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离乡的车轮滚滚-

《 凋零地土：命谕 》 封面

    “嘎吱嘎吱……”

    寒耀阳躺在摇晃的马车上，手背搭在额前，透过指缝盯着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枕在一堆稻草上，看着天上宁静的蓝天和白云，挨着一些堆满食物的小木头箱子。

    三日前母亲的血在记忆中仍然太鲜艳，以至于此刻的蓝天白云都显得虚伪。

    “嘎吱——“

    车轮碾过石块，震得他肋间一阵闷痛。这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他的心里想着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就这么马马虎虎地就出发了……不过也对，赤冕他们迟早会回来我们部落斩草除根。所以酋长赶我们走也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器魂这东西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极限在哪。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在那种情况都不会想留下后患吧……”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母亲逝去的样子，又忍不住落泪了——

    “妈！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弱，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我又这么没用，就只会拉弓射箭打打小动物，难得得到了父亲给我的器魂，而我却连化形都做不到……”

    寒耀阳紧握着拳头，砸着地上的木板子——

    “我好没用，我对不起你，我什么都守护不了，守护不了村子，也没能守住你……甚至连一个小瓦片都挡不住，让妹妹脸留下伤痕……父亲，我真的配过墙吗……”

    寒耀阳有时候也会像部落中的一些人那样，抱怨着自己的父亲——

    “要是当时他并没有带走那些人，我们如今会这样吗，或者选择的不是过墙而是别的发展方向，可能我现在睡的就不是这个破破烂烂的马车，而是大别墅了……

    是被抛弃了吗……”

    身旁的稻草堆传来窸窣声。

    寒耀阳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子，看着他睡在一旁的妹妹寒小暖。

    小暖蜷缩在那里，怀里紧搂着棉花糖。

    阳光透过榆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未干的泪痕在光下像一道道冰裂的瓷器纹路——

    “不过也有族人为我们的离开而送来祝福，一些讨厌我们的人也道歉了，族人们还给我们送了些物资。”

    想到这里，寒耀阳心里莫名感觉暖暖的，似乎大部分族人实际上都很关心他们，只是不想惹麻烦才没有表现出来，但这种暖意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罢了——

    “但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加入我们……

    也是，大家都更憧憬着斯坦利国呢，毕竟那晚要是没有那些特种兵的突然介入，估计我们全都死光光了。

    虽然他们和我们说说，到时候回来的时候去斯坦利国找他们，但说实话，我们俩到底能不能回去可能都是个问题。

    话说，我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过墙呢……就两个小孩，去做一件全族人没人愿意做的事情，太诡异了……

    不过换个视角看，好像我们两个更诡异吧，全族人没人愿意去的地方，我们两个却执意要去。是因为我的父亲吗？也许是为母亲复仇……不，这个仇一定要报。至于我的父亲，无论是我崇拜他所拥有的勇气，还是我恨他抛弃我们，我都想一探究竟。

    而我的妹妹呢？她要是和铁松叔在一起应该会更好吧，只是因为兄妹情么……

    但至于旁边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身穿白色的破损衬衣，腿穿一长一短的浅蓝长裤，光着脚蹲在耀阳旁边的瘦弱男子，正咔哧咔哧地咀嚼着苹果。

    耀阳看着他好一会，正观察着他那沾满污垢且凌乱的衣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脏字，而他看上去却自在地很。

    那个年轻男子转过头来，用着他的熊猫眼面无表情地和寒耀阳四目相对，他停下了咀嚼，邋遢的手里还拿着闪闪发亮的苹果。

    寒耀阳感到一丝尴尬，便转过头去——

    “铁松叔怎么想的，路过一下就把人带上来了，我记得这人当时在树边躺着快要饿死的来着……”

    那个男孩也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着马车前方，吃着苹果。

    “也不知道什么性格，话也没几句，就知道个名字叫洛恩斯，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附近部落的人，甚至像是斯坦利国人，但也长得也不像斯坦利国人的样子啊，况且斯坦利国的国民真的会在这种地方么……先不说上来就想吃啥吃啥，至少也得找个河流洗澡吧，到底怎么搞的。”

    想到这里，远处突然传来金属甲胄的碰撞声。

    在驾驶马车的寒铁松突然开口：“嘿！大兵们早上好啊！”

    原来远处是斯坦利国的巡卫兵，他们正在巡逻，维持着这一带的治安。

    “嗯好！”

    当卫兵路过他们马车身边时，洛恩斯还是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冷静且瞪大着眼睛地和巡卫兵四目相对，但又依旧啃着手上的苹果。

    耀阳看着那些卫兵走远，再回头看看洛恩斯。

    “你不会是那个偷东西的人吧？”

    洛恩斯没有说话。

    “你是斯坦利国人么？”

