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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回:入厕

作者我本无我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98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燕飞燕舞燕满天 》 封面

    墙上经文金光闪,

    这是圣地把身安。

    你提尿盆是何意?

    羞煞我家祖宗颜。

    瞪着眼,咬唇看,

    燕哥莫要把身瞒。

    既然敢把豪言许,

    背我茅房莫偷闲。

    “飞燕山庄”四个隶书大金字在和煦的阳光中煜煜生辉,庄内彩带飞舞,喜乐悠悠。

    庄外,众多青年美俊簇拥着、一辆辆戴着鲜花编织的大红双喜的、绝版乘骑络绎不绝的、缓缓的驶入高大宏伟的山庄大门,轻轻吻着龙凤呈祥的烈焰般的地毯朝山庄高处挪移而去。庄内,造型各异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奇花异草丛中,仿佛梦中仙境,仿佛童话世界。

    众车在庄内高处金碧辉煌的蛤蟆宫外停下,首辆红色的大车魔幻般的开枝散叶,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出现在人们眼前。

    莲花上有一黄袍车,车上铺满百花,古丽燕着凤冠霞披坐于花中,火一样耀眼夺目。任笔友赤裸着身子,奋力地拉着古丽燕往蛤蟆宫内走去。

    原来,今天是飞燕庄主古丽燕与蛤蟆宫主任笔友的新婚大喜之佳期。

    彩炮齐鸣,喜乐高凑,人们欢呼:祝他们新婚快乐!

    任笔友拉着古丽燕,很快就来到他们的新房,山庄最高处的蛤蟆宫内。

    这蛤蟆宫四周通透,可以看见庄内庄外彩旗飘飘,人山人海。

    宫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水晶圆床,象十六的月亮,浑圆、通透。

    任笔友忽然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那张圆床奔跑而去。

    古丽燕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男人的身体很烫,她一挨上去,仿佛就要被融化了一般。

    他的胸膛厚实得像堵墙,随着奔跑的动作,肌肉在她手下绷紧、起伏。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起哄大笑,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脸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闻着他身上那股味道,不再是邋遢的酸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属于男人的汗味,像烈日下的麦秆,让她头晕目眩。

    “放我下来,丑蛤蟆!”她捶打着他的背,却被他抱得更紧。

    “不放,”任笔友的声音低沉而霸道,“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了。”

    临近大床,任笔友轻轻一跳,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床中央。

    床很软,将他们完全陷了下去……

    “铃——铃——”

    突然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接蹱而至,将新婚的舒适静谧撞了个稀烂。

    讨厌的电话。

    古丽燕被吵醒,不止是讨厌的电话铃声,还有钪锵有力、节律鲜明的心跳声。

    昨夜何时,自己钻进了男人的怀抱。她只记得男人横抱起自己,纵身跃上大床,他们一同沉陷于柔软的锦被之中。

    男人裸露的胸膛很烫,烫得她满脸红霞飞,但是很舒服。

    红色的鸳鸯被被蹬在一边,自己正半伏在他身上,衣衫凌乱不堪。

    明明记得男人入睡时衣衫规整,他什么时候宽衣解的带?

    左腿传来阵阵疼痛,白色的纱布被血液浸透了,不仅白色睡裤被染红了,粉红的床单也被浸润一大片……

    电话铃声继续从楼下传上来,刺挠着这宁静祥和的清晨。

    她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男人的面色红得吓人。用手一探额头,烫得灼手,才知道男人正发着高烧,难怪睡得这般沉稳。

    古丽燕慌了,忙起身要去翻药箱找药。那知一脚踏虚,摔倒在地,触及到了伤腿,巨烈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嚎一声。

    就这一声?嚎,象一声霹雳在任笔友脑门口炸响,只惊得他猛然翻身坐起。当见到古丽燕抱腿坐在地上,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不敢再发声时,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跨步过去,抱起她平平顺顺地放在床上。然后托着她的伤腿,温柔又不失力度的抚揉着伤口周边。

    旋即,古丽燕感觉一股滚烫的热量自小腿筋脉流经心脏,又被传导到全身各处,虽有微微的灼热感,但伤口的疼痛却明显的减弱了,直至消失。

    “给你说过,不要乱动,要安心养伤。有什么事叫我……”

    突然,他尴尬起来,忙扯过被子盖在古丽燕身上,又忙着系自己的裙带,扣盘扣,再也不敢多看女孩一眼。

    看着男人慌乱的扣着扣子,好不容易扣上的几对却全都对错了扣眼,古丽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燕哥,你过来,我给你扣。”

    “不、不用,我自己扣。”

    “你自己看看,都找错对像了。”

    任笔友细细一看,好不容易扣上的盘扣竟然全找错了扣眼,白费了半天工夫。他尴尬的笑笑,悉数解开,静下心来重头开始扣起来。

    然而这心一静下来,他就感觉到左手腕子痛的厉害。想必是刚才抱女孩上床,使了劲,又拉伤了伤口所至。他怕被女孩发现,便咬着牙忍着痛,佯装很利索扣扣子的样子,其实一点也不利索。

    古丽燕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心想他们都那样了,他对她还这样,这不是不拿自己当自己人吗?

