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染征袍九黎魂

《 追日：夸父逐日 》 封面

    广场上的篝火余烬还在冒着青烟，血腥味与树汁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风灵儿一袭白衫，静静站在尸骸狼藉的空地上，晨光透过残破的穹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底下的人群鸦雀无声，数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敬畏，有期盼，还有一丝残存的怯懦。死寂在空气里凝滞了许久，终于，一个瘦骨嶙峋的奴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攥着一把豁口的钢刀，脚步踉跄地走到风灵儿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刀刃划破掌心的瞬间，鲜血汩汩涌出，他抬手，在风灵儿洁白的棉服上重重印下一个血掌印。红得刺目的血迹，在素白的布料上炸开，像一朵绽放在寒冬里的花。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佝偻的脊梁，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走去。

    没有呼喊，没有应和，人群里又站起一个身影。

    同样是割破掌心，同样是在风灵儿的衣角添上一道血痕，同样是一言不发，跟上了前者的脚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钢刀划破皮肉的轻响此起彼伏，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血掌、血痕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风灵儿的棉服上，起初只是零星的红点，渐渐蔓延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到最后，白衫彻底被染透，鲜血顺着衣角滴落，砸在地上的灰尘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当最后一名奴隶路过时，他只是定定地看了看风灵儿满身的血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离去。走出去几步，他才扔下一句低沉的话，随风飘进风灵儿的耳中：“这样，你才像是我们的大教皇！”

    风灵儿站在原地，望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们没有精良的夸父板甲，手里只有残破的钢刀，身上甚至还缠着尖锐的荆棘，刺得皮肉外翻。瘦弱的身躯在寒风里微微摇晃，却透着一股撼人的决绝。

    她的眼眶猛地泛红，一滴滴热泪滚落，砸在血染的衣襟上。这群人的身影，竟和她记忆里那些义无反顾的弇兹战士，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洒脱的微笑。

    “九黎精神，吾之荣耀！”

    四百多名奴隶齐声呐喊，声音嘶哑却铿锵，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是在嘲讽那些躲在后面的九黎战士。

    一名年轻的九黎战士再也忍不住，热血冲上头顶。他猛地扔下手里的盾牌，抛下先前对奴隶的鄙夷与矛盾，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嘶吼着加入呐喊的队伍：“九黎精神，吾之荣耀！”

    紧接着，又一队部落战士纷纷跟上，钢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打破了方才的沉寂，却没冲淡那份庄严。

    甬道两侧的族人挤挤攘攘地围上来，他们从身上脱下破旧却保暖的兽皮袄，套在奴隶们单薄的身上；有人递上木板、锈迹斑斑的钢板，甚至还有家里做饭的铁锅，七手八脚地帮他们绑在身上当作护甲。

    无数工人扛着一袋袋石灰粉跑过来，把这些天拼死积累的存货全塞到战士们手里，动作急促却带着郑重。

    片刻之间，一支足足六百多人的队伍集结完毕。他们的装备可笑又寒酸，身形瘦骨嶙峋如骷髅，却个个眼神发亮，朝着通往地面的石门大步走去，脚步声整齐划一，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长老站在甬道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哽咽：“九黎精神还在，我们就没有灭亡！”

    二长老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悲观：“可这……会不会是部落的最后绝唱？”

    六百多人的队伍，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出地下城。无论他们的装备多么简陋，身躯多么孱弱，此刻，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九黎战士。

    石灰粉被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白色的粉末如浓雾般笼罩了整座残城。那些盘踞在墙角的细藤像是被灼烧一般，飞快地缩回泥土里，连一丝痕迹都不剩。渐渐地，连那些水桶粗的藤蔓也开始扭动着后退，露出深埋地下的粗壮根系。根系缓缓回缩，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战士们握紧钢刀，死死盯着那根不断变细的根系，掌心沁出冷汗，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他们知道，只要根系被砍断，退回去的藤蔓会立刻疯了似的反扑。

    就在领头的战士咬紧牙关，准备下令挥砍的刹那，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巨响滚滚而来，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打破了残城的宁静。

    这熟悉的声响，瞬间揪紧了所有九黎战士的心。

    “是爆破弹的声音！”

    “我们的爆破弹不是早就用完了吗？”

    “声音是从城外传来的！是兽潮的方向！”

    “根系还砍不砍？”

    “砍个屁！快登城！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急促的呼喊声在队伍里炸开。突如其来的异变，搅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却也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变化意味着机遇，机遇或许就是生机。

    众人不敢耽搁，一边撒着所剩无几的石灰粉防备藤蔓反扑，一边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头。

    此刻，城外的冰原上，鲲鹏一号正如同疯魔一般来回驰骋。黝黑的钢铁车身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四周的兽潮如同潮水般涌来，越聚越多。一头体型如山的兽王站在荆棘林边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刹那间，无数荒原兽从密林里钻出来，绿幽幽的眼睛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黎弼！这兽潮怎么越打越多？”黎武死死抓着车顶的护栏，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来帮你，可不是来送死的！”

