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归故人,旧痕知相思
作者糖豆山锦鲤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97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莲塘旧誓 》 封面
北境的狼烟终是落了。
整整一年多的戍边苦战,无数次黄沙浴血、死里逃生,无数个寒夜枕戈待旦、望月相思,在今日尽数尘埃落定。我军大捷,击退蛮族主力,收复失地,边境战线彻底稳住,往后数年,北境再无大战乱,山河暂得安宁。
军营之中,到处是得胜归息的气息,将士们欢声阵阵,卸下紧绷已久的铠甲与戒备。可我站在浩荡军帐之间,听着周遭震天的欢呼,心底翻涌的,却从来不是凯旋的狂喜。
满心满眼,只剩归意。
归期已定,军令休整三日,随后整队回京复命。
离家一年有余,从前再忙再险,我都会挤出闲暇提笔写一封家书、一纸私信,寄往江南老宅,寄给我的林清砚。哪怕路途遥遥、往返数月,我也从未敢断了音讯,我知晓她在故里日日悬心,夜夜牵挂,我半点不敢让她落空、担忧。
可这最后一战,打得太过凶险焦灼。
蛮族拼死反扑,战事绵延数月,日夜鏖战,烽火不息。军营封线、驿路中断,所有人皆陷于战事之中,送信之人无法出入阵地,我彻底断了与故里所有的书信往来。
整整数月,音信杳无。
我不敢想象,林清砚这数月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多虑,从前我不过短暂失联几日,她都会心绪难安、彻夜难眠,更何况是整整数月杳无踪迹,生死未知。
她定然日日倚窗遥望,夜夜辗转难眠,抱着渺茫的期盼,等一封永远不到的书信,等一句迟迟未至的平安。
一想到她独坐窗前、暗自忧心、悄悄落泪的模样,我心口便密密麻麻的疼,愧疚与酸涩翻涌不止。
故而战事彻底结束、局势彻底安稳,我第一件事,便是唤来贴身随侍的叶子。
叶子自小随我,忠心稳妥,行事利落,最懂我心意,也最清楚我与林清砚之间数年沉淀的深情与牵挂。
深夜星沉,月色清冷,我身在北境大营,尚需随大军规整军务、等候调令、随同队伍一同回京面圣,暂时无法即刻奔赴江南。可我一秒也不忍再让林清砚多担惊受怕片刻。
我低声嘱咐叶子,令她即刻轻装简行,快马先行折返江南老宅,第一时间去往林家别院,替我报一句平安。告诉林清砚,此战大捷,我安然无恙,无伤无险,不日便会归乡见她。
我反复叮嘱,务必说清,并非我刻意断联、无心念她,是战事封锁、身不由己,让她千万宽心,莫再忧心难安。
叶子领命,不敢耽搁,连夜收拾行装,单人快马,星夜奔赴千里江南。
千里路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待到叶子踏入熟悉的老城巷陌,已是数日后的深夜。
夜色深沉,巷中灯火稀疏,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寝,整条长巷静得只剩晚风簌簌。林家院落坐落巷深僻静处,素来清幽,深夜更是寂静无声。
叶子抬手,轻轻叩响林家院门。
值守看门的小厮闻声披衣开门,见是生面孔,微微错愕,待叶子自报身份、言明是从我北疆军营归来,小厮瞬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深夜惊扰,不宜入内叨扰主子安歇。叶子知晓林清砚素来浅眠、心绪敏感,若是骤然听闻消息,怕是彻夜无眠,便只嘱托小厮,务必明日一早,将话原封不动带到林清砚跟前。
“烦劳小哥明日转告你家小姐,顾小姐在北疆一切安好,此战大胜,安然无恙。此前数月未寄书信,皆是因战事吃紧、驿路断绝,身不由己。顾小姐心中日日惦念你家小姐,待回京拜见双亲、复完军令,便即刻归乡,与你家小姐相见,让她切莫挂怀,安心等候。”
字字恳切,句句稳妥。
小厮牢牢记在心底,连连应下。
交代完毕,叶子再无停留,依先前吩咐,转身离去,折返顾氏老宅暂住休整,静待归乡。
长夜漫漫,悄无声息掠过故里街巷,藏住一场跨越千里的安心讯息。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小厮便第一时间入内禀报,将叶子深夜带回的消息,一字不差告知了林清砚。
彼时的林清砚,已是紧绷心神、熬了数月。
这数月以来,她日日盼信、夜夜等讯,从最初的安稳期盼,到后来的惴惴不安,再到心底惶然、夜夜难寐。她不敢往坏处想,却又控制不住心底最坏的揣测,北疆战乱凶险,多少将士埋骨他乡,她怕我身陷险境,怕我血染黄沙,怕我从此不归。
无数个深夜,她独坐窗前,望着空荡回廊、萧瑟庭院,默然失神,眼底藏忧,寝食难安,日渐清瘦。
而当那句“顾小姐平安、大捷将归”落入耳中的那一刻,压在她心头整整数月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所有的惶惶不安、彻夜焦灼、暗自落泪、无尽猜想,尽数烟消云散。
紧绷数月的心神骤然松弛,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委屈、担忧与恐惧,尽数化作安稳的暖意。
她终于可以长长松一口气,知道我活着,知道我平安,知道我终将归来。
自那日起,林清砚便日日临窗而坐。
她的窗,正对院中那条蜿蜒清幽的木质回廊。
年少时,无数个朝夕,我都是踏着晨光、迎着晚风,穿过这条回廊,奔赴她的小院,奔赴她的身边。
于她而言,这条回廊,是我归来的路,是岁岁温柔的念想。
白日晨光温柔,她静坐窗前,执一卷闲书,却字字看不进眼底,目光时时飘向那条空荡回廊,静静等候熟悉的身影踏光而来。
日暮黄昏,暮色沉沉,她依旧不肯离窗,望着回廊落影,静待归人。
一日、两日、三日……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满心满眼,只剩一场温柔又执拗的等候。