    洛恩斯还是没有说话。

    耀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是让人不爽。”

    耀阳小声抱怨一句。

    今天是晴天，早晨的阳光格外的耀眼。

    鸟儿的雀跃声像是在给木车轮吱呀呀的滚动声增添了一抹色彩。

    “铁松叔……到底还有多远啊……”小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来是睡醒了。

    “快了快了，俺保证今天一定能到。”

    “叔，我已经几天没刷牙了，好难受呀~”

    “哎呀，暖妹妹，您就别催俺了！马儿也要歇歇的嘛。”

    “洛恩斯哥哥，你也别一直吃苹果呀，留点给人家呀。”

    寒耀阳疑惑地看着妹妹，就连洛恩斯也呆住地看着她，然后寒耀阳和洛恩斯相视了一眼。

    “怎么了吗，哥？”

    寒耀阳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什么嘛，真是的……”小暖突然跳下车，灵巧的落地。

    “欸欸！妹妹你要干什么！”

    “坐了几天车坐的我屁股酸，下来走走。欸，要不铁松叔你就告诉我村子在哪个方向，我跑跑呗？”

    “哈哈，可以啊。”寒铁松指了指。

    “谢谢叔叔~”说罢小暖就往前跑去了。

    “干嘛啊叔！”耀阳也一个翻身，从车上跳了下去，马上跟了上去。

    “哈哈，你俩注意安全，别跑太远了！”寒铁松像看小孩子打闹一样看着他俩，“还挺有活力的嘛。”

    路旁深幽的林中吹过一阵凉风，只带来树叶的沙沙声。

    看着他俩跑远，洛恩斯的目光从他们的身影中转到寒铁松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救我？”

    寒铁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抖牵马的缰绳，语气平平地说：“洛恩斯，长着一副烈联面孔的斯坦利国混血儿。”

    “你怎么知道……”

    “正常的本地人都知道你几天前睡的那地方有野兽出没，你能活着都是命大。”

    洛恩斯的咀嚼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寒铁松从兜里摸出根烟条，在腰间轻轻划拉一下就点燃了，他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说：“从你的伤势来看，你和斯坦利国的兵发生过冲突。你是逃出来的吧。”

    洛恩斯还是没有说话。

    “看来是说中了。特种兵已经来过我们村子了，他们要找的应该是你吧。”

    “嗯。”洛恩斯轻声回应。

    “我们部落被其他部落袭击，说是可能有人偷他们的东西，阴差阳错之下差点被屠杀，正好斯坦利国的特种兵说要来搜人才逃过一劫。”

    寒铁松的语气沉了几分。

    “那您不是更应该把我交上去报答他们吗？”

    “正常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不是你逃出来了，特种兵也不会来我们村子。”

    “真是个奇怪的角度。”

    洛恩斯的语气在不觉中少了一分戒备。

    “我实际上并不信任斯坦利国政府。尤其是刚刚，卫兵路过时，你和他们的反应我更确信了这一点。”

    “您太敏锐了。”

    “但是说实话，我把你拉上来的第一反应还是因为可怜你，毕竟我不能接受小孩子死在这荒郊野岭。”

    寒铁松心里还有一句话，但是没说出口：“就算你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或许也还有可利用之处。”

    洛恩斯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听上去我欠您一条命。”

    “无妨，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我说，那东西是你偷的么？”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夹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算了，看你身上也没有什么兜子，看着就不像是能藏东西的，而且看你也不像是会说谎话的坏小孩。”

    “我虽然有一点想来这边寻刺激，”洛恩斯像是有点自嘲，“但是偷东西这种事我实在是不感兴趣。”

    寒铁松沉默了一下，开口问：“你知道吗，那俩小伙子想要过墙。”

    “……”

    “很不可思议吧。”

    “嗯。”

    车轮滚滚，马车后的车辙已经拖得看不到头，前方兄妹俩的身影也越来越近，小暖抱着棉花糖，捂着头顶，看上去耀阳已经教训过妹妹了。

    “你有过墙的打算吗？”寒铁松问。

    洛恩斯没有说话。

    “不仅能寻刺激，还能躲追兵呢。”

    “我拿不定主意……”洛恩斯的声音很轻。

    清风吹过，两个人似乎沉默了一阵。

    “墙外虽然危险，但是只要你不怕死，你就不会死。”

    “您去过？”

    “嗯。”

    “那……”

    “俺曾有挚友，俺们一起去过，为部落谋求力量，为部落谋求幸福，但是也因为这样，我也不得不回来。”

    “大概能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寒铁松忽然转头看着洛恩斯，自信且微笑地说：“孩子，既然你现在选择在这车上待着，你就总会拿的定主意的。”

    “……”

    “你俩别闹了，上车吧！”铁松叔对着前方的兄妹俩喊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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