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投喂

《 风归墨 》 封面

    他骗她的，于墨迟垂着眼眸想，他转移了话题。算了，或许以后能知道吧。

    于墨迟在江衍风说完“坐”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坐了下来，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将那碗皮蛋瘦肉粥分了一半在另一个碗里，将那碗推到她的面前。

    她盯着那碗皮蛋瘦肉粥，皮蛋、瘦肉都比他的多，她突然觉得心里发堵。

    为什么明明他是病人……病人不应该多吃点吗？他干嘛给我那么多？他是不是又想要让我欠他人情……

    于墨迟突然就记起那件事，初三自己欠他的那个人情。

    初三那会刚开学没几周，于墨迟突然痛经了，明明之前不会的。

    那天，她知道她来月经了，但没当回事，因为她之前来都不会痛，所以也没太注意饮食，午餐依旧吃辣的。

    结果下午刚放学，肚子就突然有股坠痛感，于墨迟捂着肚子，咬着牙，脸色苍白，冒冷汗。周围同学看见了，都问她需不需要去医护室，于墨迟摇了摇头，勉强扯了下嘴角，用气音说：“我没事，我坐会就好。”

    同学们也没勉强她，陆陆续续放学回家了，教室很快只剩她一人。

    于墨迟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叹了口气，她也想直接回家，然后躺着。可是她现在虚脱到走不动路，只能趴在这了，她恳切地希望肚子不要再疼了，疼的话能不能到家了再疼……

    于墨迟胡思乱想着，企图通过这个转移注意力。结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于墨迟，你怎么了？”

    是江衍风。

    于墨迟抬起头看向江衍风，但下巴还抵在手臂上，脸色依旧苍白。她想，他怎么又来了……

    江衍风站在于墨迟面前，双手撑在她的桌子两侧，弯着腰，头低下来，额前碎发也跟着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

    于墨迟想问他怎么来了，可话说出口变成带着委屈的回答。

    “痛经……疼……”

    她其实有点后悔说“疼“了，太软弱了，但已经疼到脑子不清醒了。

    他听到“疼“字时，撑在桌沿的手指收紧了。

    于墨迟等着他说什么混蛋话，比如“于墨迟，你不行啊“或者“谁让你吃辣的，活该“。

    但他只是垂下眼，睫毛遮住了桃花眼，声音低下去，是平的、哑的：“……很疼？“

    不是平时那种上扬的、带钩子的语调。

    于墨迟愣住，她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她张了张嘴，想说“还好“，但肚子疼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谎话，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嗯。“

    江衍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脱下他的校服外套，盖在她头上，将校服外套往下拉了拉，遮住她的眼睛。

    “……闭会儿眼。“

    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只是低了一度。

    于墨迟闭眼趴着，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

    她以为他走了。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本来也没指望他留下。

    结果不到三分钟，脚步声又急又重地回来。

    “于墨迟。“

    她睁开眼，校服外套滑下来，看见他额头有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红糖姜茶、暖宝宝，还有一包卫生巾。

    他蹲下来，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喘着气，挑眉笑：“医务室阿姨追了我半层楼，以为我变态。“

    于墨迟没接话，盯着那包卫生巾。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耳朵尖红得更明显，但嘴还硬着：“……你不是说了？痛经。“

    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声音低下去，没平时的上扬劲儿。

    于墨迟声音还虚着，但挑了眉：“……你买这个，不尴尬？“

    他嗤笑：“尴尬什么，你不是——“

    他本来想说“你不是我同桌吗“，但话到嘴边，觉得这句太轻了，配不上刚才那两秒的哑。

    最后只说：“……喝你的红糖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于墨迟眼前晃了晃，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想什么呢？不喝粥了？”

    她回过神，抬眸对上他因生病而眼神氤氲着水气的桃花眼，愣了一下，张了张唇。

    一碗皮蛋瘦肉粥而已，江衍风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着一碗粥发呆，他现在烧得有点糊涂的脑袋只够支持他想到：再不喝粥要凉了，粥要凉了就不好喝了。

    于墨迟原本想说的“可是这粥是给你买的”、“你是病号，应该多吃一点，不用给我”等委婉拒绝别人的话术。

    可当于墨迟看见江衍风拧着的眉，她想——她要是也对他说这些拒绝的话，他也会找出其他理由让她也陪他喝粥，所以于墨迟只是抿了抿唇，轻声说好。

    于墨迟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边说服自己。就当可怜一下病号，满足一下病号的小小要求吧。

    当江衍风看着于墨迟乖乖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分给她的皮蛋瘦肉粥时，他无意识扯了一下嘴角，内心异常的满足，像被冬日的太阳晒过那样暖洋洋的。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怕再看下去，就藏不住了。

    “……江衍风，你不喜欢吃皮蛋瘦肉吗？”

