泪可流。

    闻凝绪的视线渐渐模糊，芷厘的身影也在逐渐变得透明。她想开口道别，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

    晏芷厘最后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中难掩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凝绪，我的好闺蜜，放下心结把异世界当成一场旅行，一次来生，好好活着活到最后，活到我们能见面的时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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