她不知我归期确切何日,不知我路途快慢,只知我会回来,所以她愿日日静坐,岁岁等候,不问朝夕,不辞漫长。
而我,在京城处理完所有军务、拜见双亲、复盘战事、领受封赏之后,片刻不敢多留。
父母见我平安归来,满心欢喜,亦满心疼惜。一年多未见,从前恣意鲜活的小女儿,早已被沙场风霜磨得沉稳冷硬,眉眼间添了铁血沧桑,满身风尘,一身坚毅。他们知晓我心中牵挂,未曾多留我在京逗留,只嘱我好好休整,好生歇息。
可我归心似箭,一秒也等不得。
辞别双亲,我即刻换去官服铠甲,换上寻常素色衣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赴江南老宅。
千里归途,风餐露宿,日夜疾驰。旧日本就快要愈合的肩胛战伤,经不住连日颠簸、快马剧烈震荡,隐隐作痛,伤口皮肉反复牵拉,阵阵发麻发紧。
我全然无暇顾及。
心上的归思太满、太急、太沉,一身皮肉伤痛,于我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她身边,见我日日思念、夜夜牵挂的人。
待我策马赶回老城,入城已是深夜。
月色皎洁,晚风温柔,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屋瓦、熟悉的晚风,一如我年少离乡时的模样。只是历经一年多别离,再踏故土,满心皆是久违的安稳与滚烫。
我遣退随从,独自缓步走向林家别院。
院门轻掩,院内寂静无声,月色铺满庭院,落得一地温柔清辉。我轻推院门,步履极轻,生怕惊扰了院中安宁,惊扰了我心心念念的人。
穿过熟悉的花木小径,穿过那条她日日凝望的回廊,我终于走到她的卧房窗前。
窗棂半敞,晚风轻轻吹动帘幕。
抬眸望去,屋内烛火已熄,只剩淡淡的月色透过窗纱洒落,铺在桌案之上。
桌前一道清瘦身影,静静倚靠案边。
是林清砚。
她许是白日整日静坐等候,心神耗竭,又许是夜夜牵挂难眠,积劳疲惫,终究撑不住倦意,等不到我的归来,便这般伏在桌案之上,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温柔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温顺,美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立在窗外,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底酸涩滚烫,百感交集。
数月忧心等候,日日凭窗相望,她定是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日暮等到夜深,久久不肯安眠,只盼能第一时间看见我归来的身影。
我轻手轻脚推门入内,生怕惊扰她的安眠。
屋内静谧温柔,满室皆是她清雅安稳的气息,是我在北疆无数个寒夜、无数次生死之间,最最思念的味道。
夜深露重,秋夜寒凉。
她伏案沉睡,身上只着单薄常衣,肩头裸露,极易着凉。我心头一软,随手拿起搭在床沿的厚实外衣,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指尖极轻,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半分动静惊扰到她。
披好外衣,我不忍离去,顺势缓缓蹲身在她脚边,仰头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
时隔一年有余未见,我的清砚,真的清瘦太多了。
从前饱满温润的脸颊,褪去了些许软肉,下颌愈发清隽单薄,眉眼间也染着淡淡的倦色,不复从前安稳恬淡的圆润柔和。
我心知肚明,这数月我杳无音信,她定然日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才会消瘦至此。
是我亏欠她。
是我让本该岁岁无忧、安然恬淡的人,为我担惊受怕,为我形容憔悴,为我熬过无数孤灯长夜。
月色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细细密密,微微卷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眼清丽,容颜依旧是刻在我骨血里的模样,温柔、干净、澄澈,是我乱世浮生里唯一的执念与心安。
我静静蹲在原地,看得微微失神。
一年多的沙场风霜、铁血厮杀、生死跌宕,在望见她安然睡颜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柔软暖意。
所有的孤勇、所有的坚韧、所有的隐忍,都有了归宿。
心头爱意翻涌,思念入骨,情难自禁,我微微抬手,想轻轻抚一抚她消瘦的脸颊,触碰一下我日夜思念的眉眼。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我抬手牵拉的动作骤然扯动肩胛旧伤。
那道战场上遗留的深长伤口,本已结痂渐愈,却因连日快马颠簸、连日劳累反复撕裂,早已隐隐红肿崩裂。
骤然的牵拉,让皮肉狠狠撕扯,尖锐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
我猝不及防,喉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低的痛嘶:“嘶——”
声响极轻,在寂静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沉睡中的林清砚,本就心神浅眠、时刻惦念,对我的气息更是刻入骨髓的熟悉。
这一声细微痛响,瞬间惊醒了她。
她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朦胧睡意褪去,清亮的眼眸骤然聚焦,直直落在蹲在她身前的我身上。