    “燕哥,”她憋着气,强颜欢笑道,“你刚才给我推拿用的是乾坤大挪移吗?”

    “嗯,啊?”

    任笔友手一抖,刚对上眼的扣子又从麻木的指头滑落,想要再对上,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什么全亏大落一?”

    “就是你把你的高烧输出给了我,把我的疼痛转移到你身上去了。”

    “哦,你说的是乾坤大挪移啊!”

    任笔友笑了起来:“哪有那么神奇的事哦。”

    古丽燕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霸气:“那你还不过来?”

    “哦。”

    任笔友唯唯诺诺,蜗牛般转过身去,始终不敢正眼看女孩。

    “丑蛤蟆,我有那么可怕吗?”

    古丽燕一把拉过他来,探探他的额头,咦,真不烫了。

    “燕哥,你的高烧真的退了。”

    她摸摸自己额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刚才真用乾坤大挪移转移给我了。”

    任笔友道:“我的高烧是被你的吆喝声吓跑的。”

    “吓跑的?吓能治病吗?”

    古丽燕摸摸他的胸,那颗心脏正疯狂的跳着,震得她手臂发麻。摸着他的胸,整个手感厚重、温暖,没有灼手的感觉——他的高烧真退了。

    “丑蛤蟆,你就真的这么怕我?”

    她指指床单上那一滩的血迹,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你昨晚上干这好事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任笔友浑身僵硬,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他赤身裸体地拉着她,她坐在百花上。难道梦里的情景,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

    他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她的腿,声音都在抖:“我……我昨晚没乱来吧?”

    古丽燕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笑着笑着,她突然笑不出来了——她也想起了那个梦。梦中,他拉着她、抱着她,一齐沉陷没那张水晶大圆床。那感觉竟然是那么的真实,象正在发生的事。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男人,她又觉得那一切都是幻觉。

    “喂。”

    古丽燕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霸道,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笔友颤抖了一下:“……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刚才因为疼痛而一直僵硬着的左腕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猛地一颤。

    太烫了。

    不是高烧的烫,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属于异性之间的悸动。

    “燕哥”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迷离得像晨雾,“你昨晚……”

    任笔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摇头,想说没有,可脑海里总是闪过那个梦——梦里他抱着她,跃上水晶床,那种真实的坠落感和包裹感,此刻竟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他也分不清了。

    也许是高烧烧坏了脑子,也许是那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产生了错觉。他只记得半夜醒来时,确实有一具温软的身体在他怀里,他以为是梦,舍不得放开。

    “我……”任笔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知道。”

    古丽燕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实的困惑,再摸摸床单上那滩还润着手的血迹,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声叹息。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霸道地命令。她只是轻轻收紧了指尖,抓着他的手腕,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反正不管是做梦还是真的,”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丑蛤蟆,我记住你了。”

    任笔友僵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凉。

    窗外晨光渐亮,远山近水披着晨曦的霞光耀眼夺目,村中稀稀拉拉地冒起了几处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间屋子里,却仿佛下了一场谁也看不清的大雾。

    楼下中断了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古丽燕挣扎着单腿着地,她撑着床头站起来,声音软得快化了似的,但却透着不容半点抗辨的果断:

    “背我下楼。”

    任笔友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背上女孩一步步朝楼下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楼梯很宽,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古丽燕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还有那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尚未退尽的热度。

    任笔友背着女孩来到电话机边,将她放下,扶她坐好,取过电话递给她,然后静静地呆在一边。

    古丽燕接过话筒,里面便传来了母亲焦急生气的撕喊声:

    “你这死丫头,在搞什么鬼?从昨天到现在,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不接。”

    “人家不是有事耽搁了吗?”

    “你能有什么比接老妈电话还重要的事,是不是又去找任笔友了?〞

    “是,我去找我燕哥了。”

    “燕哥燕哥,不就是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农民工吗,你还真把他当个宝了。告诉你,你爸爸也不同意你跟姓任的那小子好,你最好趁早和他断了。”

    古丽燕看了看男人,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

    “我和燕哥已经、已经……”

    “你们已经什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焦急的声音:“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这死丫头,非要了老娘的命不可。”

    任笔友在旁边听着,越听越离普。他忙着给女孩比画,意思是叫女孩实事求是的讲,别骗父母。

    古丽燕看着他那着急滑稽的模样,竟忍不住笑了起来。电话里传来母亲训斥声:

    “你这死丫头,还有脸笑。笑什么笑?”

    古丽燕依然笑着,道:“燕哥叫我吃早饭了。妈,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她放下电话,见男人一万个想不通的看着自己,却又不得不违心的轻轻地说道:

    “古丽燕,你饿了吧。厨房在哪,我去给你做早饭。”

    古丽燕莞尔一笑,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懿旨:

    “我想入厕。〞

    任笔友一愣:“啊?”

