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莲塘初见.童年往事

《 莲塘旧誓 》 封面

    昭澜三年的盛夏，临水城的荷风总是湿软的，满城莲塘铺的无边无际，碧叶连天，粉白的荷花开的恣意，连巷弄里都飘着淡淡的清苦荷香。那年我不过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日日午后都溜去家后的莲塘边纳凉摘莲，是我整个夏日最惬意的消遣。

    我还记得那日午后日头微斜，褪去了正午灼人的燥热，我揣着半楼刚摘的嫩莲蓬，蹲在塘边的青石板上，慢悠悠剥着清甜的嫩莲子吃。池水清清，映着漫天荷叶与细碎天光，蝉鸣聒噪，晚风温柔，一切都和往日无数个夏日别无一二，直到巷口传来一阵稀碎、拘谨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姑娘，比我稍微高一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微微不合身的素色布裙，料子看着像是前几年的款式，边角都磨出了细毛边，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亮色。后来我才听家中长辈说起，她叫清砚，前些日子父亲在戍守边关，逢南北战乱猝然离世，家中再无至亲，被远方舅父接来临水城寄样，自此寄人篱下，无根无依。

    彼时的我尚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也不懂何为寄人篱下的窘迫局促。心底只是盛着满满的、纯粹的好奇。

    我就那样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她不像巷子里其他的孩童，嬉戏打闹、肆意奔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盛夏格格不入的沉浸怯懦。小小的身子绷的笔直，双肩微微向内收拢，像是习惯性的保护自己、收敛所有的光芒。她低着头，睫毛又长又密，垂落下来，在白皙却略显苍白的脸颊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双眸子乌黑澄澈，确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安静的几乎透明。

    林家舅母牵着她的手走在前头，脚步匆匆，神色淡漠，许是怕邻里议论，草草的领着她熟悉周遭宅院，嘴里还低声叮嘱着什么，语气算不上温和。而清砚始终不曾抬头张望，不曾哭闹，不曾言语，只是乖乖跟着脚步，一步一随，温顺的让人心口发闷。

    长在水乡安乐窝的我，爹娘疼宠，衣食无忧，日日自在肆意，从未见过这般沉静又落寞的小孩子。别家孩童幼时皆是鲜活烂漫，唯独她，像是一朵被风雨提前打落、敛尽芳华的白荷，小小年纪，眼底便藏着我读不懂的沉郁与拘谨。

    我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孩童毫无恶意的打量与好奇。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炽热，走了几步的小姑娘，忽然轻轻顿住了脚步。

    她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怯生生的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塘边的晚风恰好拂过，吹得满塘荷叶簌簌作响，荷香漫卷而来。她的眼神干干净净，带着初入陌生地的惶恐、不安，还有一丝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极了受惊的幼兽，脆弱又温柔。

    我抬手，举起刚剥好的莲子，对着不远处的她，轻轻晃了晃。

    夏日蝉鸣依旧喧嚣，莲塘风光正好，就在这岁岁年年不变的江南盛夏里，我遇见了只属于我的那一抹荷香。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荷塘边始于好奇的初见，是我此生念念不忘、羁绊半生的开端。

    我只知道，那日风软荷香，我第一次看见她，便悄悄记住了这个安静又拘谨的小姑娘的名字。

    林清砚。

    清风砚月，温柔孤寂，一眼经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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