那一刻,她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复杂、酸涩、惊喜、委屈、难以置信、失而复得……百感交集,万般情绪缠绕交织,无从言说,无从名状。
日夜期盼、日日等候、夜夜牵挂的人,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她怔怔看着我,一瞬失神,仿佛大梦初醒。
不过瞬息,她猛地俯身伸手,不顾姿态,狠狠伸手将我紧紧抱住。
力道极大,带着数月积压的思念、惶恐、委屈、不安与狂喜,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箍在怀中,像是怕我转瞬消失、再次离去。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安稳踏实,是我在千里北疆无数个寒夜里,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安稳。
被她紧紧相拥的瞬间,我紧绷一年多的心弦彻底断裂。
沙场再险、战乱再苦、生死再惧,我从未有过半分示弱,从未落下一滴眼泪,始终坚韧自持,铁骨铮铮。
可此刻被她温柔相拥,被她满心珍视,所有的坚强伪装尽数崩塌。
我靠在她怀中,笑着,眼底却不受控制漫上滚烫的湿意,泪花悄然氤氲,险些滚落。
久别重逢,万般酸涩欢喜,尽在不言中。
屋内氛围温柔缱绻,却又带着淡淡的怅然酸涩。
我怕她察觉我的失态,勉强收敛眼底湿意,想抬手回抱安抚她,可微微一动,肩胛伤口再次撕裂剧痛,我眉头骤然一蹙,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吟溢出。
这一声痛呼,彻底拉回林清砚的神智。
她抱着我的身躯骤然一僵,鼻尖微动,似是嗅到淡淡血腥气息。
她连忙松开手,垂眸仔细打量我,目光掠过我的肩头,瞳孔微微一缩。
我素色的外衫肩头位置,薄薄衣料之下,隐隐透出一片暗沉血色,浅浅渗出,晕开在衣布之上,触目惊心。
方才重逢太过仓促激动,她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狂喜,竟一时未曾察觉。
此刻看清,她眼底所有温柔欢喜瞬间褪去,尽数被浓烈的心疼与担忧取代。
“你受伤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酸涩。
我本想遮掩,想让她安心,不想让她再为我忧心难过,轻声安抚:“无妨,小伤,早已快好了。”
可我话音未落,她已然匆匆起身,取来灯烛点亮屋内,又迅速翻出珍藏的金疮药与干净纱布。
烛火温柔摇曳,照亮她清瘦温柔的眉眼,也照亮我衣衫渗出的淡淡血痕。
她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替我褪去外衫内层,露出肩胛那道深长、已然撕裂泛红的旧伤。
旧日刀伤狰狞绵长,原本快要愈合结痂的伤口,此刻皮肉翻裂、微微渗血,看得出是反复牵拉、长期劳累所致。
看着那道狰狞伤痕,林清砚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水光乍现,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定然能够想象,我在沙场经历过何等凶险厮杀,定然能够知晓我这一年多是怎样浴血苦战、九死一生。
她一言不发,只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替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微凉的药粉触碰到滚烫撕裂的皮肉,阵阵刺痛袭来,我却半点不觉难熬。
比起沙场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恐惧,比起数月相隔千里、彼此牵挂的煎熬,这点皮肉伤痛,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我静静坐在原地,任由她温柔照料,眼底满心皆是安稳与庆幸。
庆幸我活着归来。
庆幸我不负家国,亦不负相思。
庆幸历经乱世别离、千里相隔、生死跌宕,我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林清砚身边。
烛火温柔,夜色安然,旧伤微痛,相思落地。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975/1002146.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
热门推荐
阅读排行
- 第292章 :扫荡
- 第349章 谈话
- 番外9 (结束)
-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
- 第九十二章 八卦
- 836 大结局(下)
- 第62章 狗东西排队领水
- 第1672章 卷五32 惯性drif
- 第213章 他这番话,字字诛心。
- 第六十六章 张师傅的烦恼
- 第223章 除夕的灯笼与守岁
- 第八百三十七章 救援,最危险的地方都有苏晓
随机文章
- 第96章 首席鉴定师
- 第142章:女王请喝茶,这波结盟稳
- 第211章:怒镇药厂
- 第45章 好刀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兵临城下,杀机暗藏
- 第39章 画符
- 第47章 侠魁?我只听说过花魁
- 76.那货叫石居
- 第三十九章 高级餐厅
- 第十一章 追溯
- 第89章:蛇蝎美人登门,笑里藏刀的收编令
- 第2259章 狼狈不堪的轻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