    “啊什么啊,背我入厕呀!〞

    “这、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个女儿身,哪个地方没被你看到。”

    任笔友僵在原地,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真的不知道他对她都干了什么。

    “这、这真的不合适……”他结结巴巴,眼神四处乱飘,“外头……外头冷,还有苍蝇。要不,我拿个盆来……”

    古丽燕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让他头皮发麻的笑。

    “拿盆来?”她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任笔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米合曼,是我们家最圣洁的地方,墙上挂着古兰经。你让我在这屋里方便?”

    她指了指墙上那幅精美的阿拉伯文书法挂毯,那是家里请阿訇开过光的。

    “亏你想得出来。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觉得我古丽燕就活该受这份腌臜气?”

    任笔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经文在晨光下金光闪闪,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他心头。他脸瞬间白了,刚才那点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

    古丽燕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却更显霸道:

    “你不是说过要对我负责吗?怎么,负责到一半,就想把我往这圣地里推?你是想让列祖列宗诅咒我,还是想让全村人都笑话我?”

    她把“责任”“笑话”两个词咬得很重。

    任笔友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转过身,蹲下。

    这一路,比刚才下楼还要艰难。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院里的砖铺路上,清晨的寒气顺着空荡荡的裙摆往上钻,凉彻透底。古丽燕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头。

    到了院角那间简陋的土坯旱厕门口,任笔友终于停下了。

    那里面没有灯,只有一股混杂着石灰和草木灰的味道。要把她放进去,就意味着他必须松开手,看着她单腿跳进去,或者……扶着她蹲下。

    “那个……你自己行吗?”他声音都在抖,“我在门口……帮你挡着点。”

    古丽燕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丑蛤蟆”可爱得要命。

    “行啊,”她眨眨眼,“那你可得扶稳了。我这腿动不了,蹲不下去。”

    任笔友:“……”

    他闭了闭眼,认命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帮她调整姿势。

    “慢点……慢点……”

    旱厕里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她闻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尘土味,彼此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一刻,父母的反对,什么农民工的身份,都被这最原始、最接地气的生理需求给冲散了。

    任笔友死死盯着墙角的蜘蛛网,不敢低头。

    过了好一会儿,古丽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背我回去吧。”

    任笔友如蒙大赦,一把将她背起,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他想死的地方。

    走在回去的路上,古丽燕趴在他背上,忽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燕哥,这下,我算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任笔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两人摔进菜地里: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嗯。”

    “你们早餐都吃些什么?”

    “那可多了,有馕、奶茶、清茶、羊奶制品、果酱,面粥。”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厨房。任笔友将古丽燕轻轻地放下,忙搬过墙角那只漆得枣红的矮木杌,扶持着她柔柔地坐下,方才直起腰,细细地打量起她家的厨房。

    这地方和他老家的灶房完全是两个天地。

    脚下是拼色的水磨石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墙半截贴着白瓷砖,一尘不染。靠墙最显眼的位置,砌着一个半人高的馕坑,口沿抹着光滑的黄泥,虽没生火,却仍透着一股烘烤过的余温。

    馕坑旁边,是一整套不锈钢的大锅灶台。一口巨大的铸铁锅稳稳地嵌在灶台上,黑亮黑亮的,旁边挂着一把长柄大铜勺,那是做抓饭用的家伙什。

    而在锅灶的对面,角落里立着一台崭新的白色双门冰箱,那是全村独一份的稀罕物,外壳擦得锃亮,把手上还套着红绒布套——那是古丽燕阿妈特意给这个“电老虎”做的衣裳。

    台面上,一溜儿摆着白瓷罐装的蜂蜜、玻璃瓶的葡萄酱、还有一小碟切得整齐的腌野蒜。最让任笔友眼熟的是那一大摞的芝麻馕,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正躺在铺着白布的竹簸箕里乘凉。

    古丽燕左腿伸直、右腿曲拱地靠着门坐着,下巴微扬,说道:

    “我妈妈昨天走的时候,给我做的。冰箱里还有饺子,包子,够我吃一段时间了。”

    任笔友点点头,看着那台崭新的冰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低声嘟囔了一句:

    “阿姨……心真细。”

    他顿了顿,盯着灶台上的蜂蜜罐,声音更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以后……你别跟你妈犟嘴了。她那么大岁数,还操心着你的吃喝。”

    古丽燕眉头一竖,刚要发作,却见他笨手笨脚地去揭冰箱门,只好把火气咽回去,哼了一声: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妪。”

    任笔友像是没听见她的呛声,回头问她,眼神里带着点讨好:“你想吃什么,馕、奶茶、还是面粥。”

    古丽燕看着他系围裙的背影,嘴角一弯,把那个“老妪”的杀伤力化成了糖:

    “我想吃你们汉式早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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