    黎弼的脸色铁青，望着越来越密的兽群，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别废话！冲出去！先冲出兽潮的包围圈，再想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黎武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城头的方向嘶吼道：“大哥！快看！墙头有人！”

    众人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透过破碎的车窗，隐约看到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足有上百人在朝着他们挥手摇旗。

    黎弼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顶，嘶吼道：“是九黎的人！冲！向着城门冲过去！”

    “不行！”司机猛地摇头，扯着嗓子反驳，“鲲鹏一号只能在冰面上跑，上不了陆地！会陷进去的！”

    “管不了那么多！”黎弼双目赤红，厉声下令，“一队、二队准备！等下靠近城门，立刻跳车！鲲鹏一号继续突围，吸引兽群注意力，等时机再回来接应！”

    司机不敢违抗，狠狠拉动扳手，将蒸汽机的动力开到最大。锅炉发出刺耳的轰鸣，滚滚白雾从车尾喷涌而出。鲲鹏一号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冰原上疾驰，所过之处，挡路的荒原兽要么被撞飞，要么被碾压成肉泥，俨然成了战场上最勇猛的存在。

    城墙上的九黎战士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失声大喊：“别过来！快停下！城墙下有藤蔓！靠近就会触发藤蔓潮！”

    “这么大的动静，一旦靠近城门，藤蔓肯定会疯的！怎么办？”

    “那是什么怪物？铁做的？上面怎么还有人？”

    嘈杂的惊呼声里，黎弼猛地爬上车顶，迎着凛冽的寒风，扯开嗓子大吼：“九黎的族人听着！我，黎弼，回来了！”

    车厢里，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早已整装待发。他们肩上扛着火焰弹和爆破弹，手里的火神枪枪口喷出熊熊烈火，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每个人坚毅的脸庞。

    当鲲鹏一号冲到岸边，司机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在冰面上划出一个极限漂移的弧线。车门瞬间打开，一队战士如同离弦的箭，纵身跃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数圈，稳稳站定。

    鲲鹏一号的蒸汽机还在疯狂运转，白雾弥漫中，司机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催促：“快！快下车！兽潮跟上来了！”

    战士们鱼贯而出，落地的瞬间就摆出战斗阵型。蒸汽炮率先开火，钢矛呼啸着射出，如同串葫芦一般，瞬间横扫了一片拦路的荒原兽。爆炸声此起彼伏，为鲲鹏一号清理出一条通路。

    鲲鹏一号再次起步，加速冲向兽群最密集的地方。最后一支十人小队匆忙跳车，车身便拖着滚滚白雾，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冲去。追击的兽群疯了似的跟出几十里，才悻悻地停下脚步。

    而另一边，黎弼带着两百多名战士刚站稳脚跟，就被闻讯而来的兽群团团围住。

    “蒸汽炮开路！”黎弼一声令下。

    五十名战士立刻扛起小型蒸汽炮，炮口对准城门方向，齐齐发射。十根手臂粗的钢矛呼啸而出，瞬间穿透了数头荒原兽的身体，将它们串成一串，狠狠砸在地上。

    黎巨扛着笨重的喷火器，怒吼着向前突进。高压火焰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席卷了整片兽群。荒原兽厚实的皮毛成了最好的助燃剂，火苗瞬间窜起，将它们裹成一个个火球。着火的荒原兽疯狂乱窜，撞到同伴身上，立刻引发连锁反应，惨叫声响彻冰原。

    后续部队紧紧跟上，踩着满地的兽尸，朝着城门方向猛冲。

    还有几百米！只要一口气冲过去，就能和城墙上的族人汇合！

    城墙上的九黎战士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有人突然指着人群里的黎弼，失声大喊：“是黎弼长老！是战神黎弼！”

    眼尖的战士纷纷望去，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兽群里浴血奋战。曾经被万人唾弃的叛徒，此刻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希望。这份认知，像是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部落头顶的绝望。

    “是黎弼长老回来了！”

    “黎弼长老回来救我们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震耳欲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木桩。

    “出城！快出城营救！”领头的战士嘶吼着下令，“所有石灰粉，全部撒出去！”

    六百多名九黎战士齐声应和，大把的石灰粉被撒向城墙下的土地。白色的粉末落在藤蔓上，逼得那些蠢蠢欲动的藤蔓再次缩回地下。

    战士们举着钢盾，嘶吼着冲出城门。门口的荒原兽见状，立刻调转方向，凶狠地扑了上来。

    钢盾与兽爪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双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战士们顾不得疼痛，落地瞬间就举起夸父钢刀，狠狠劈向荒原兽的脖颈。

    一时间，城门下杀声震天。

    腹背受敌的兽潮，被迫分成两队，一边抵挡黎弼的进攻，一边反扑出城的九黎战士。一场惨烈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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