    思绪被于墨迟打断，江衍风又扭头看向她。

    于墨迟没等他回答，分析着自己的逻辑。

    “不然你给我那么多干嘛呀？不过你要讨厌的话，我当初提出这个选项，你干嘛又答应呢？”

    她的脸上是费解和疑惑，杏眼清清亮亮的，但没看向他。

    江衍风闻言挑了挑眉，又扯了扯嘴角，后背往椅背上靠，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你觉得呢？”

    看于墨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江衍风乐了，嗤笑了一声，桃花眼弯了起来，手臂交叉叠着放在餐桌上，身子又往前靠。

    他单挑了一下眉：“于墨迟，你觉得我是大圣人？”

    于墨迟诚实地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坚定地回答：“不是！”

    江衍风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弯着腰，一只手臂放在餐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头还低下去了，碎发也跟着落下。

    于墨迟有些费解，但是又在意料之中，嘴角不自觉也跟着翘了翘，意识到之后又试图用抿嘴掩盖住她的笑意。

    江衍风笑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向她，眼里还带着笑意，声音带着颤，是笑出来的。

    “所以肯定是我手滑分多了呀，而且我还病着呢，脑子晕。”

    他嗤笑一声，单挑了挑眉，这次语气却带有点认真。

    “至于我讨不讨厌，我当时说了我不挑是真不挑，没有讨厌。”

    怎么可能讨厌。他垂下眸，在心里默默补充，嘴角还扯着那个弧度。

    于墨迟嘴角往下撇了撇，拧眉思考着他的话的可信度，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嗯……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毕竟是他编的，不找个有道理的理由怎么阻止她胡思乱想？怎么能骗得过她？但事实就是他想给她多吃点，多投喂她一点，他根本忘记自己还病着，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想到自己，就先想到她了。但他不敢这样说，也不能这样说，现在会吓到她的，会给她带来压力的。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回答，把自己装得像个混蛋。

    江衍风附和地点头，用食指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挑了挑眉。

    “所以……于墨迟同学，你可不要浪费我的粮食了，快吃吧，别想了。”

    于墨迟拧眉，这话怪怪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埋头吃了。

    江衍风早吃完了，他就单撑着下巴看着她吃，见她带着疑惑地看着他，他就扬眉，声音欠欠的。

    “干嘛？我监督一下你有没有浪费我的粮食，不给？”

    于墨迟觉得确实是不应该浪费，但他的语气真的——好欠！她拧眉，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低头不看他了，愤愤地用勺子戳了戳粥。然后又松眉，不行，米饭是无辜的，所以她又轻叹了口气，认命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一旁的江衍风看乐了，看着她的表情，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但都憋住了，在心里偷偷笑。因为他知道他要是真的笑出声来，她肯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然后更气了，万一又不吃了怎么办？

    操。她为什么吃个饭都有几百个小表情包？几百个小动作？她在戳饭泄愤吗？不行了……她这个表情估计是觉得愧疚了。操，她对米饭愧疚什么？好……奇怪的脑回路，但是……可爱。

    ---

    于墨迟吃完后就起身，正打算端碗去洗，但江衍风比她的反应快，起身，端着碗勺就走向厨房。

    于墨迟愣了愣，随后跟了过去，在他的身后探头，声音有些着急。

    “你干嘛呀？你不是还病着吗？生病了就别折腾了……”

    她是真的担心他一个病号被折腾到了，要是更虚弱了怎么办？她可不想照顾他。

    江衍风停下步子，站定，把碗放在洗手台上，转过身，唇边带笑，低头看向于墨迟。

    于墨迟也跟着停下，站定，抬头看向江衍风，杏眼里还带有一丝错愕。

    “于同学，怎么担心我呀？”

    江衍风桃花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笑得晃眼，右眼边的泪痣也跟着晃眼。

    于墨迟被他的笑勾愣住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什么意思要炸毛时，一只大手轻轻落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又愣住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好啦，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虚弱。再说了，总不可能让客人洗碗吧？”

    江衍风的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停顿了一下就收回了，没有摸，只是拍，有点可惜。他又微微弯腰，与呆呆愣愣的她对视，桃花眼里细碎的光更晃人了，嘴角翘得更高了。

    “而且我用的是洗碗机，累不着。”

    于墨迟皱着眉：“跟我说这些干嘛？”

    江衍风单挑眉。

    于墨迟扭开头：“我又没担心你。”

    江衍风轻声笑：“我知道，我只是主动报备一下。”

    于墨迟听到他的回答又扭过头来看着他，抿了抿唇。

    江衍风知道逗不得了，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把碗塞进洗碗机里。

    于墨迟盯着他的背影两秒，又抿了抿唇，才小声开口。

    “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就转身离开厨房，只留下江衍风一个人在那。

    江衍风塞完碗，启动了洗碗机，没有立刻就离开厨房。他低头看向那只摸……不，是拍过她的脑袋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脑袋毛茸茸的触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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